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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五章 財產公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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辭別了老徐回到客寨,王浩又拿出那幾份彈劾奏章看了看。

既然要以無賴的姿態去面對,那就好辦多了。

差了護衛去幫自己準備了一些必要的工具,便又躲到房中去寫寫畫畫了。

期間有手下來報說租房子的事已經尋好幾處了,想問下大人是否需要親自過去看看,這自然是要過去看一下的。

不過那事暫時不急,當前首要的任務是想好對策,以應對之後幾日如潮般洶湧而來的禦史彈劾。

判太府寺事,大宋的官職著實拗口,直接叫做太府寺寺卿豈不更順口好記。

這太府寺,屬九寺中的一寺,獨立中央職能部門,和尚書六部在職級上基本平級。

能在朝堂文官一列的幾乎最末尾處有個站位,雖是末尾,能站在朝堂上開朝會,也算是高級官員了,標準的官場上流階層人士了。

第一次參加正式朝會的王浩王大司農此時就站在人群最不起眼的角落,像個木偶一般聽著朝中諸位大人滔滔不絕的各抒己見。

至於朝會上所議國事,基本事先就已經在政事堂或者樞密院中達成共識了。

拿到朝堂上來,更多的是知會大家一聲的用意,順便讓你表個態,站個隊。

這也就是老徐所說的官場不成文規定了,不論你願意不願意,總是需要找一邊勢力來站隊的,這樣才能同進同退,才能有把事情辦成的可能。

若是像王浩自以為是的那樣做個孤臣,是很難有所作為的,打個最簡單的比方,如果此時的王浩想要對邊貿的商稅問題提出若幹的修改意見。

不但不會被拿到朝堂上來作最終的議定,那折子連政事堂都過不了,直接中途扣下壓著吃灰,或者發回讓你修改修改再修改,直接讓你不再想著去促成此事。

即便最後你直接通過陛下的口中把這事情繞過政事堂提出來,也不會有人站出來喊一聲覆議,相反會有很多人喊上一句臣反對。

因此老徐才會說孤臣不可取,一旦做了孤臣,就只能在朝堂上當個木偶,是很難有所作為的。

這跟王浩印象中的朝政有很大差異,彼時,君權與臣權處於一個相對平衡的狀態,相互絞力不分勝負,權利的天平完全不似明清時期那樣朝著皇帝手中傾斜。

雖然自趙老大上臺以來做了一系列加強君主集權的措施,然而就目前為止,要想完全繞開政事堂一言而絕,還是會有頗多阻力的。

在一聲聲準奏覆議的表態站隊聲中,聽了個響的王浩以為這第一天也就這麽過去了,心中還有些小慶幸。

然而胸中舒出的一口氣還沒完全吐幹凈,就有個一身浩然正氣的中年大叔舉著塊磨的錚亮的護板站了出來。

開口便將矛頭直指王浩,來了來了,終於來了,人群中的王浩剛一聽到自己的名字,就微微揚了揚手中的護板,給站在龍案一側的海公公使了個眼色。

海公公會意,又給邊上伺候著的一個小黃門使了眼色,那小黃門會意之後便悄無聲息的退出了大殿。

“臣有本奏,今疏太府寺寺判王浩,以巧言魅君上,以公權謀私利,罔顧國法,私設工坊,斂取暴利以至於斯……”

陳罪疏洋洋灑灑數十萬字,遣詞造句精妙絕倫,引經據典更是有理有據,震撼程度絲毫不輸海筆架的治安疏,絕對是一份可以打滿分的高考作文。

加上鏗鏘有力的深情表達,聽著聽著,連王浩自己都差點相信自己確實是個罪無可恕的史詩巨貪了。

“哦?王浩!可有此事?”

聽罷中年禦史的長篇大論,趙匡胤開口詢問正主,大有一副公事公辦的模樣。

大宋律法規定,除了允許戍邊的幾位邊將可以自行邊貿互市之外,其餘朝堂為官者不得經商,這也是事實。

然而法規是一回事,實際情況則是另一回事了,朝中諸官,多多少少,家中都會有一點產業。

或交與族中子侄打理,或有專門的牙行經濟負責租賃收租,都是大家心知肚明的事。

“稟陛下,屬實與否臣說了不算,皆要等有司查證之後方有定論,臣為了配合有司查證此事,特意擬了份表格,望陛下過目。”

自然,王浩名下有個諾大的煤爐工坊,也是眾所周知的事情,如此龐大的規模,京城及京城周邊,幾乎家家百姓,都在燒王浩家出產的煤餅子。

看在這些官員眼中,自然都以為王浩是一個史詩級的豪商巨富了。

因此,首先拿著一條罪狀出來彈劾自己,在那些禦史言官看來,也是十拿九穩,無從辯駁的。

然而事實恐怕不是眾人想象的那樣,待趙匡胤打開王浩呈上來的那一紙表格,細細端詳良久方才疑惑道。

“這是何物?”

“這是臣繪制的一份私有財產公示表。”

“什麽產?什麽表?”

趙匡胤捧著手上那份畫滿了條條框框的所謂表格,如上所畫,雖是條理分明,一目了然,卻並沒有寫什麽字,臉上疑惑之色更濃。

“臣願意將名下所有家產明細當著陛下及滿朝文武的當面,一一列於此表之上,自證清白。”

此言一出,滿堂皆驚,距離自己兩個身位的老徐頻頻回頭示意莫要沖動行事,端坐於上的趙匡胤更是差點從龍椅上滑了下來。

心說你小子那麽大一個工坊在城外立著,竟還敢在這裏大放厥詞,是擔心自己死的不夠快嘛?隨即便帶著勸阻意味的語氣說道。

“你當真要如此做?”

“君前不敢妄言。”

“不後悔?!”

“絕不!”

王浩斬釘截鐵的扔出兩字,事情到了這一步,趙老大也只得黯然默許,微閉雙眼擡手輕揮示意,立馬有小黃門接下表格,並擡出一方案幾置於金殿正中,將方才王浩呈上的那表格放在了案幾之上。

也不需要筆墨伺候,用那玩意寫字,純碎是丟人現眼,自懷中取出自備的硬筆,便照著表格上所列的清單一一填寫起來。

朝堂上嗡嗡嗡的議論聲不斷,那施禦史更是一臉錯愕,哪有這樣的,心說你這不是自投羅網嘛。

若當真一一寫清楚了,便是證據確鑿,若是有所隱瞞,便是欺君之罪,更不得了。

應該沒人會愚蠢到如此行事,可眼前的情景,卻又不得不讓人信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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