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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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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願替師傅一戰。”華祝直勾勾地盯著婁靈。

婁靈吐了一口氣,“可以。”

華祝又希冀地看向徂爾,婁靈的武學修為到底如何,徂爾也沒有真正見過,要是照之前來說,華祝便不是她的對手。

“師傅……”見徂爾猶豫,華祝的語氣中滿是哀求。

過了好一會,徂爾才松口,“去吧。”

祝兒若是敗了他再上,反正他是要去平界的,這裏的人怎麽看他他沒必要在乎。

於是華祝便正氣凜然地走到了婁靈面前,“在你與師傅的賭註上,我還要再附加一條。”

有一絲莫名的害怕在婁靈的心底蔓延開來,她緩緩啟唇,“什麽?”

“你若輸了,便要跟我去蒙國,我若輸了,你想如何便如何。”

華祝張嘴就來,那堅定中透著一抹閃亮的眼神,讓婁靈懷疑這一賭註他是‘蓄謀已久’,跟他去蒙國……他想‘回報’她麽?

婁靈淺淺一笑,“你若輸了,便要告訴我畫上的女子是誰?”

“你在意?”華祝挑眉隨口一問,他不想再上婁靈的這種當了。

婁靈:“是好奇。”

華祝眼眸一暗,“那便如你所願。”華祝向後伸手,虎賁遞給了他兩把劍……

華祝與婁靈之間撲朔迷離的關系,看得萬俟淳有點摸不著頭腦。

萬俟淳:“往日相珍相惜的兩人,為何會走到這步田地?”

何參大膽猜測道:“婁姑娘做夢都喊師兄,華祝和徂爾卻為了玉飛山將婁家軟禁在竹林裏,這婁姑娘怎麽能忍?”

“可朕怎麽覺得那日她瘋癲起來口中喊的‘我不配’,倒像是給華祝說的。”

何參搖頭,“郡主那日問了婁姑娘,但她什麽也不肯說。”

“那就看吧,總會有個結果的。”

“是。”

遠處華祝拔劍,直指婁靈,“出招。”

婁靈不想打,但又不得不迎,她想起了那晚在客棧的時候,她要與他打,他卻死活不肯,這會兒倒是調換了……

婁靈緩慢拔出劍,將鞘扔在了身後,她還想對華祝說點什麽,但他已經向她襲了過來,神情動作都是那麽的亟不可待……

他不想輸,她也不想,但是這山上上下下的人,怕是都在盼著她輸,那她便更不能輸了!

華祝出招,婁靈飛身而退又鬼魅地轉了一個回旋,手中的劍直指華祝的後背,華祝原地不動,只是側身提劍一檔,再向上用力一挑,婁靈手中的劍便有點不受她的控制了。

婁靈順勢借力空中一躍,而後穩穩落地,寬大的袖中隱著的手陣陣犯痛,他真的是來真的了。

婁靈和華祝各自身上危險的氣息引得平地狂風大作,枝葉亂飛,林中的活物也嘰嘰喳喳四處逃竄。

還在一線天外的眾人想看個究竟,卻是被大風吹得睜不開眼,只能聽見劍與劍磕碰的刺耳聲,好不容易等到冷風消散,兩人早已打到了酣暢處……

劍靈如蛇,近身處處可致命,來往還色,躲閃攻擊巧立追,騰空翻飛,擎天入地似平履,疾風幻影,堪如神魂難曉分。

就這樣打鬥了近一個時辰,那些閑散偽裝之人也通過各種路徑上了山,他們趴在一線天外不遠處的叢林中,看得倒也歡暢……

“是誰占上風?”

“好像是那妖女,你看她身輕如燕,招式花哨,讓人猜不出她要出什麽招,好像都與手中的劍融為一體了。”

“不對,是蒙國世子,他看時靜,實則在動,那妖女招式雖花哨,但蒙國世子出招精準狠,從沒虛發,全是克她的妙招。”

“哎,快看快看,蒙國世子的劍被打掉了,我就說是那妖女厲害吧,快給錢給錢!”

華祝與婁靈的勝負其實還未分出,依照婁靈的觀察,就算打到天黑也是分不出來的,反正她一定要贏,所以就用了點小伎倆。

華祝楞楞地看著被婁靈弄掉的劍,對,是被婁靈弄掉的,因為他的曲池穴被得空的婁靈紮了一根銀針進去,麻痛之感直擊手腕,所以他的劍看起來幾乎是瞬間莫名其妙地就掉在了地上。

華祝抽出銀針,並在眾目睽睽之下扔到了地上,先前還納悶的眾人一下子全明白了,原來是婁靈在暗箭傷人。

“你這個妖女!”

氣憤的春蔚提劍過來,二話不說便要殺了婁靈。

婁靈一聽‘妖女’二字,還未等春蔚靠近她,她便不耐煩地一掌將春蔚送了出去。

強勁的掌風讓春蔚一下跌落在了蒙王腳下。

“大王?”春蔚哀求蒙王放人過去拿下婁靈。

蒙王:“不急,徂先生還沒出手。”

不遠處婁靈背著手,繞著華祝來回轉圈,“我贏了。”她的語氣顯得有些亢奮。

“真是好意思說出口。”華祝嘲諷道。

“為什麽不好意?論武功你我不相上下,論智謀的話,你比不過我,你認還是不認?”

“你這卑略的手段如果也能稱得上是智謀的話,那人人便可以去當謀士了。”

婁靈聽著華祝一本正經的反駁,只覺得好笑,笑得她眼淚都快流出來了……

“那你是還想繼續跟我打了?打到天昏地暗?海枯石爛?”。

“你做夢!”

每當婁靈繞到華祝面前,華祝便又轉身背對著她。

婁靈呵呵一笑,“我做夢?好,既然你我之間比不出個高低,那我便還是與你師傅打,你們的賭註都還作數。”

婁靈不再圍著華祝轉,她彎腰撿起華祝掉在地上的劍,扔給了不遠處的徂爾,“出招吧!”

“哈哈……真是好戲,徒弟打不過師傅上,還是與一個女子,蒙國真是英雄輩出啊。”萬俟淳放聲大笑地擠兌著蒙王。

“萬俟王是被剛才的風沙瞇了眼睛不成?沒看見是那妖女背後搗鬼在先?”

萬俟淳眼睛半瞇著直視蒙王,“你口中的妖女是我萬俟之人,蒙國人想進山卻自己沒本事,還在這大言不慚,真是不嫌丟人!”

蒙王被萬俟淳懟起一身脾氣來,也冷笑道:“呵呵……是你萬俟人?是千方百計想要覆仇的盧國人吧?老天真是開眼,萬俟多行不義必自斃。”

“誰多行不義,誰自斃還不一定,眾將士聽令!”萬俟淳王者雄風四起。

“大王!”

“朕已查明,救走戴國質子的是天下第一刺客徂爾,戴國先王戴朔也是被徂爾逼死後嫁禍萬俟的,若是徂爾敢動萬俟女兒婁靈一根手指,那就讓他死無葬!身!之!地!”

萬俟淳渾厚嘹亮的嗓音穿透整個玉飛山,山谷回音裊裊,經久不絕,就連一線天裏邊比武的徂爾、華祝還有婁靈也都好奇地往外看。

蒙王側頭看了一眼戴方滌,戴方滌也沖蒙王點了點頭,兩國的盟誓一個眼神交匯便已完全達成。

萬俟淳又豈能沒看到他們的茍同,“戴王,你父王的屍首你可以不要,但戴國顛倒是非,抹黑我萬俟的證據,本王出發前已命人送往了邊界戰場,還有那三個向你倒戈與你結盟的小國,朕允諾了五年內不與他們爭風,你說……他們還會為了戴國的一己私利,白白賠上自己國家的命運麽?”

戴方滌堂堂戴國君王,卻被萬俟淳在眾人面前數落至此,他豈能咽的下這口氣!於是他聲音陰沈道:“戴國質子在萬俟從來都是有去無回,萬俟也從來都沒個解釋,今天你萬俟淳一味高高在上,誇誇其詞地指責戴國的時候,萬俟的殘暴無良,殺伐之戰你怎麽不說?呵呵……還說什麽五年?質期一年又一年,期滿還是一年又一年,我們要人你們便殺,我們不要你們便一直困著,五年從你萬俟淳的嘴裏說出來,你不覺得有點可笑麽?……”

蒙王怕事情突變,趁著戴方滌此時還堅定,也馬上附和道:“萬俟淳,你已不得人心,難道你自己看不出來?今天殺了你,也算替天行道功德一件。”

戴國的士兵此時已經與蒙國的士兵站成了一個陣營。

“大王?”何參不安。

萬俟淳擺手,“不必驚慌,現在山上戴蒙兩國人加起來七百,我們雖然只有五百,但依舊有勝算,他們想打便跟他們打。”

一線天裏邊正要與徂爾交手的婁靈,飛身來到了一線天外的三國面前,“要打仗便下去打,山裏的清幽可不能讓你們給攪和了,今天請你們到玉飛山來,是想借你們告訴天下人一聲:玉飛山沒有神人也沒有寶藏,只有終年霧氣蒸騰的瘴氣瘴母和走不出去的陣法迷宮,有人在這裏被毒死,也有人在這被活活困死,這就是為什麽玉飛山有來無回的原因。”

看那迷幻森森的林子,原來是有瘴氣,怪不得如此盛氣逼人,既然有瘴氣那也就有吸血吃肉的怪獸毒蟲了,誰還敢進去?

“你貌似少說了一件事。”蒙王挑著眉不屑地看著婁靈。

婁靈有點討厭這個滿眼充斥著欲望的蒙王,“什麽?”

“平界……玉飛山裏是沒有寶藏,但是平界有。”

平界有寶藏?婁靈回頭別有深意地看了一眼追她而來的徂爾,看來他跟華祝說的與跟蒙王說的不一致,那徂爾便是利用了蒙王的貪欲,在為自己去平界鋪路,而且是從十六年前就已經開始鋪了。

婁靈:“平界有沒有寶藏我不知道,是誰告訴你有你便找誰去。”

婁靈看徂爾的那一眼蒙王也看到了,於是他求證道:“徂先生?”

華祝此時也有點奇怪地看著徂爾。

徂爾面不改色道:“平界當然有寶藏,平界什麽都有,她手中的另一半九曲陣就是通往平界的大門。”

“師傅,你不是說平界先是一片蠻荒之地麽?”

聽了自己兒子的話,蒙王楞了,“什麽?蠻荒之地?不是天上人間?”

徂爾覆雜地看了華祝一眼,仿佛在說華祝不應該這樣質問他這個當師傅的,“蠻荒之地的盡頭便是天上人間,這沖突麽?”

華祝與蒙王皆無言以對。

萬俟淳一聽便明白了其中的蹊蹺,“呵呵……原來蒙王是為了平界來的,那你來錯地方了,平界的傳說朕在古籍裏看到過,它在極寒極陰的北密山,也就是大地的最北端,和現在的玉飛山可是半點關系也沒有。”

萬俟淳話雖是說給蒙王聽的,但他卻一直盯著徂爾,徂爾的神色明顯掠過去一絲慌張。

“你能知道什麽!”蒙王卻是對萬俟淳的話極為不屑。

萬俟淳趾高氣昂,“朕能知道什麽?婁靈的九曲陣是從她姑姑那裏傳來的,她的姑姑又是朕的愛妃,你說朕知道什麽?”

蒙王暗自思量,他怎麽把這一茬給忘了,“你們萬俟的內事朕不感興趣,你要是真知道什麽,那還來玉飛山幹什麽?”

萬俟淳譏笑道:“激將法?這是三國交界,朕想來便來,不想來便不來,不過見蒙王你被人耍的團團轉,還這麽自鳴得意,朕也不虛此行了,至於朕知道什麽……朕知道九曲陣是死亡之陣,你要繼續跟著徂爾便是死路一條,戴朔的死就是最好的例子,天上不會無緣無故掉餡餅,只會有緣有故掉陷阱。”

萬俟淳的話令蒙王不寒而栗,啞口無言,一直以來他都對徂爾口中的平界心存幻想,這下倒是不知該信誰了?

徂爾心裏窩著火瞥了一眼萬俟淳,“萬俟王還是不要聳人聽聞的好,你沒見過沒聽過的事,不代表它不存在,你可以懷疑,但你無權幹涉別人信奉它的自由。”

萬俟淳正等著引徂爾主動和他說話呢,“那你的意思是說:平界就在這玉飛山裏頭了?”

徂爾冷臉賣關子道:“拿到另一半九曲陣,我自然會帶你們開眼。”

徂爾說完也不再與他們爭辯,越爭辯事情就會越明朗,這不是他想看到的,於是他便引著婁靈跳回原來的地方打了起來,而先前還劍拔弩張要打仗的三國,這會好像也忘卻了剛剛高呼的要打仗之事。

華祝一直在徂爾與婁靈打鬥的外圍觀戰,就如同先前徂爾看他和婁靈打鬥一樣……

“這是你設的局對不對?你到底是誰?”婁靈邊與徂爾過招,邊探著真相。

徂爾:“我的身份你沒資格知道。”

婁靈:“我昨天找了一天平界的入口都沒找到,還是就像萬俟王說的,平界根本不在玉飛山裏頭?”

徂爾:“平界在哪不在哪,跟我要去平界有關系麽?”

婁靈:“你騙盡天下人,到頭來連自己的徒弟都騙。”

徂爾:“我沒有騙祝兒,是你一直在欺騙他。”

婁靈神色一晃,手臂被徂爾劃開了一道口子,還沒等她喘口氣,徂爾就又向她襲來。

徂爾:“說,林中的陣法是什麽?”

婁靈:“你告訴我你想幹什麽,我就告訴那是什麽陣。”

徂爾:“你還真是個妖女,邪不邪來正不正,我如果告訴了你,你就必死無疑。”

婁靈:“你要殺人滅口?”

徂爾:“不錯。”

外邊的人看兩人的打鬥時快時慢,時起失落,不像動真格,倒像是在玩耍。

婁靈:“你告訴我你的身份,我便告訴你林中的陣法是什麽。”

徂爾;“我憑什麽信你?”

婁靈無語,“那我先說你再說。那陣還是你的九卦陣,我沒動過,那奇異的景象不過是我在林子裏加了點迷人的藥粉罷了。”

徂爾:“你為何要加藥粉?”

婁靈:“為了讓你們害怕到不敢進山,玉飛山裏景致那麽好,可不能讓你們這些凡夫俗子給玷汙了。”

徂爾:“倒像是你的作風。”任性。

見徂爾沒了後話,婁靈逼問道:“你的身份呢?”

徂爾:“身份不能告訴你,能讓你知道的是,今天誰都別想活著離開這玉飛山。”

婁靈驚恐,“你要把他們引到陣裏去?那師兄呢?”

徂爾:“那就看他的造化了……”

婁靈忽然感覺到有什麽地方不對,半晌後她神色一明,“想讓三國帝王都死的,這世上只有一種人。”

徂爾好整以暇,“哪種人?”

“徂爾向來自稱無國無家,這世間只有一種人會高傲地說自己不屬於任何一國,那就是國家被滅,一心想要覆仇的人。我有家人,所以即便盧國被萬俟所滅,到了永城還是得承認自己是萬俟人,而你在頤養天年的年歲,經歷了那麽多卻還是放不下,更加能說明你的仇恨似海。”

徂爾:“呵呵,我現在明白祝兒為什麽喜歡你了,你還猜到些什麽?”

徂爾與婁靈打鬥的招式越來越柔和,眾人看著也越來越疑惑……

“‘徂爾不歸’的名號是從三十多年前開始流傳的,三十多年前被滅的國家只有燃國和華國,華國當時是被萬俟、戴、蒙三國合力剿滅後瓜分的……師兄的名字是你給取的吧?華祝……華祝……你是想用這種方式為華國祭奠?還是想時刻提醒自己肩負的血海深仇?”

徂爾再也笑不出來了,因為婁靈猜的一點都沒錯,“你倒是知道的多,那你知道我是誰?”

婁靈無語,真當她是大仙了?“各國的事情都是我從書裏看來的,要問我你是誰,我不知道。”

徂爾:“你覺得你說這些話有人會信你麽?”

婁靈:“我不用他們信我,我要他們懷疑你就足夠了。”

徂爾:“祝兒說你是她的妻子,想不想知道死在自己丈夫手裏是什麽感覺?”

婁靈神色慌張,驚嚇不已,“你你你……想幹什麽?”

徂爾面部扭曲,露出猙獰的笑,之後他與婁靈的招過得越來越快,快到眾人根本就看不清楚兩人的身影。

驀地徂爾大叫了一聲‘你這妖女’,接著他手中的劍便落在了地上,他的曲池處也紮著一根銀針,他的失利與方才華祝的落敗如出一轍。徂爾這嫁禍,正是在引得婁靈對他下狠手,劍鋒直刺他的咽喉而來不及收手的時候……

“師傅!”

華祝大驚,想近身救徂爾已經來不及,他用內力催動徂爾掉落在地上的劍,本來只是想先擋一下婁靈的劍,為自己救師傅爭取點時間,哪知因為他心下的怒火導致他用力過猛,那劍在他的控制下,忽地迅速騰空而起,竟生生削斷了婁靈右手。

“啊!”婁靈瞬間跌倒在地,手腕處汩汩往出冒血,而她的右手就在她的眼前,已經與她的身體分離開來,她痛苦的在地上不住地打顫痙攣,身體的每個毛孔正在舒張炸裂,疼,真的好疼……

華祝出手的時候,萬俟淳便與何參齊齊飛了過來,但始終是慢了一步。

“靈兒!”華祝也被嚇壞了,他的腦袋嗡嗡直響,想過去看看婁靈,喉嚨卻是被何參拿劍指著。

萬俟淳從懷中掏出一顆不知是什麽的藥丸,給婁靈餵了下去,她的身子還在不住地顫抖,就在婁靈眼神渙散的時候,她看見一個蒙國的虎賁提劍直沖她來,那劍……那劍……不,不是,那虎賁不是沖她來的……

何參正要攔下那個造次的虎賁時,被萬俟淳一把拉住,那劍他認識,是他命人放在馬車裏的那把金烏劍,那便不是他們的敵人,雖然看著好像是來趁機殺婁靈的。

那人離婁靈越來越近的時候,婁靈看清了他的臉,是山下那個與她並肩而立的那個彪形大漢,也是山坳裏陪她看雪狐的廣夏千,他來找師兄報仇了……“不要!”

華祝在削去婁靈的右手後,他便石化了,他現在什麽也看不見,什麽也聽不見,什麽也感覺不到,像一具靈魂出了竅的浮屍。

萬俟淳與何參都在註視著那個不知要幹什麽的虎賁,兩人誰都沒想到婁靈會忍著劇痛,飛起來撲到華祝面前,替他受那一劍……

落地的時候,婁靈仿佛聽見了自己後背皮開肉綻的聲音,疼得她好想立刻就死過去,口中滿是腥膩的味道,她不知是該咽下去,還是該吐出來。

華祝抱著婁靈坐在地上,他雙目欲裂,五官極盡扭曲,眼裏的淚水吧嗒吧嗒不停往婁靈的臉上掉,他嘴張的很大但卻發不出丁點的聲音,他緊緊抱著婁靈仿佛要把她揉進他的身體裏。

廣夏千本來沒想要今天報仇,但是在看到婁靈被蒙國世子砍去右手時,他實在是忍無可忍了,蒙國世子都這樣對她了,她為何還要舍身相救?值得麽……金烏劍應聲而落……

婁靈的身體輕飄飄的好像在雲層中一般,她知道自己大限將至,“師……兄……”

徂爾見婁靈竟然還能開口說話,怕她將事關他的話說出去,便裝模作樣地過來站在華祝的背後,想要聽她說些什麽,要是對他不利,他便立刻結果了她。

華祝擡起手衣袖抹掉淚水,低頭對著婁靈強顏歡笑,“靈兒……”

“放了廣夏千……”

“師兄答應你。”

“師兄……”婁靈不知想到了什麽,她忽然泣不成聲,哭成了個淚人,“你不要恨我……靈兒真的好怕……”

“對不起,師兄錯了,師兄被鬼迷了心竅!”

“師兄,徂爾他……”

徂爾聽到這裏,便涅出袖中的銀針,想要神不知鬼不覺地往婁靈的風池穴上刺,但還沒等他出手,華祝就擡起衣袖將他用力擋出了很遠之外。

徂爾剛一站住腳,萬俟的暗衛,還有蒙國的虎賁便將他團團圍了起來,徂爾楞在當場,婁靈明明什麽都還沒說,但華祝卻好像已經什麽都已經知道了似的……

聽到旁邊的打鬥聲,婁靈知道自己不用再為徂爾的事操心了。

“廣……夏……千……”

廣夏千趴到了婁靈的身邊,強忍著眼裏的淚水,“對不起,我沒想要……”

“廣家的人是我害死的……希望我的死能化解你的怨氣……別找我師兄報仇了……好好活下去,答應我……”

廣夏千低頭抿著嘴,吸了吸鼻子,像是一個做錯了事的孩子,“我答應你。”廣夏千說著從懷中掏出那支珠笄,“馬車已經去了它該去的地方,你叫我十五把它給一個叫華祝的人,我卻是找不見他……”

婁靈顫巍著舉起左手,將珠笄在手中留戀的握了握,又遞給了華祝,“我師兄就是華祝……華祝就是蒙洑淵……”

婁靈說完,廣夏千楞在了當場。

華祝握著婁靈遞過來珠笄的左手吻了吻,他真是該死!

又一口腥膩從喉間湧上來,華祝扶著婁靈稍稍坐起,“吐出來。”

吐出來?當日她在珍味閣教訓了司徒顯和齊泰反而弄得自己受傷時,他也是這麽說的,吐出來……

“師兄……你說剛才的比試是不是我贏了?”

華祝親了親婁靈的額頭,“是你贏了。”

婁靈用盡全力扯起一抹笑,也許那笑並不是那麽的好看,“那我們的賭註……”

華祝回想了一下,而後笑道:“你不覺得那畫中女子的背影與你很像麽?師兄下山之前就經常在夢裏夢見你,可惜一直都看不清你的臉,只是個背影。當師兄在永城第一眼看見你的時候,便知道你就是我那夢中人,玉飛山木屋裏的那些女子用的東西,也都是早就給你準備好的……”

婁靈知道閉了眼就再也醒不過來了,但她真的是沒有睜眼的力氣了,“真的……是我?”

華祝:“一直都是你。”

婁靈終於笑著閉了眼,這輩子有這麽一個人,有這麽一句話……足夠了……

“靈兒!”

華祝撕心裂肺肝腸寸斷的哭喊聲,震徹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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