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第二世·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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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清瑄帶兵,不發一語地看著混亂的皇宮。

“傳令下去,所有將士不得傷害宮裏任何一人,違者軍法處置!”

吩咐完了過後,他才靠著柱子,沒了勁頭。

現在的他可是很虛弱的,他的好兄弟,竟然在最後快要結束的時候給他下了瀉藥,一路上肚子裏都鬧騰得厲害。

他百思不得其解,最後還是想不出他哪裏得罪人家白夜了。

不過,他好像有欺負過清歌……

外面不斷響起恐懼的尖叫,但清歌內心的一個角落裏,卻還能聽見鳥鳴,聞見花香。

宮門緩緩打開,光線照亮了兩人的臉龐。

“白夜,你來了。”清歌的笑容裏,帶著殘艷的美感。終有一天的現在,她成不了以前那個快樂的清歌了。

很久沒見過白夜了,卻依舊記得他的一襲耀眼的白衣。

現在到這裏來的他,沒有穿鎧甲,倒讓她恍惚了,仿佛這一切都只是她的一個夢。

夢醒了,他依舊是翩翩如謫仙般聖潔,露出的是如雲朵一般舒展的笑容,層層疊疊地,掩映著高遠的天空,就像無暇的美玉,就算不經雕琢,也溫潤得成為不容忽視的存在。

只是,雖然人還是那人,在溫暖的笑容背後,又有多少血腥呢……

“天地玄黃,宇宙洪荒。以汝之名,以血為契,森羅起,萬象生。”

兩人進入了結界。

清歌閉上了眼,她有很多很多問題想問他,卻不知道從何開始問,就像一團亂麻。

她吐了口濁氣,再睜開眼時眼裏一片清冷:“原非他,是你殺的麽?”

“是。”白夜用最溫柔的語氣,卻講著最殘忍的話,“你最先知道的行動,大概就是那晚我潛入皇宮卻被原非發現,還給了我一箭吧。”

“其實那晚我是去偷邊防布局圖,然後將我手裏有十分之七八像的圖放回原處。”

“北塞王子是我放走的,而那布局圖也是我轉交給他的。我讓北塞假意攻打天朝,而有了邊防布局圖的北塞更是如虎添翼。”

“而那個人疑心重,我料定他會派我去制衡原非,所以我得到了軍權,裏面安插著我的隱衛和親信,再恩威並施,得到了軍隊的控制權。”

“後來派出的援軍,多半都是皇上那邊的人,我便在他們的糧食裏下大量的蒙汗藥,在不費一兵一卒的情況下,將他們都殺了。後來清瑄也被派到我身邊,便於計劃的實施。這也就是為什麽朝中收到的消息裏,沒有一絲一毫對我不利的。”

“至於原非,怪只能怪他太忠心,對這個蛀蟲一樣的國家,竟然還義正言辭地說什麽要保護這個天朝大國。所以在知道我們的秘密之後,必須把他殺了。”

“當年婁山關一役,他父親本可以活命,然而那個人卻因為忌憚他,朝中六軍不發,糧草不給,讓他們在死守城池。如果不是原非僥幸逃脫,那就是真的全軍覆沒。”

清歌淒絕地笑了:“明明可以有更好的辦法,為什麽要殺這麽多人,選擇這麽血腥的方式?”她的手不自覺地握緊了匕首。

白夜,白天與黑夜,光明與黑暗,原來他的白衣只是為了掩蓋內心的暗色……

“宋清瑄,和你是什麽關系?”

白夜上前了一步,清歌後退了一步,他嘆了一口氣,有些如釋重負地笑著:“我和他,是親兄弟,他是我的弟弟。我們是前朝遺孤。”

“當年那人還是一個大將軍,卻在父皇生病的時候,謀朝篡位才得來的天下。我和清瑄被迫分離,我成了流浪兒,他被設法進了皇宮,成為皇子。”

清歌聽完之後,甚至比之前更震驚。

如果這天下自始至終都是他的,那這麽做又有什麽錯?殺了皇上的親信,殺了那麽多人,只不過是以血祭奠前朝的亡魂。

清歌垂下了眼眸,如蝶翼般細密的睫毛輕輕地顫動著。

她深深地吸了口氣:“最後一個問題,你……以前……受過很嚴重的,致命的傷嗎?”

他聲音輕輕地,聽起來有些不真實,深沈的悲哀像是彌天大霧一般:“前朝滅亡的時候,被人追殺,一箭穿心。”

只不過幾個字,卻一筆帶過那最深的絕望。

清歌突然很想抱抱他,事實上她也這麽做了。

她不想計較誰傷害了誰,國恨家仇,冤冤相報何時了……

“清歌,遇見你之前我不信命,可是現在我認了。”

他的思緒開始飄忽,遙遙的似是聽見清歌的驚呼聲。

他清淺地勾起了唇角,血淋淋的身體是到了極限,借著清歌的力道緩緩地坐了下來。

“知道嗎?我為了學武,強制性地動用火炎的力量而不顧反噬,所以才有了這番模樣。所有人都看中了它的力量,才會怕我,敬我,甚至讓我走上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位置。可是啊……我不願意被那一人壓著……”

回光返照的時候,白夜覺得自己的腦海裏從未如此地清晰。

他從清歌的袖子裏,抽出了那把匕首。

“你是主人派來的吧,這把匕首是來取火炎的。”他將匕首交給她,“動手吧。”

清歌望著自己握著匕首的手,一寸寸地移到白夜的心臟處,尖銳的刀尖抵在了他的心口。

火炎的光芒漸漸地擴大而強烈,就像是鋒利的刀片,從他龜裂的皮膚上透著光。

她不敢多眨一下眼睛,因為氤氳著霧氣的眼裏,隨時會滾下炙熱的淚珠。

他伸出一只手,為她將一縷垂下的發絲別到耳後,那蹭上的嫣紅是他留下的斑斑血跡。

那另一只手,就在清歌楞神的時候,抓著她的手,狠狠地將匕首送進了他的心窩。

他們都聽到了筋脈掙斷的聲音。

那把由天外玄鐵打造的匕首,尾端鑲嵌著一顆紅寶石,流下的汩汩鮮血都被它吸收待盡。

一陣強烈而刺目的紅光過後,火炎從他心口處緩緩地浮了上來,靜靜地立於半空中。

白夜閉上了眼睛,眉眼含笑,白衣勝雪,已然恢覆,然而,卻是再沒了呼吸。

打開結界,包括說了這麽多話,只是為了這一刻的了斷。

清風明月,一襲白衣翩然,纖塵不染,如畫中仙,水中月,她觸不可及。

指間陽光下,是她無法握住的生命流沙。

繁華過後,一夢華胥。

此間少年,終須一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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