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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獨臂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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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麽你們如何解釋在海面之上總是先看見船上桅桿的原因?”

“海面之上風高浪急,船身只是被海浪擋住了而已。”

五裏坡義學的操場之上,正在進行一場史無前例的辯論大賽。

參賽雙方分別是:作為論正方的五裏坡義學。以及作為反對方的國子監學子。

今日進行的已經是第二輪的辯論。

關於這次辯論賽的起因,則是數日之前,義學的精神領袖小蝶在某次班會上,提出的一個聳人聽聞的話題,我們腳下的大地其實是一個球!

這一下可炸開了鍋,甚至引起了不小的恐慌,好多學生回家後都失眠了,整夜整夜的擔心睡到半夜自己就掉下去了。

之後的兩天,班長小蝶不但提出了如何證明大地是圓的幾條論證方法,還請校工伯伯用竹條編了數個竹球,在操場上演示了一番月食與日食發生的原理。

之後,地圓幫成員迅速發展壯大起來,地圓論也隨之不徑而走很快傳到了國子監學子的耳中。

如此荒唐的說法,立刻引得國子監眾學子群起憤憤,立馬組織了十餘位學識出眾的同窗高才前往義學駁斥。

然而由於準備不足,很快便被義學的地圓黨們駁了個體無完膚,很快便敗下陣來,紛紛落荒而逃。

這一來,就更不得了,堂堂國立大學的國家優秀才俊,博覽群書,竟被義學的一群半大小子駁斥的啞口無言。更令人擔憂的是同窗之中有不少被自己結對的徒弟說服,已隱隱有加入地圓論的苗頭了。

最最關鍵的,是那日在柳月娥柳大家面前丟了臉,這才是無論如何都是無法接受的。

“同窗們!吾輩堂堂國之棟梁,其能落於一群黃口小兒之後。”

“定然不能!”

“梁某建議大家組建辯論團,拿出生平所學,齊心協力,通力合作,一雪前恥!”

“我讚成!”

“算我一個!”

“還有我!”

“此事若不能扳回一局,何顏再以棟梁之才自詡。”

事不宜遲,必須馬上糾正此事。於是,國子監一眾學子群策群力,很快便針對義學提出的各項論證方法一一作了相對應的反證條款。

兩天後,一支由國子監精英組成的辯論團,信心十足的向著義學出發了。

此番前往,他們不但準備了足夠的駁斥條程,還精心制作了幾個道具,甚至還暗藏了一個更為直觀的後手。

於是,便發生了開頭的一幕,對義學的言論一一駁斥之後,看著操場對面那**頭接耳討論對策的小屁孩,少年們心中別提多得意了。

“來了來了!”

此時,場外兩名國子監學子攙扶著一個滿臉深壑的老頭朝著操場行來。身材瘦小的老頭幾乎是雙腳離地,被兩名國子監學子擡上五裏坡的。

“來的正好!”

國子監辯論團的領頭人李子束擊掌大讚,急急上前將來人請到了操場中間。

“梁老伯好,下面有請梁老伯為大家講一講這海上行船之事。”

梁老頭曾是一位海上跑船的老船工,縱橫四海數十載,常年來往於倭國與大宋之間,甚至還去過琉球。對海上行船與對大海的了解極端的豐富。

“行,那老漢便跟大夥講講這海上行船的事。”

梁老漢揚起滿是溝壑的蒼老面孔,微閉雙眼陷入一片黑暗的回憶之中。

“這海上行船吶,兇險的很,風高浪急的,有時侯那海浪比這山還要高,別說船身了,連桅桿都會被遮住。”

“啊??”

聽了梁老伯的話,義學學生齊齊發出一聲失望的嘆息,頓時氣便洩了一半,原來船身真的只是被海浪遮住了。

“這大海呀,無邊無際,永遠也見不到盡頭,在海上行船的時候,常常連著大半個月都見不到一艘船。”

聽著梁老伯講述關於大海的故事,學生們倒是暫時忘記了辯論賽失利的局面,這群孩子平日裏最多也就見過大江大湖,哪能想象的出這大海的廣闊,個個對著這無邊無垠的神秘大海心向往之。

“而且吶,在海上行船,若真的看到有別的船只,極有可能是一場禍事,因為海上行船的不僅僅是商船,還有很多海賊!”

講到海賊兩字,梁老漢的語氣不禁加重了幾分,滿是深壑的臉上閃過一絲痛苦的回憶。

“這海賊吶,兇狠至極,無惡不作,手段極其殘忍!記得有一回……”

梁老漢不負眾望的將海洋知識普及課講成了一部辛巴達歷險記,不光義學的孩子聽的津津有味,連國子監的學子都聽得驚嘆不已。

送走了梁老漢,眾人才想起這辯論賽還沒結束,面對國子監的大哥哥們一條條有理有據的駁斥,義學方頓時陷入困境,個個沈默著無言以對。

此刻要是班長在就好了,一定能反敗為勝將他們駁倒,班長說我們腳下的大地是圓的,就一定是圓的。

班長從來不會騙我們,班長一定是對的,可是現在班長不在,說是去外地省親了,要一個月才能回來。

對面的叫囂越來越激烈,這邊的士氣越來越萎靡,耷拉著腦袋經受著大哥哥們的狂轟濫炸。

然後打擊遠沒有結束,最後,國子監的俞青山端出了一個蒙著黑布的木盆。擱在了操場中間。

“青山苦思數日,終有所得,又耗費無數心血,方才制成此物,這裏面裝的,乃是這世界的最終本源!大夥且過來看!”

場上的俞青山豪氣幹雲,一臉驕傲之色,說著便掀掉了蓋在木盆上的黑布。

木盆裝著淺淺的一盆水,水盆中間則是一塊凸起的沙土堆,上有石頭制成的高山,青苔鋪就的平原,還有木塊制成的精美城池,整一個就是異常精致的沙盤。

在眾人的嘖嘖驚嘆聲中,俞青山挺立場中,把手一揚,意氣風發道:“俞以為,我們所處的大地,即不是平的,更不是一個球,而是像這樣的一個盆!

盆內四周是無垠的大海,大海的盡頭,則是直通天際的石壁,而大海中間便是我們腳下的大地。

如此方能解釋大海中的水為什麽沒有流向別處,才能解釋為什麽太陽是圓的,月亮也是圓的,我們生處的世界也如這木盆一半般,邊界也是弧形的。”

“說的好!”

“青山兄果然大才!”

“聽青山兄一言,令在下茅塞頓開,如飲甘泉吶!”

在國子監學子的讚揚聲中,地圓論被徹底否決,天圓地方論也成為過去,地盆論登上歷史舞臺。

大哥哥們趾高氣揚的下山去了,帶著勝利的喜悅,與知曉世界本源的滿足,開開心心的下山去了。

義學方孩子們的精神世界則出現崩塌之勢,徹底蔫了,癱坐在操場上沈默無聲,誰也提不起勁來。

“哇,那位俞公子好了不起,”看著國子監學子離開的背影,馨兒發出由衷的讚嘆,一臉迷妹模樣。

“只是這世界若是裝在一個盆裏的,那千百年來落下的雨水豈不是把盆裝滿了?”柳月娥微簇雙眉沈思道。

看著場上萎靡不振的孩子們,剛想上前勸慰一番,一股香味隨風飄來。

“哇,好香呀,”身邊的馨兒又是欣喜一嘆,烹飪班的姑娘們又做出什麽好吃的了,每次都饞的自己口水直流,然而往往只能分到一小塊。

“來來來,同學們別洩氣,這是姐姐們在烹飪課上剛剛做出來的小麻花,可好吃了,大家快來嘗嘗。”

翠兒領著烹飪班的小姑娘們前來慰問剛剛經歷大敗的眾學生。手上端著一大盆剛剛做出來的特色小吃……小麻花。

烹飪班的小吃,平時是孩子們最向往的美味,每人要好幾天才能分到一小塊,而今天,則集體失去了興趣,捏著被小姐姐們塞到手上的小麻花,全無往日的開心模樣。

打擊也太大了,這不是欺負人嘛,趁班長不在,還玉老師也不在,他們就聯合起來一起來欺負我們,太過分了,這還是以前待自己和煦有加的師父們嘛……

然而,在一片垂頭喪氣之中,有一人卻是例外的。

此時,那獨臂少年,單手藏於背後,正一圈圈的沿著明月湖慢慢踱步。

姜慕雲,五裏坡義學首屈一指的超級學霸,有著一顆如頑石般堅硬的強大內心,只剩一臂又如何,字可以重頭再練,心中信念,照樣可以再次點燃。

如果我們腳下的大地是如這明月湖一般裝在盆裏的,倒也能解釋這湖水為何不再流向別處。

但是若真如那位俞大哥所說,那日出日落又作何解釋呢?日落之後那太陽去哪裏了呢?為何第二日又會從東方升起?

還有那日食與月食,如果說日食是月亮擋住了太陽,那月食呢?擋住月亮的又是什麽?

若這大地是個球型,便能很好的解釋日食與月食了,還能解釋日出與日落,但是一個球的表面是如何裝的住水的?

思考中,側頭看向湖面,完全進入了忘我的境界,一陣秋風吹過,有紅葉飄落肩頭,少年人拂手輕彈,紅葉隨之落下地面。

一道靈光閃過少年腦海,停了腳步重又撿起飄落於地的那一片紅葉,松手,落下,再撿起,再松手,再落下……

樹葉會落到地上,石子會落到地上,雨雪會落到地上,手中的書冊也會掉落在地上,即便是輕若無物的浮塵,最終也會落在地上,所有所有的東西都會掉落到地上。

少年人盯著手中落葉蹙眉沈思,有一扇通往全新世界的大門,此刻正靜靜等待少年人的開啟。

那一扇大門,看似高不可測,沈重無比,然而那門,只是虛掩著的,他要做的,卻只是往前輕輕的一推,哪怕推門的這個少年只有一條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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