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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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連三天婁靈都沒有離開過馬車,即便是解決內急,她也會連同馬車一起駕到叢林中,不讓它離開視線。

現在已經踏入了盧國與萬俟的邊界——九畑,雖早已變成了萬俟的地盤,但就像個沒有爹娘管的野孩子:百姓背井離鄉,十裏荒無人煙。

一進九畑,婁靈就知道被人跟蹤了,她駕的馬車豪華寬大,精雕玉琢,路上肖想車內藏有金銀珠寶,想要占為己有的人不在少數,不過大多時候都被暗衛拔劍給嚇跑了,看來這一路三三兩兩想發橫財的人都聚集起來了,不然現在身後怎麽會有上百人的氣息?

暗衛自有安排不需婁靈過多操心,兩個暗衛一前一後站在車頂上警戒著,其餘四個留下來對付身後的人,婁靈直管駕車繼續往前走,到了前頭拐彎處她回頭看了一眼,只見與那四個暗衛打鬥的是一群頭戴紅巾的起義軍,並不是她以為的強盜匪寇……

棺槨中霄嫣的屍體是浮著的,身邊也有上百件絲柔綿玉錦衣環繞,怕的就是路上顛簸她的屍身會受不了,婁靈一路也是極盡小心的平穩駕車,生怕在哪磕了碰了驚擾了,但現在情況特殊,婁靈只能將馬車駕的快一點,“駕!”

婁靈邊駕車邊琢磨:闥覆他們是從祁陽揭竿的,這才剛到九畑就有起義軍,那就意味著往後兩天一路到祁陽都可能有起義軍,他們中的大部分是盧國同胞,婁靈不想他們出身未捷身就先死,但送姑姑是她當下的頭等大事,她不能與暗衛作對來幫這些紅巾軍。

拐到一段山石路前,拉車的那兩匹棗紅駿馬卻是嘶鳴著怎麽也不肯前行,婁靈勒馬停下,兩個暗衛從馬車上跳下來拔劍自兩邊護著車馬,婁靈帶劍飛上了車頂感受著四下的氣息,敵人卻是半天不現身也沒有任何動靜。

“藏頭露尾的鼠輩,還不快出來!”婁靈故意提氣用深厚的內力腹語,好讓他們知難而退。

暗衛:“姑娘,馬不肯前行,他們應該是在前邊的山頭埋伏著想夾擊我們。”

婁靈望著前邊兩端的山,不是很陡但卻是埋伏的絕佳高地,若是強行駕車過去,萬一他們往下投山石,後果不堪設想。

婁靈:“除了這條可還有其他的路?”

暗衛:“有,可以往東邊走,但會增加一天的路程。”

婁靈聽暗衛的口氣像是有辦法,“你們覺得該怎麽辦?”

暗衛:“等他們四個跟上來,我們六個一起上山結果了他們。”

“嗯。”婁靈倒是無所謂,那就等吧,於是她進了車廂趁機睡覺補充精神。

……

婁靈是被凍醒的,清醒後越是覺得外邊寂寥安靜,她伸手掀開車簾,卻是驚喜地發現深邃博大的空中正在洋洋灑灑飄著雪花,這是今年的第一場雪。

婁靈跳下馬車,伸手接著雪花,在擡眼看到面前的兩座大山時,一下想起了他們在這停滯不前的原因……

“他們四個還沒追上來?”暗衛不會這麽沒效率,難道有什麽不測?要是有什麽不測的話,那些起義軍為什麽沒追來?

暗衛:“沒有。”

婁靈:“我們回去找他們。”

暗衛:“暗衛只前進從來不後退。”

真是死腦筋,婁靈有點生氣道:“天馬上就要黑了,這雪一時半會停不了,今晚的夜路是趕不了了,這片都是山沒有遮風避雪的地方,掉頭回去我們還可以順便找個地方落腳。”

婁靈剛說一完,前邊的兩個山頭就亮起了星星點點的火光,火光從山頭到了山腰,又從山腰到了山底,而後直直往他們這邊移來。

婁靈定睛一看大喊道:“遭了,他們也是紅巾軍!”

婁靈正要調轉馬車折回去時,卻發現後路被之前的紅巾軍給斷了。他們把腹背中箭的那四個暗衛拖拉在馬後,硬是把才下白的地給劃出四道血印子來……兩個暗衛不由分說拔劍殺了上去,兄弟被人侮辱欺淩至此,婁靈也不盼他們能有什麽理智。

兩個暗衛剛上前就被騎兵團團包圍,四面的弓箭手開始不停地放著冷箭,眼見一支箭要刺進一個暗衛的後背時,婁靈踢出腳下一顆石子,精準無誤地將箭打落在地。

這顆落地的石子好像才讓紅巾兵意識到了婁靈的存在,他們扭頭上前把馬車圍住,二話不說就向婁靈襲來,婁靈下手雖重但不是死手,被她打倒暈過去的人,沒個一刻鐘是緩不過勁來的。

天已經完全黑了,雪還在簌簌的下,白雪不斷覆蓋著地面,積累著厚度,但也掩埋不住地面上不斷澎濺出來的鮮血,那灑落在白雪上的熱血倒像是開在冬日裏嬌艷的梅花。

從山上下來的那一群人裏,不知是誰淡淡冷冷地喊了一句“速戰速決”,卻是讓婁靈抓住了機會,擒賊先擒王,婁靈將近身的一圈人放倒後,拔劍來到此人面前,周圍的人沒想到婁靈會突出重圍,一下子眼呆了。

“少將軍小心!”身旁的一個長者及時出言給那個少將軍提了個醒,長者在看到婁靈手中揮舞的劍時,眼裏有抹亮光一閃而過。

婁靈糊塗:少將軍?闥覆敗走北疆,誰又當了起義兵的將軍?

婁靈搶了一匹馬,與他們口中所謂的少將軍打了起來,此人乍一看五官溫和,雅然無害,像個讀書人,但動起手來卻是招招狠戾,只是功力還差點火候,十幾個回合下來,婁靈就將他手中的銀槍挑落,正要近身挾持時,那個少將軍就被剛才那個長者一把扔在了後邊的馬背上。

長者來到了婁靈面前上下打量著她,“原來是個姑娘家,看來先前那內力渾厚的腹語是出自姑娘之口,小小年紀就有如此成就,不知師承何處?”

“你們又是誰?為什麽要攔我們?”婁靈故意壓著嗓音,好讓自己聽起來像個男子。

長者:“不為何,就是想請姑娘到山裏一敘。”

“軍師,帶他們去寨子裏幹什麽?照著老規矩直接殺了他們,把馬車押走!”那個與婁靈交手吃了虧的少將軍,依舊嘴硬。

婁靈哂笑:軍師?怪不得眼中滿是運籌帷幄的決心和胸有成竹的淡定,明明是來搶劫的,也不知出於什麽目的在這與她虛與委蛇,看他們也不是什麽正兒八經的起義軍!

婁靈:“我不認識你們,沒什麽好敘的,你們敢碰馬車一下試試……。”

那軍師回頭給那少將軍使了個眼色,又對婁靈道:“姑娘以前可能不認識我們,但從現在開始姑娘就是我們的朋友,不打不相識嘛。”

婁靈嘲諷道:“好啊,你們的朋友我現在要趕路,麻煩你們讓路。”

軍師:“前邊都是山路,現在雪又大,再說姑娘的朋友又受了重傷,還怎麽繼續趕路?倒不如跟著我們進山,等明日雪晴了再走,我們會好好招待的。”

婁靈雙手環胸銳利地盯著這個“好心好意”的軍師:“別賣關子了,你們頭戴紅巾在此攔路搶劫,外表看似起義軍,行徑卻與土匪山賊無異,九畑飛鳥絕跡,人影全無,這裏邊你們的功勞應該不小吧?”

少將軍:“你知道什麽!我們就是起義軍,軍師,跟他們萬俟人還廢話什麽?大家上!”

看到那個少將軍憤怒的神色,婁靈至少可以斷定他們是盧國人,那就還有一線希望,雖然她也想找個遮風避雪的地方度過今晚,但總得要把事情先弄清楚,他們人多勢眾,暗衛又受著傷,不能硬來。

婁靈:“慢著,我是盧國人,不是萬俟人。”

“是盧國人就對了!”那軍師竟然高興地直拍掌,“姑娘,你看這天越來越冷,雪也越下越大,還是跟我們進山吧,我保證你不虛此行。”

婁靈:“你憑什麽保證?”

軍師:“憑你手中的那把劍,還有你剛剛使的劍法。”

婁靈戒備,怪不得這個軍師從剛才開始就一直盯著她的劍,她將劍舉在了半空中,“這劍你認識?”

軍師:“又豈止是認識。”

婁靈:“明天你們真的會放我們走?”

軍師:“就怕到時候姑娘不肯走。”

婁靈回頭看了一眼馬車還有受傷的暗衛,再這麽糾纏下去也不是辦法,“好,但我有一個條件,這馬車誰也不準動。”

那軍師不假思索轉身下令道:“沒有這位姑娘的允許,誰要是敢擅自動馬車,軍法處置!”

婁靈的雙肩頭頂已落白,她抖了抖狐裘上的雪,沖暗衛點了點頭,之後他們就被前迎後堵著進了山。

天很冷,風很大,雪很厚,後邊兩個騎馬的紅巾兵一路將銀槍支在她的車輪底下,看著車輪打滑或是要後退,他們就會把銀槍向上用力一翹,車子便能繼續平穩前進。婁靈現在最擔心的反而是暗衛,他們若是知道了這些紅巾兵的藏身之處,這些兵肯定會殺了他們滅口,哪能放暗衛回去給萬俟淳告密?

……

半個時辰後一眾人來到了一處燈火通明的山坳裏,這大概就是他們口中所謂的寨子了。寨子三面環山,紅巾飄蕩,幢幢高樓高臺聳立其中,樓與樓之間,樓與閣之間用憑欄相連,裏邊燭火通明,絲竹鼓樂聲不絕於耳,這哪是什麽寨子,分明就是一座宮殿……

“哈哈,軍師你可回來了,今日有何收獲?”

來人不見卻先聞其聲,眨眼的功夫,一個身著鎧甲,紅光滿面的人從寨子裏走出來,他看著坐在車上悠閑的婁靈,還有被束縛著手腳的暗衛驚詫道:“萬俟宮裏人?”

軍師下馬,來到那人身邊耳語道:“將軍,裏邊說話。”

婁靈被人帶了下去,她越看越覺著這將軍十分的面熟,像是在哪見過……

這將軍正是當年棄城而逃的祁陽侯——廣轅,軍師正是他的幕僚——啟垠隼。

寨子正廳,上得了面的人都被傳喚了來,廣轅坐在正堂黃燦燦由純金打造的座椅上,翹著二郎腿喝了一口茶,“軍師,人都齊了,有什麽話說吧。”

啟垠隼:“將軍,那些黑袍銅面的人確實是萬俟宮裏的暗衛,但那個駕車著男裝的少女自稱是盧國人,手裏還拿著……金烏劍。”

廣轅緩緩放下翹著的二郎腿,右手用力一捏,手中的茶杯頓時四崩五裂,他的手也被碎片劃出了血。

“將軍。”堂下的人焦急直喊。

廣轅擡手,“軍師可看清楚了?”

“不會有錯,劍鞘雕金烏,劍尖刻金烏,金烏削鐵爛如泥,那姑娘就連劍法也與霄姑娘的如出一轍。”

廣轅:“把她叫上來!”

“是將軍。”

婁靈算是大開了眼界,沒想到他們在這深山裏竟然建了一座這麽講究奢華的宮殿,這裏的吃穿用度絲毫不比王宮裏的遜色,真是讓人嘆為觀止。婁靈一進廳就發現屋子的人都在盯看她看,那眼神中有探究,有懷疑,有威脅,也有茫然。

廣轅:“你叫什麽名字?”

婁靈再次見這個將軍的時候,終於想起他是誰了,原來是那個棄城的城主廣轅,當年萬俟淳還沒來祁陽的時候,他站在城樓上呼喊著叫人們離城,她就是在那個時候見過他一面,原來他逃到了這裏,而且比當年更加的意氣風發了。

婁靈答道:“婁靈。”

廣轅:“給我看看你手中的劍。”

婁靈將劍交給了侍從,來的時候她的心裏還有點底,這下卻是連底也沒了,她記得廣轅好像與霄衛將軍有過節,廣轅是一城之主,霄衛將軍是盧王直接派到祁陽的戍邊將軍,兩人誰也管不著誰,誰也不服氣誰。霄衛將軍雖有謀反之心但最終選擇了英勇就義,而廣轅卻棄城逃走在此茍且偷生,現在落在這樣一個不齒之人的手裏,她要想什麽辦法脫身?

廣轅:“這把劍從何而來?”

那個軍師看劍的眼神是恭敬欣喜,這個廣轅卻是面無表情一臉冷漠,不知在想什麽。

廣轅見婁靈不言不語,將劍扔到堂下,飛身向婁靈襲來,婁靈翻身一跳接住劍與廣轅打了起來,只是幾招廣轅就又飛回了堂上,原來是在試探她。

廣轅:“你的武功誰教你的?”

婁靈:“將軍劍也看過了,武功也試過了,如將軍心中所想。”

“我心中所想?你倒聰明,我要你親口說。”

婁靈:“她姓霄單名一個嫣字。”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

廣轅:“你與她什麽關系?”

婁靈:“她是我師傅。”

廣轅:“她心高氣傲,入了萬俟淳的後宮又死於非命,已是令人咋舌,沒想到還收了個徒弟。”

婁靈眨眼,這山坳雖隱蔽,外邊的消息倒是挺靈通,“萬俟淳破城當日我被師傅所救,後來跟著去了萬俟。”

廣轅:“萬俟淳連枕邊的盧國人都不放過,怎麽會放過你?他的暗衛又為什麽會跟著你?”

婁靈:“我出來辦事,萬俟淳怕我逃跑就派暗衛跟著我。”那麽多事,你們怎麽會明白?明白了又有什麽用?況且也不用讓你們明白。

廣轅:“什麽事?”

婁靈:“不能說的事。”

廣轅:“不能說?你以為你一句無憑無據的盧國人我就會放過你?”

婁靈一笑:“既然頭戴紅巾,就是起義軍,可為什麽從來沒聽過將軍的名號?”

廣轅:“會聽見的,倒是你們這些在萬俟享著榮華富貴的盧國人,不覺得應該幹點什麽來贖罪麽?”

會聽見的?婁靈嗤笑一聲,還真是不要臉,這麽多年借著起義的由頭躲在這裏安逸享樂,簡直不知道羞恥為何物了。

婁靈:“我不覺得自己有罪,萬俟淳打進祁陽的時候,霄將軍在守城,師傅在守城,我爹也在守城,我們問心無愧。”倒是廣轅你,夾著尾巴逃出了城。

廣轅陰冷地笑道:“呵呵……你這樣含沙射影,看來是認識本將軍,你知不知道我為什麽認識你手中的金烏劍?”

婁靈:“不知。”

廣轅:“你師傅沒向你提過一個姓廣的人?”

婁靈:“沒有,師傅從來不在背後說別人的是非。”

見婁靈回答的幹脆不配合,廣轅也放棄了與她繼續周旋,“既然如此,本將軍也不跟你廢話,我要你加入我們,在萬俟淳身邊當我們的探子。”

“哈哈……”婁靈聽後大笑了起來。

廣轅被婁靈刺耳的笑聲惹得直發毛,“你笑什麽!”

“我猜你們與祁陽被胡越擊敗的起義軍不是一起的,你們頭系紅巾打著起義軍的名號占山為王,暗地裏幹的卻是山匪強盜的勾當,他們雖然慘被鎮壓,但才是真正的起義軍!真正的英雄!”婁靈說完用餘光瞟了一眼在座的人,他們將頭低下,像是被她戳中了痛處。

廣轅一掌將身邊的桌子震碎,“你放肆!”

婁靈置若罔聞,“明天一早放我走,我會忘記來過這,至於萬俟的暗衛,你們看著辦。”那幾個暗衛看似對她順從,一旦將姑姑送去祁陽完成了萬俟淳交給他們的任務,她知道他們就會對她下手,即便不是萬俟淳的命令。

廣轅來到堂下站在婁靈的身側,“闥覆他們有勇無謀,貿然與萬俟的軍隊交手無異於以卵擊石,只有天時、地利、人和三樣都占齊,才有致勝的把握,這幾天會有連天大雪,山裏又層巒疊嶂,天時地利已到位,你既然在萬俟待了這麽多年,又能進宮見著萬俟淳,你要是加入,人和也就圓滿了。”

婁靈:“將軍統領至少上百號人,這麽多年在這不會就是為了等我吧?”廣轅這個偽君子,借著起義軍的名義成了一個土匪頭目,在座的人唯唯諾諾也不知哪裏受制於他都不吱聲。

廣轅:“是不是在等,你不都來了麽?既然你冥頑不靈,什麽時候想明白了什麽時候再出山,劍留下,帶婁姑娘下去休息。”

婁靈不想吃這眼前虧,剛把劍扔給廣轅準備下去想辦法時,一個傳侍哆哆嗦嗦進來,“將軍,不好了!少將軍中毒了!”

廣轅:“什麽!怎麽回事?”

“少將軍……碰了一下進山的馬車,就倒地渾身抽搐不止。”

廣轅正要上前掐婁靈的脖子,被她一晃閃了開,“有話說話,別動手動腳,我要是不高興了,你的少將軍就等著一命嗚呼吧!”

廣轅:“你敢!我兒子要是有什麽三長兩短,定讓你以死謝罪,還不快去解毒!”

受了威脅的婁靈看了一眼啟垠隼,進山之前說好任何人不準碰馬車的,他這完全是咎由自取。

啟垠隼回望了婁靈一眼,並沒有任何抱歉賠禮和要替她說話的意思,婁靈算是明白了,這兒就沒一個講理的……

來到廣轅的兒子廣夏千的屋子裏,他正疼的在地上打滾,婁靈從懷裏掏出一顆藥丸,“張嘴!”

廣夏千半醒半昏間朦朧地看了婁靈一眼,他抱著婁靈的手張嘴將藥吞下後就暈了過去。

婁靈厭惡地一把將手從廣夏千的手裏抽出來,“好了,把他扶到床上去。”

廣轅:“我兒子怎麽樣了?”

婁靈見廣轅焦急的樣子心中暗自竊喜,看來他還挺疼這個兒子的,那就好。

“暫時沒什麽事,不過我在車的不同位置塗了不同的□□,等他醒來後問問他是摸哪兒了,我再把另外的解藥給他。”

廣轅瞪著銅鈴大眼像是要把婁靈撕碎,“剛才吃的不是解藥?你玩我!”

婁靈:“我在山外就跟他們說過那馬車不能碰了,硬是要碰我能有什麽辦法?”

廣轅:“車裏有什麽?”

婁靈;“毒/藥和暗器。”

廣轅:“要拉去哪?”

婁靈:“不知道,我只管駕車。”

廣轅:“你什麽都不知道,萬俟淳為什麽派你出來?”

婁靈:“我也想知道。”有這個廣夏千的命在手,她還怕什麽?

廣轅:“軍師,讓她嘗嘗你的厲害,看她還怎麽嘴硬!”

婁靈無懼地對著啟垠隼道:“本以為同是盧國人可以相互關照一下,沒想到卻是進了虎穴,想綁我?那就試試!”

啟垠隼暗地裏沖婁靈搖了搖頭,又對著廣轅道:“將軍,我想和婁姑娘單獨談談。”

在廣夏千床邊的廣轅煩悶地沖啟垠隼扇了扇手,“她知道了我們的藏身之所,如果不能留下來,你知道該怎麽辦。”

“是。”

婁靈不明所以地跟著啟垠隼來到一間屋子裏。

“婁姑娘請坐。”

婁靈不客氣地隨便坐在了堂下的凳子上,“有話快說!”

啟垠隼給婁靈倒了一杯水,放在她旁邊的桌上,“將軍是祁陽的城主你怕是早就認出來了。”

婁靈:“那又如何?”

“我覺得你對他有偏見。”

婁靈:“我不想知道你們這裏任何一個人的事,我只想知道明天早上你們會不會放我離開?”

“你難道不想知道將軍與你師傅是什麽關系?”

“不想,師傅生前既然沒對我提起,那就說明他是個無關緊要的人。”

“倒也不至於無關緊要,只是這事要追溯到很久以前……”

“我不想聽!”婁靈現在看見啟垠隼就莫名的來氣。

“還是聽聽吧,你手裏那把金烏劍,就是將軍贈給霄姑娘的……”

啟垠隼見婁靈不再反感拒絕,就繼續道:“有一次城主在祁陽城裏巡視私訪,遇到霄姑娘正好在城裏閑逛,她相貌出眾,又瀟灑不羈,走在人群中很難不引起註意,城主對她一見鐘情,看出霄姑娘是個習武之人,便當街把隨身多年的金烏劍贈給了她,霄姑娘對金烏劍真是愛不釋手,我記得很清楚,她當時高興壞了,一連問了三遍是不是真的要送她。她收了金烏劍離開的時候,城主派人跟著她,才知道原來她是霄將軍的女兒,而且已經與闥將軍的長子訂了親。城主與霄將軍向來不和,而且他早有了正室,知道霄將軍是絕對不會讓女兒當側室的,那段時間城主為了霄姑娘茶不思飯不想,底下有兩個人看不下去了,有一天遇上霄姑娘再次進城,就擅做主張把她綁進了城宮裏,城主知道勃然大怒,親手在霄姑娘面前殺了那兩個人。就這樣霄姑娘知道了城主的心思,她雖是原諒了他,但也把金烏劍退還了回來,表示不會接受城主的心意,後來霄姑娘被綁進城宮這件事也不知怎麽就傳出去了,霄將軍和闥信帶著兵馬就要殺進城裏,雙方人馬眼看就要打起來的時候,霄姑娘飛身而來,站在中間足足勸說了有半個時辰,最後雙方才得以和解。其實這一切城主也都是看在霄姑娘的面子上,他不想抹黑自己在霄姑娘心中的形象,就主動送了幾箱金銀珠寶與馬匹給霄將軍賠罪,其中就有那柄被退還回來的金烏劍,真是沒想到霄姑娘竟然一直都帶在身上。”

“那他會因為金烏劍放我走麽?”

啟垠隼見婁靈還是心心念念要離開,又道:“萬俟打進城的時候,當時根本就沒法與他們對抗,城主又上有老下有小,是在我的苦苦勸說之下,他才答應暫時離開,但怎麽也沒想到,就這一會逃命的功夫,盧國竟然亡國了。”

啟垠隼根本不管婁靈想不想聽,愛不愛聽,一股腦像是在倒苦水。

“這麽多年讓將軍背著各種不堪的罵名,我心裏很不是滋味,所以就想著網羅小至盧國,大到天下的英雄豪傑,讓城主有一天對上萬俟能打場漂亮的勝仗。”

聽到這裏婁靈算是明白了,“所以……你們不是為了光覆盧國,只是心裏過意不去想借此為自己挽聲譽?博美名?”怪不得這麽多年一直默默無聞,就從她剛才在堂上的觀察來看,婁靈敢肯定:他們到現在還沒想好到底是繼續茍且偷生還是出去與萬俟決一死戰。

啟垠隼:“覆興盧國?談何容易!不可操之過急。”

婁靈無語,要是姑姑還在,陳家還強勢,北疆寵寵欲動時,這些人與闥覆那支隊伍聯手,說不定能有點作為,現在包括以後,就沖他們醜惡的動機,他們就永遠不可能真正成功。

婁靈:“那我勸你們別輕舉妄動,萬俟淳已經開始實行新政,萬俟勢必會一天比一天強大,你們就先把這些人馬攢起來,等到什麽時候不想活了,再拉著大家為你們的私心陪葬。”

啟垠隼面色一冷,“婁姑娘就這麽喜歡咄咄逼人?”

“不是我喜歡咄咄逼人,是你們喜歡自欺欺人。”

“難道你不想為你師傅報仇?”

借姑姑與她套了這麽半天的近乎,原來在這等著她,這個啟垠隼就是這麽幫廣轅招攬所謂的英雄的?

婁靈:“這是我的私事。”

“怎麽是你的私事?你帶著金烏劍來,一切就都不一樣了,只要你加入,我們聯手殺了萬俟淳就指日可待!”

婁靈本以為啟垠隼算是個明白人,沒想到他更是病的不輕,“殺了萬俟淳以後呢?”

“殺了他就可以昭告天下是我們紅巾起義軍所為,是婁靈你這麽多年忍辱負重才換來的,到時候你聲名鵲起,說什麽就是什麽,想要什麽便有什麽。”

婁靈不想再與啟垠隼多言,除了不可理喻就是威逼利誘,用一個錯誤來彌補另一個錯誤,只會犯下更大的錯誤,“道不同不相為謀。”

啟垠隼低頭撣了撣衣服,“你是不是早已把自己當成是萬俟的一份子了?”

婁靈要被執迷不悟的啟垠隼折磨瘋了,“我永遠不會忘記自己是盧國的子民,也永遠不會借此來傷害他國的無辜百姓。”

啟垠隼閉眼嘆氣,好像在為婁靈錯過這麽好的機會而惋惜,“不要急著給答覆,你還有大把考慮的時間,睡吧。”

啟垠隼說完從袖中掏出一把迷粉朝著婁靈臉上撒去,婁靈見狀起身捂鼻正要沖出去,忽然一道鐵門從天而降,擋住了她的去路,緊接著長/槍冷箭就從屋裏的四面八方向她射來……

婁靈躲閃著來到她剛坐過的地方,從懷裏掏出手帕塞進那杯茶水裏浸了浸,然後按在口鼻處呼吸換氣。

屋裏白煙彌漫,只能靠聽暗器的聲音才能判斷它們是從哪個方位來,這幫人還真是卑鄙無恥!那個聒噪的啟垠隼也不知道哪兒去了,這會倒成了個啞巴,敢這樣對她,出去後非將他碎屍萬段不可!

心力交瘁的婁靈在地上撿了一支箭,她握著箭尖用力劃破自己的左肩,而後高聲痛苦地呻/吟了一句救命,假裝暈倒在地,那些暗器果然不再朝她發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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