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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婁靈一路直奔藥堂,雖然走得快又急但卻是臉不紅心不跳,藥堂裏櫃臺前,李大夫正在寫藥方……

“李伯伯,華祝大哥回來了麽?”

李大夫看著慌慌張張的婁靈每次來了都是找華祝,意味深長地笑眼瞇瞇道:“他在後院,去吧。”

“謝謝。”婁靈這才松了一口氣,她生怕聽到的是:不在,沒回來。

婁靈三拐兩拐來到後院,就看見了正獨自坐著擇草藥的華祝,他又換上了那件灰布直衣,光是一個背影就能自成一派,“師兄。”

華祝聽到身後婁靈的喊聲,手中握著的草藥一顫,“師妹,你來了。”

無數的思念和無助,推著婁靈一步步走向華祝,“師兄,我好想你。”

婁靈身高只到華祝的胸前,他愛憐地摸著婁靈的頭,“師兄也想你。”

“真的?”你對我的想念與我對你的想念也一樣麽?

“真的。怎麽有哭過的鼻音?誰欺負你了?”

婁靈用力抓住華祝的手臂央求道:“師兄,快救救我姑姑,她快要被萬俟淳給折磨死了。”

華祝按著憤恨又哀傷的婁靈坐下,柔聲道:“別哭,慢慢說。”

後院中,華祝與婁靈並排而坐,一個喋喋不休控訴著十惡不赦之人,一個手裏默默擇藥理著撲朔的迷局……

華祝:“墮仙丹?沒聽過,是什麽癥狀?”

婁靈:“渾身骨頭酥軟,一用力碰就會非常的疼,就在剛才,姑姑的右手硬是被她們給拉扯折了,宮裏的太醫說永遠都接不上了,現在姑姑都不能好好走路了!”婁靈把藥草中混入的雜草當成是萬俟淳,用力地撕扯著。

華祝:“癥狀倒像是‘惡骨癥’,墮仙丹的配方有沒有?”

婁靈搖頭,“沒有,爹說是宮廷煉長生不老丹的道士誤制出來的,後來發現不但不能成仙還會喪命,就給取了個名字叫‘墮仙丹’,是宮廷禁藥,沒有記載,爹在國子監找了好久資料都沒找見。”

“那就得給你姑姑把脈了。”

“可是姑姑現在在宮裏,要怎麽把脈?”婁靈正喪著氣,忽然腦中靈光一閃,“有了,我可以偷偷去太醫院,姑姑是後宮妃嬪,太醫院肯定有她的病史。”

“你不要冒險,我會進宮。”

“可是宮中戒備森嚴,你要怎麽進?”

“自然是大大方方的進,你姑姑平時有什麽喜好?”

婁靈思索道:“姑姑……好像沒什麽特別的喜好,但她什麽都會,而且無所不能,怎麽了?”

華祝:“我們可以利用你姑姑的喜好進宮。”

婁靈點頭:“這倒是個好辦法,我想想……姑姑沒進宮之前,很喜歡跳舞,而且只跳‘點袖舞’。”

華祝:“萬俟淳見過麽?”

“見過,他還誇讚過姑姑的舞姿舉世無雙。”

“見過就好,你可會跳?”

婁靈點頭,“會,姑姑教過我,不過沒有姑姑跳得好。”

“沒關系,你姑姑若是跟萬俟淳提一個小要求,萬俟淳會不會答應她?”

“會!萬俟淳一直就在圖謀姑姑知道的玉飛山的秘密,一個小小的要求他當然會答應了。不過他對姑姑的百般呵護寵愛有加全部都是虛情假意,今天姑姑受了那麽重的傷,他還說要暗衛用輕功擡著姑姑去玉飛山,簡直喪心病狂!”

“原來萬俟淳對玉飛山的秘密這麽感興趣?那就不用從你姑姑下手,從他下手就可以。”

婁靈不明所以道:“師兄,你想幹什麽?”

“玉飛山的秘密師兄也知道,我可以帶他去玉飛山,條件就是進宮。”

婁靈立刻制止,“不行!這樣你會暴露的,玉飛山的秘密可不止是萬俟淳感興趣,其他各國都感興趣,你一旦帶萬俟淳去,其他各國就都會盯上你的,而且萬俟淳多半也去不了,因為我給王後下了毒,她三日後就會死,陳家就會大亂,陳家一亂朝堂就會亂,朝堂一亂萬俟淳自然就無暇顧及旁的事了。”

“你給王後下毒?馬上跟我去竹林!”華祝扔掉手中的藥草,拉著婁靈就往外走。

“怎麽了?”婁靈卻是不肯移步。

“王後死了,你姑姑和你爹保不了你的。”

原來是因為這個,這麽擔心她?“師兄放心,王後三日後才毒發,證據我都已經毀了,下毒也是神不覺鬼不覺,萬俟淳發現不了的。姑姑用她的一只右手換了王後一條命,萬一真的被萬俟淳察覺到什麽,那姑姑也會有危險的,我不能走。”

華祝放開抓著婁靈的手,坐下來又開始細條慢理擇地上的草藥,仿佛剛剛的著急忙慌只是在和婁靈開了一個玩笑。

“你怎麽給王後下的毒?下的又是什麽毒?”

華祝的突然轉變,讓婁靈有點摸不著頭腦,“我用多線風箏把毒/藥水滴在了王後的額頭上,滲入了她的皮膚中,□□是姑姑給我的,無色無味跟水一樣,我也不知道叫什麽,對了,藥瓶在我這,還沒來得及扔掉,給你。”

婁靈把懷中的瓷瓶遞給華祝,華祝打開後聞了聞,皺眉道:“遺墨香?多線風箏?看來多年前去過玉飛山的男子,與你姑姑有點關系。”

“遺墨香?男子?師兄你在說什麽?”

“師傅對酒、草藥和奇門遁甲之術如癡如醉,玉飛山土質特殊,山石奇特,師傅就在那兒種了一些稀奇罕有的樹果和草藥用來釀酒制藥,師傅怕閑人誤闖,就在玉飛山入口處布了陣法封了山。師傅在玉飛山擺弄他的東西的時候,經常是蓬頭垢面,不拘一格,漸漸的人們就傳玉飛山有獸人,而玉飛山一帶又是上古涿鹿之戰的遺址,人們便將師傅誤當成了是神人。”

華祝說著又盯著瓷瓶道:“這瓶中裝的毒水是由遺墨香混合永春茶和黛茆草而成,制法雖簡單但原料難求。關鍵是遺墨香,它長在北疆常年積雪的九仞山上,清香無比,百年難得一遇。師傅以前每年都會去一次九仞山,有一年終於讓師傅給找見了,回來後他就結合遺墨香與黛茆草相克,黛茆草又與永春茶相生的特性,將他們混合熬制,熬出的液體卻是顏色越來越清,香味也越來越淡,而一般越是有這樣特性的,毒性就越高,師傅不信自己辛辛苦苦得來的遺墨香竟然變成了毒/藥,就抓來一只野兔讓它喝下。前三天野兔還是活蹦亂跳,就在師傅以為沒事的第四天,野兔毫無征兆的死了,師傅本以為他制出的是增功解毒良藥,卻沒想到是害人的毒/藥,於是他一氣之下就將剩下的藥水全都倒在了院子裏,又過了三天,被毒水澆過的地方連石頭都變成了黑色,並且常年寸草不生,師傅就幹脆給它取名為了“遺墨香”,並且記載了下來,這就是這瓶中之毒的由來。至於那男子……當年我與師傅在玉飛山小住的時候,有一天師傅誤服了一種毒草,血行不暢,經脈逆轉,我為了給師傅驅毒,就出山去買必要的藥材,回來的時候,師傅還昏迷著,而桌上放著的師傅那麽多年記載的心血,還有我仿照古書做出來的鳴鳳珠釵都不見了蹤影,山林中只留下一串男子慌張的腳印。師傅好了以後怕那書落在心術不正的人手中,就開始在多國搜尋,但至今一點消息都沒有,現在你姑姑卻用遺墨香來害人……”

婁靈看著華祝手中的瓷瓶不解道:“不對師兄,明明跟水一樣無色無味,你是怎麽斷定它是師傅的遺墨香?”

“你再聞聞。”

婁靈拿過來湊在鼻子上,瓶子裏卻是莫名其妙多了一股幽香,“這……”

“它與空氣接觸就會產生幽香,這個怕是連你姑姑也不知道,你把它滴在了萬俟王後的額頭上,那麽她的身上也會產生這股幽香,雖然毒發是在三日後,但香氣卻是自今日便會生,既然是從你姑姑宮裏回去有的,你姑姑就脫不了幹系,今日你又恰巧在眾目睽睽下在放著罕見的多線風箏,這一切都太巧了,你姑姑終是聰明反被聰明誤。”

婁靈有點生氣道:“師兄你怎麽老是說我姑姑?還不是你師傅在他的書上不寫清楚!”

華祝不禁笑出了聲,這是什麽邏輯?小偷什麽也沒偷上,倒還理直氣壯地怨怪別人身上沒為他帶錢?

她都急死了,他還笑!“師兄,你還笑得出來?趕快想想辦法。”

華祝當即恢覆正色:“王後背後的勢力大,即便萬俟淳有意放過你姑姑,陳家肯定也會追查到底的,到時候你姑姑再怎麽否認也無濟於事,現在能補救的法子有兩個:一個就是把給你姑姑遺墨香的那個人找出來,不過這人‘有’而且‘肯’把遺墨香給你姑姑,想必他們之間是做了什麽交易的;另一個法子就是帶萬俟淳去玉飛山,當年那男子能進得了玉飛山,說明他懂九曲陣,你姑姑要是也懂,去了玉飛山利用陣法足以自救,到時候你爹還有你大娘和弟弟再想辦法離開永城。”

婁靈理著有點混亂的思緒,“遺墨香要是北疆獨有之物,那麽可能就是來自北疆的曹嬋媛給我姑姑的,她在不久前剛被封了嬪,這些日子風頭正盛,她的身後又有北疆撐腰,別說是陳家,就連萬俟淳也不敢輕易把她怎麽樣,把她推出去百害無益。第二種可行,姑姑身體不好,反正毒是我下的,九曲陣我也懂,我就先和姑姑帶萬俟淳去玉飛山,到時候師兄把我爹、大娘和弟弟接出城外竹林,我們再想辦法匯合。”婁靈說完頓了頓又道:“師兄你會幫我吧?”

“你也懂九曲陣?怪不得師傅當日會放你進林,那日送你回家,你一路都在問玉飛山和師傅之事,原來是在試探我……”

華祝的質問讓婁靈心裏一慌,“我是懂九曲陣,可我真的不懂九卦陣,而且……當晚質子府外,我受傷合眼的時候看見你就站在橋上,你後來又說是爹抱著我去找你們的,可你們武功那麽高,要救我的話,隨手就可以救,為什麽還要等到我爹去找你們,更何況在竹林醒來的時候,我根本不知道你們是誰,是好人還是壞人,我才……”

原來她都看見了,婁靈說話越來越急切,華祝不忍再逗弄她,便打斷道:“我長的不像好人?”

婁靈被華祝問得一楞,不悅道:“我可不會看人!你是好人,那為什麽那晚光站在橋上觀望,不來阻止我和大娘相殘……”

華祝用力捏著手中的草藥默默道:“以後再也不會了。”那晚眼睜睜看著她倒在自己面前,那種剜心之痛他再也不想體會了。

看著悶悶的華祝,婁靈心想是不是自己剛才說的話有點重了,於是她緩解道:“那我以後也不會了,就算我們扯平了好不好?”

華祝和顏善笑,“好。”她還真是樂天。

見華祝釋了懷,婁靈就又接著之前的問題:“那到時候師兄會幫我把爹,大娘還有弟弟接出去吧?”

“當然,就怕你姑姑和你爹要幹的事沒幹完,想看的結果沒看到,不肯輕易離開。”

婁靈詫異,“師兄你當真什麽都知道?”

“哪有知道什麽,只不過是善解人心。”

“師兄,師傅的那些書,姑姑也怕落到壞人手中,已經命令我都燒了,姑姑是好人,師兄你不會告密吧?”

見華祝不置可否的看著她,婁靈心裏頓時七上八下的,她推了推華祝的胳膊諂媚道:“師兄……你不會告訴師傅吧,師傅他年紀大了,就不要給他心裏添堵了,他要是知道他的心血已經付之一炬,得有多傷心。”

華祝看著滿口為了師傅好,實際都是為她姑姑考慮的婁靈,她小心翼翼的眼神實在令他不忍拒絕,而她萬般敬重的姑姑,在他看來就是個不擇手段的女人,也沒辦法,誰讓她愛護她姑姑,他又喜歡她呢……

“那就看你聽不聽話了。”

“聽聽聽,我聽。”婁靈點頭如小雞啄米。

“你姑姑腿腳不便,喜歡跳舞,那你就跳給她看,我伴你進宮當你的琴師,為她診脈。”

“好,那我明天進宮和姑姑說,哎,師兄……我還沒問你,你為什麽沒送戴方濯回國?”

“他們要想走近路追戴方濯,就只能穿過那片竹林,竹林中又有陣法他們是穿不過去,自然就沒有戴方濯快了,師傅一個人送就可以了。”

“那……你不是之前說要回尤碭山?怎麽又回永城了?”

華祝擡起頭,眼眸深邃地看著婁靈,順道伸手捏了捏她的臉,“我不放心你,這是不是你想聽的?”

被看穿心事的婁靈沖著華祝嘻嘻點頭一笑,“那師兄你……有沒有半夜的時候來府裏……看過我?”

華祝低著頭:“你說有便有。”

婁靈嫣巧一笑,他也會害羞?既然有半夜來看她,現在又為她返回永城,那他對她也是有情的吧?

“師兄我得回去了。”

“好,小心點。”

回府一路,婁靈一直在頭低著傻笑,原來少女的心思竟是這般甜美充實,怪不得人道:只羨鴛鴦不羨仙,想必做神仙都不會快樂至此吧?在走到婁府不遠處時,婁靈一看見那幾個原質子府守衛,先前還柔和羞赧的笑臉,一下子變得嚴肅厭惡起來,她轉身返回藥堂問李大夫拿了點補身子的藥,才又回了婁府,一進府門,院子裏突然冒出來的陳雲璃嚇了她一跳。

“婁靈給丞相請安。”

陳雲璃語氣漂浮道:“婁姑娘這是去哪了?”

“去街上給大娘買了點補身子的藥。”

“本相奉命來此辦案,有幾個問題要問你,你要如實回答。”

“是。”

“婁府後院著火時你在哪?”

“在前院陪大娘生產。”

“有人說你從後院來到前院不一會,後院便起了火,火還是先從你經常住的那間屋子燒起來的,你怎麽解釋?”

“當時婁靈聽說大娘難產,就馬上趕到前院,走得太急窗戶忘了關,應是滿屋飛起來的紙落在了燭臺上,才導致的火災。”

“是麽?可你爹為何說是戴國人所為?”

“是戴國人所為?爹沒和我說,我還以為是我的無心之失。”

陳雲璃哂笑,好個狡猾的丫頭,無意中便擡高了婁子傅不搬弄是非的高風亮節。

“你房中掛劍,是在習武?”

“爹不允許我習武,那把劍是跳舞用的。”還堂堂一國丞相,連未出閣女子的閨房都進,真是不知羞恥!

“你怎麽忽然不去國子監了?”

這也問?關你什麽事,還是陳灼華又添油加醋說她什麽壞話了,不對,剛好是戴方濯失蹤那晚的第二天開始她就沒再去國子監的,懷疑她都到這份上了?真是有心。

“因為我想在家陪陪大娘和弟弟。”

“呵呵,你還真是任性……”

“……丞相到訪有失遠迎,實在失禮,靈兒還不快回房。”

“是爹,靈兒告退。”

陳家人真是討厭,婁靈甩著手來到臥房,略渠正抱著孩子在房裏來回踱步,“大娘。”

“靈兒回來了。”

“嗯,靈兒看看弟弟。”剛出生的孩子真是一天一個樣,這會眼睛圓溜溜的都會看人了,只是還太小了,她不會抱也不太敢抱。

略渠:“院子裏來人是誰?”

“丞相?”

“他問你什麽了?”

“就是後院起火的事,靈兒知道該怎麽說,大娘不用憂心。”

“哎,大娘坐月內不宜走動,你爹就故意瞞著什麽也不告訴我,都不知府裏現在是喜是憂,這幾天大娘總是心神不寧,莫名的心悸。”

“還和以前一樣,大娘只管好好照顧潼兒,其他不用擔心。”

略渠欣慰地看著婁靈,“靈兒長大了。”

婁靈摸了摸婁潼的頭,“嗯,靈兒長大了,潼兒也要快快長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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