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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彎彎折折,曲曲直直,婁靈終於跟著華祝走出了那片茂密又詭異,還一路沙沙作響的竹林。婁靈品味他們剛才走過的路線,毫無章法可循,她不禁擡頭望著華祝,“師兄,這林中到底是什麽陣法?好厲害!”

“九卦陣。”

“九卦陣?我聽過八卦陣。”

“八卦裏只包含‘陰’和‘陽’兩儀,師傅說世間還存在第三儀。”

婁靈跟緊了華祝生怕漏聽一個字,“第三儀?那是什麽?”

“平。”

“平?”

“嗯,不陰不陽,既陰既陽,都是平。”

“不陰不陽……既陰既陽……陰陽貌離又神合……”婁靈腦子飛速運轉過後,脫口而出:“那豈不是剛離開身體,還沒被黑白無常勾去的鬼魂?”

婁靈說完寒毛直豎著又往華祝身邊靠了靠,警惕地看著四周,明明大白天她卻感到瘆得慌。

華祝嘴角含笑,無物的目光變得柔和起來,“不用害怕,不是鬼魂,是上古時期吸盡天地精氣,躲過自然阻難、部落爭並存活下來的神物,他們非人非神,非魔非鬼,介於人與獸之間。”

婁靈:“難道是大家說的住在玉飛山裏的上古神人?”

華祝嗤笑了一聲,“玉飛山不過是被人布了陣法罷了,根本就是一座荒山,哪有什麽神人?世人見風就是雨。”

婁靈聽著話想著事,漸漸落在了華祝身後,他怎麽好像對玉飛山的事了如指掌,那姑姑交給她的那把桃木劍裏的秘密又是什麽?九曲陣和九卦陣會不會真的有什麽聯系?眼看前邊的華祝要拐彎,婁靈小跑著追上去,語氣隨意道:“原來是被人布了陣,怪不得大家趨之若鶩,卻又敬而遠之……師兄,你知道的這麽清楚……難不成玉飛山的陣法和竹林中的陣法一樣,也是師傅布下的?”

婁靈等了良久,還是等不來華祝的回答,他這算是默認麽?算了,比起這個脾性捉摸不透的師兄,她還是更願意相信姑姑,“師兄,那林中的九卦陣你會嗎?”

“不會。”

華祝的語氣明顯要比剛才冷了許多,讓婁靈不甚敢再逾越,“師兄,剛才我們出竹林的時候,為什麽沒有遇上之前的危險?”

“因為師傅已經關閉了陣法。”

怪不得一路無章可循,不過腦子隨便問出來的問題,果然是來佐證自己有多愚蠢的,反正都已經出林要回家了,還有什麽好怕他的?何不趁著他師傅不在,再多問些問題。

“師兄你走慢點,我有點跟不上你了……”

婁靈說完華祝停下腳步,婁靈見他從背上的竹筐裏拿出一頂草帽,順手按在了她的頭上,“一會會曬。”接著他又拿出一頂大的戴在了自己的頭上,此時的華祝一如林中給她餵藥時的溫潤,而他臉上布滿了透過草帽有縫的間隙射下來的星星點點的光,卻是讓婁靈覺的他神秘而遙不可及。

“謝謝師兄。”

戴上草帽的華祝步履果然慢了下來,而婁靈就更加的不緊不慢了。白衣華祝,粉衣婁靈,婁靈蹦蹦噠噠總是偏過頭來對著華祝喋喋不休,華祝雙手自然下垂,規規矩矩目不斜視,時不時薄唇輕啟應答著婁靈……

“師兄,像師傅這種武功高強、醫術超群、還精通奇門遁甲之術的高人,是不是有個非常響亮的名號?”婁靈語氣無比的討好,師兄也叫的無比的柔甜。

“回去你爹會告訴你的。”

“我爹知道?”

“嗯。”

“師傅除了你還有其他的徒弟嗎?”

“沒了。”

“剛才師傅說你們不會在此久留,是要去哪兒?”

“山上。”

“你們以前就住在山上?”

“嗯。”

“哪個山?我以後去看師傅和師兄,報答你們的救命之恩。”

“走的時候……我會告訴你。”

“那好吧,你父母也在山上嗎?”

“我沒有父母。”

……

好一會沒聽見婁靈再探尋的聲音,華祝扭頭看著呆楞的她問道:“怎麽了?”

婁靈搖搖頭,“沒什麽。”比上不足比下有餘,看來戴方濯也不是最慘的。

華祝:“前邊人多,別讓人認出你來。”

婁靈擡頭,城門赫然就在眼前,“放心吧,我平時很少出門,應該沒人會認識我。”

“你爹肯定隱瞞了你受傷不在家的消息,進城後等到夜深人靜我再送你回去。”

“那現在天還早,進城不回家,我們要去哪兒?”

“去聽消息。”

“聽什麽消息?”

“各種消息。”

“晚上你會和我一起回府嗎?”

“不會。”

“你不是說要幫我化功嗎?”

“我會去被你爹經常請去看病的李大夫家,往後會跟著李大夫去找你。”

“你認識李大夫?”

“認識。”

“他的眉毛好長是不是?”

“嗯。”

“你師傅的眉毛也長,人老了以後是不是眉毛就會越來越長?”

“不一定。”

“那就好,師兄可千萬別長那麽長的眉毛,不然就不好看了。”

“嗯。”

……

兩人到了城門下已日上三竿,城裏出城的人排成的長隊一眼望不到尾,而城外進城的人卻是查的松閑,走的通暢。

“師兄,他們為什麽光查出城的人,不查進城的人?”

“進了城就知道了。”

“哦。”

離城門口盤問的士兵越來越近,婁靈的心跳就越來越快,在只剩十幾步的時候,她擡手揪住了華祝袖口的衣衫。

華祝見婁靈害怕,反握住她的手,按了按她頭上的草帽,“把頭低下。”

一個掌心清涼,一個掌心溫熱,溫熱透過手心直達華祝的心底,趕走了他多年的陰郁,清涼也透過掌心散布婁靈的全身,熄滅了她時不時冒出來的不安和驕躁。

“站住!”

入城口子處的士兵擋住了華祝和婁靈的去處例行盤問,“把頭擡起來!”

華祝帽檐底下被遮著的五官隨著他徐徐擡頭逐漸顯現了出來,面容既露,不僅是那個盤問的士兵楞在了當場,周圍的其他人也都目瞪口呆,一眾人誰也從來沒見過這麽清心寡欲,絕塵脫俗清冷的人,像是通靈得道的白衣仙人,又像是天上不食人間煙火的守神,讓人直想膜拜。

在後邊排著長隊的人見前邊一陣倒抽氣的驚訝和騷動聲,苦於在後邊被擋著什麽也看不清楚,便一個接著一個往前探身子,原本一個直直的隊伍,這會倒像是神龍在擺尾。

婁靈見士兵一直盯著華祝不說話,周圍的人也指指點點議論不休,於是捏了捏握著的華祝的手,華祝會意,兀自牽著婁靈繞過楞著的士兵,向城中走去。

“等一下!”擦肩而過十幾步後,士兵才回過神來,恢覆了一貫的兇惡,“從哪兒來的?”

“郊外的山裏。”

“叫什麽名字?”

“華祝。”

“她呢?”士兵擡了擡下巴,陰著臉盯著看不清臉的婁靈。

“華靈,舍妹。”

“把草帽拿下來。”

“小女子相貌醜陋,怕嚇著大人。”

華祝一聽婁靈這語氣,就知道她有自己的鬼點子,索性不多管。

士兵看了眼華祝嘲笑道:“相貌醜陋?難道你跟你哥不是一個爹娘生的?”

“自然不是。”

“別廢話,你不摘是要爺替你摘麽?”士兵言語猥瑣著走近婁靈。

就在士兵靠近的時候,婁靈快速將草帽一摘,露出了一副眼斜嘴歪的面孔,嚇的那個盤問的士兵連退了好幾步險些摔倒,“行了行了,趕緊戴上吧,進城去幹什麽?”

“賣藥。”華祝的語氣很是不好。

士兵走過去翻了翻華祝身後背著的竹筐,見裏邊全是草藥,於是擺擺手不耐煩道:“走吧,走吧。”

進城後婁靈長舒了一口氣,把手從華祝的掌中抽出來拍著胸脯道:“好險,好險。”

華祝低頭看著頓時空嘮嘮的手,隨後又將視線放在了帶著草帽模樣怪異好笑的婁靈身上,嘴角微微扯起一絲弧度,她還真是個鬼靈精。

“大難”過後的婁靈頓時感覺整個人神清氣爽,說話也變得愉悅起來:“終於回來了!師兄,我們現在去哪?”

華祝抖了抖背上的竹筐,“去劉大夫的藥堂。”

婁靈過去端了端華祝背上不輕不重的竹筐,可惜道:“真要賣了這些稀有的藥?”

“嗯。”

“可是劉大夫他認識我。”婁靈擔心道。

“你在外邊等著,不用進去。”

“好。”婁靈笑得燦爛。

不一會就到了藥堂,華祝審視著藥堂四周繁華的店鋪和來來往往並無異常的人,回身囑咐婁靈道:“去那邊等我。”

婁靈扭頭看著藥堂旁邊的空巷,“好。”

空無一人的巷子裏,婁靈百無聊賴地來回踢著地上的一顆小石子,直到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

“姐姐,我還是覺得那個粉色更勝,顯得你更嬌艷。”

是陳家姐妹,還真是冤家路窄……婁靈立刻轉身背過去,只留下背影朝著外邊的街道,向來目中無人的陳家姐妹肯定不會發現她。

“我也喜歡那個粉色,但是慶哥哥喜歡我穿藍色的衣服,它們雖然樣式好看,但料子一般,就要一件藍的行了。”陳灼華無比高傲的聲音,婁靈聽著就討厭。

“也是……哎,姐姐……你快看那邊……”

婁靈心裏咯噔一下,陳嘉魚的聲音明顯是沖著這邊來的,難不成,她們發現她了?

“那個白衣男子長的真好看!”

遭了,是師兄出來了?婁靈默念阿彌陀佛,求華祝千萬別在這個時候過來找她……

“別看了,你將來是要嫁給賀哥哥的,怎麽能偷窺別的男子?”

“可是……賀哥哥他好像不喜歡我……”

“他不喜歡你也只能娶你做夫人,他再怎麽喜歡那個婁靈也沒用,她連做妾的份都沒有!”

“姐姐……他看過來了,眼神怎麽突然變得那麽可怕,我們快走吧。”

半天沒再聽到陳家姐妹唧唧喳喳的聲音,應該是走了吧……婁靈緩緩轉過身來,小心翼翼地用餘光看向街巷,華祝赫然就在入口處。

婁靈背貼著墻,一步一步向華祝挪去,到了巷子口她在華祝身影的遮擋下,向外探頭探腦道:“剛才那倆人走了沒?”

“走了。”

“那我們也趕緊走吧。”

華祝卻像沒聽見她的話一般,還是無動於衷地站著。

婁靈擡頭看著擋在她身前,看似欲言又止的華祝問道:“怎麽了?”

華祝恢覆了他往日的平淡,“沒什麽,走吧。”

兩人帶著草帽盡量低著頭,不與熙熙攘攘,來來往往的人對視。

兩人來到離藥堂不遠處的“珍味閣”,徑直上了二樓一間靠窗的廂房裏。

說是廂房,其實就是在四面屏風的遮擋下隔斷了與外界交互的視野,但外邊說什麽,有什麽動靜,依舊可以聽得真真切切,清清楚楚。

廂房是坐地式的,婁靈一進來就摘下草帽盤腿坐下,走了那麽長時間,她的腳早已酸疼不已,而華祝則不緊不慢坐在了她的對面,優雅地整理著衣服。

婁靈將手撐在面前的矮桌上,舒展放松著一直緊繃的身心,想起剛才的陳家姐妹,便笑著對華祝道:“師兄,我覺得和你在一起才更容易被人發現。”

華祝好整以暇地看著婁靈,“為什麽?”

“因為……因為你實在太……”

婁靈想在腦中搜尋一個可以恰如其分形容他的詞,可半天沒想出來,而對面的華祝還在雙眼泛光的等待著她的下文。

“太……鶴立雞群了!”

婁靈說完又回味了回味,這個詞雖然不是很完滿,但還是很貼切的,於是又確定地沖著華祝點了點頭,“對!就是鶴立雞群!”

“鶴立雞群……”華祝盯著空無一物的桌面,嘴角呢喃,像是在考慮這個詞與他是否般配,過後又重新註視著婁靈,“你的意思是……我是鶴你是雞?”

婁靈聽後馬上雙手拍著桌子,抗議反駁道:“我也是鶴,他們才是雞!”

婁靈發誓,她在說完這句話的時候,看見華祝笑了,雖然只是嘴角一瞬的上翹,但也足夠能讓她體會到什麽叫:“一笑傾城暗無光,再笑迷臥山河醉”了。

……

小二進來看見坐著的華祝和婁靈也是一時間失神,但畢竟是天天在堂子裏竄來竄去的人,隨即恢覆了笑瞇瞇的臉面:“二位客官點點什麽?”

“你先出去,想好了再叫你。”

“好咧。”

婁靈頤指氣使地將小二打發走後,趴在桌子上對華祝悄聲道:“師兄,剛才的藥你賣了多少錢?”

華祝從腰間摸出一個袋子,推在婁靈面前,“應該夠買你想吃的東西。”

婁靈順手拿起鼓鼓的錢袋,將裏邊的東西盡數倒了出來,總共有三錠銀子,吃頓飯當然是綽綽有餘了,她早知那些藥材值錢,可是沒想到居然這麽的值錢。

婁靈瞇著眼將銀子重新裝回了袋裏,笑得有點諂媚,“夠,只多不少。”

三錠銀子都裝進去後,桌上卻還躺著一塊不大不小的水滴形美玉,婁靈好奇著拿起來舉過頭頂,對著窗戶的亮光欣賞了起來:

白璧無瑕,光澤滋亮,細膩潤滑,表面還浮刻著一條栩栩如生的飛龍,一看一摸便知不是凡品,看完後她也一並放回了袋中遞給了華祝,“師兄,那玉不會也是劉大夫付你的吧?”

“師傅給的。”

“那你把它和銀子放一塊,不怕給磨壞了?”

“銀子是剛放進去的。”

“哦。”

婁靈趕忙化解困窘沖著外邊喊道:“小二,點菜!”

“來啦,二位吃點什麽?”

婁靈正準備說時,華祝嘴裏卻突然冒出一個字:筍。

“我們這有油燜筍、香辣脆筍、栗子筍燜雞,您要點哪道?”小二倒是會接話。

“香菇筍湯。”

華祝說的一本正經,婁靈卻在心裏犯嘀咕,他是早上沒吃夠,還是想吃正宗的?

小二臉上的神色略微有點犯難,“客官……我們平日裏不賣這道菜,但應該是可以做,我先幫您記上,還有呢?”

華祝看著婁靈示意讓她點,婁靈高興地歪著頭,將自己喜歡吃的挨個點了個遍:“來一個水晶粉,一個清湯盧魚,還要一個元寶山……呃……暫時就這些。”就兩個人,多了也吃不了。

婁靈點完後,小二的面色比剛才更難看了幾分,“姑娘……您點的這些菜都是前盧國的菜肴,水晶粉和元寶山咱們這倒是可以單獨給您做,但這盧魚……只有盧國才有,咱們這沒有……要不?您再換個其他的魚?”

婁靈整個人一怔楞,果然是得意了就容易忘形,她不敢去看華祝的眼睛,生怕自己哪兒沒收拾好被他發現什麽端倪,於是她繼續散慢道:“什麽盧魚,我點的是竹魚,竹魚你們這也沒有麽?”

“竹魚有,竹魚可是咱這的招牌菜。”

“那還不快點去讓後廚做。”

“好咧,二位稍等……”

小二出去後,婁靈若無其事地趴在桌上,面朝著窗戶,枕著手臂,嘴裏小聲咕嘟著:“好困。”

她雖然是趴著,但能明顯地感覺到華祝一直都在盯著她看,看吧,所有的疑惑,晚上見到爹就自有分曉了,正當她暈暈乎乎睡著之際,小二尖利的扯著嗓子進來了:“二位的菜來嘍……”

“別吵,放一邊,出去。”

華祝還真是一個善解人意的通透之人,既然如此婁靈便更加放松安心地睡去,只是不一會又傳來一陣激烈地爭吵聲:

“北疆人怎麽了?北疆人吃飯就可以不給錢?不給錢就別想走!”

還真是一下都不安生!婁靈直起腰來揉了揉眼睛,肩上一個輕飄飄的東西順勢滑落,婁靈側頭一看,竟是華祝那件白色的外衣,她明明記得自己沒睡沈實,那他是什麽時候把衣服披到她身上的?她竟沒有一點知覺……

婁靈撿起衣服抖了抖遞給華祝,華祝接過去直接穿在了身上,婁靈看著臉不由的發燙,而華祝的眼裏卻一片清明。

樓下的爭吵還在繼續……

“我身上的錢真的被偷走了,過後一定派人雙手奉上。”北疆人倒還好聲好氣。

華祝穿好衣服後,把旁邊地上的飯菜端到桌上,“你沒睡多長時間,菜還是熱的,吃吧。”

“嗯。”

婁靈看著桌上色香味俱全的菜,拿起筷子就大快朵頤的吃起來,樓下的吵鬧卻是越來越大聲……

“我憑什麽相信你,除非你先押個貴重的東西!”老板不依不饒,怒氣沖沖。

“我現在身無分文,哪裏還有什麽貴重的東西?”無奈唏噓的北疆人,也開始有點義憤填膺。

“我看你腰上的那塊牌子就可以。”

北疆人哼哧一聲,“原來是想要我俈平腰間的這快金牌?就怕燙了你的手!”

“燙不燙手……拿了才知道,上!”

緊接著就是一陣急促的摔盤、踢桌、肢體碰撞的打鬥聲,還有被驚嚇到的客人啊呀呼喊著匆匆逃離的聲音。

饒是婁靈在樓上廂房,也能感受到樓下的劍拔弩張,對陣激烈,她眼睛向上翻著偷偷看了一眼華祝,他好像絲毫沒有受到外邊的影響,吃的還是那麽不緊不慢,品相還是那麽淡然,婁靈不由想:到底什麽事情才能讓他的眉間稍微有些觸動……

不一會,二樓廂房的客人也都陸續起身慌張離開,而婁靈身後廂房裏的人,卻遲遲不動身……

“齊兄,咱們去別地兒吃去,這裏怪鬧的……”

“司徒兄,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最愛看熱鬧,上次暗夜裏背地襲擊咱們的人還沒著落,你就咽的下這口氣?”

婁靈眉心一動,是他們?那次大早上來府裏鬧騰著要看姑姑的一群人裏,就數他們最叫囂!

……

司徒顯透過朦朧的屏風看著低下打鬥的混亂場面,合了折扇勸齊泰道:“齊兄怎麽能將這兩件事混為一談?難不成歹徒在這裏?”

齊泰嘲弄一笑,自視甚高道:“那可說不準,你忘了那晚咱們就是在這家館子樓下的巷子被截的?我總覺得歹徒是從這裏出去的,對了,問你爹沒,最近為什麽不讓城裏的北疆人出城?”

司徒顯深深地嘆了一口氣,無奈道:“問了,我爹說聖意難測。”

齊泰話語一轉,輕佻起來,“不過從北疆來和親的那個秀女長得真是好看,眉清目秀,眼波流轉,那身段叫一個絕!渾身上下沒一處不在說話,怪不得北疆王能暴斃在她的床上……呵呵……之前叫你和我一起去驛站看,你還不去,後悔了吧?”

司徒顯怨怒道:“上次去婁府看那個叫姚姜的,沒看著不說還惹得自己一身騷,再去,讓我爹知道了又一個月出不了府!”

“姚姜?自命清高!還號稱是‘永城第一美人’,我看啊,她就是一個殘花敗柳!”齊泰狂妄自大的語氣中,帶著一絲恨意。

司徒顯驚慌失色,轉頭向外謹慎地查看著四下,“噓!你不要命了,她現在可是王上的妃子!”

“這不是正可以說明她……”

齊泰還沒有說完,兩人坐著的廂房四面的屏風忽然直直向中間傾倒而來,將毫無防備的兩人打個正著,也打翻了一桌子的菜。

……

華祝怔怔地看著突然放下筷子提氣發力的婁靈,婁靈還以為華祝是不滿她的行徑,便喏喏解釋道:“誰讓他們說我姑姑壞話的!”

“別說話了!”

華祝一掌將桌子拍到墻邊,來到婁靈身旁,動作粗魯地抓過她的手把著脈。

上一秒被華祝突如其來的舉動嚇到的婁靈,下一秒便感到內裏腹臟在攪拌翻騰,疼痛的她弓著背,緊攥著胸前的衣服,想要壓住這股從喉嚨上噴湧而出的腥膩。

“吐出來。”

婁靈不再忍耐,側著頭一口鮮血噴湧而出,軟在了華祝的懷裏。

“不用怕,我帶你去療傷。”

華祝順勢抱起婁靈,拿起地上的草帽,繞過房廊,向樓下走去。

旁邊從屏風下爬出來的司徒顯和齊泰,灰頭土臉地拍著身上的塵土,暴跳如雷的罵著這突如其來的橫禍。

齊泰:“怎麽莫名其妙突然就倒了?”

司徒顯:“八成是被樓下的打鬥給震的,真晦氣!趕緊走吧,說不定過一會連房子都塌了!”

兩人正要下樓,卻空來一陣驚風吹堂而過。

“剛才是不是有什麽東西過去了?”司徒顯狐疑道。

“不就一陣風麽。”齊泰對神神叨叨的司徒顯有點不耐煩。

……

空蕩蕩的樓下淩亂不堪,堂裏一波接一波的人都已受傷趴在了地上,那個叫俈平的北疆人卻依然□□,驍勇。

婁靈靠在走路一陣風的華祝懷裏,雙眼艱難微睜,那個北疆人的模樣自她眼中一閃而過:他紮著滿頭的辮子,身著緊身灰黑色長衣長靴,身體精壯結實,皮膚黝黑光亮,雖然眼裏布滿殺氣,但整個人顯得豪爽不羈,一派正氣,看著……並不像壞人。

華祝抱著婁靈疾步幻影而出,眾人只聞到了一陣帶著草藥味的風……拂堂而過。

“來一間上房。”

來到對面的客棧,華祝將一錠銀子放在了臺前。

櫃臺裏的老板看見銀子眼睛都直了,他立馬對著還在招呼其他客人的跑堂道:“快先帶這位客人去天字房。”

“不用,天字房是哪間?我自己去,沒事也別來打擾。”

明明是心平靜氣說的話,卻沒由來讓人覺得一陣寒顫。

老板點著頭,手指哆嗦地指了指二樓最西邊那間屋子,老板回過神來後,華祝卻早已經沒了蹤影,他下意識擡頭看看自己剛才指過的那間屋子,再低頭看看桌上的銀子才安下心來,不然還兀自以為是大白天見了鬼呢!

……

婁靈再次睜開眼後已是夜幕降臨,華祝撐著頭閉著眼,滿臉疲憊地坐在對面的桌椅上,這讓她不由想起了在竹林中她剛醒來的時候,他也是這個樣子守在門前,只不過,那次是背對著她,這次是面朝著她……看來給她療傷又損耗了他不少的功力和心神。

婁靈輕掀被子下床,將床上的被單蓋在華祝身上後,她輕聲躡腳地出了門,天黑了,她終於能回家了。

華祝在婁靈合上門的那一剎那,雙眼緩緩睜開,又緩緩地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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