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章 中秋晚會(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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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有正氣,

雜然賦流形。

下則為河岳,

上則為日星。

一首改編版的《正氣歌》,唱出了少年人心中的民族氣節,歌聲之中自有一股立天地可貫日月的浩然正氣噴薄而出。

聽在剛剛被滌蕩了心靈的觀眾耳中,自有一股凜然之勢。

配合這渾然天成的雄渾鼓聲,更給人一種華夏男兒頂天立地的壯志豪情。

皇路當清夷,

含和吐明庭。

時窮節乃見,

一一垂丹青。

“好!吾輩男兒當有此氣魄。”趙匡胤猛一拍扶手讚道,驚得一旁還沒從剛才的淚海中緩過氣來的皇後嬪妃們渾身一顫。

這他娘的才像是一支歌,被周身一幫娘們哭的心煩意亂的趙老大可算是揮散了心中的憋悶。

不就一首歌嘛,至於哭成這樣嗎?老子在戰場廝殺時,見過的慘事多的去了,女人就是女人,聽個曲都能哭哭啼啼的,著實惱人。

好詞,好曲。這一股舍我其誰的浩然正氣與方才那一曲笑傲江湖中氣蓋雲天的豪氣,正好相得益彰,正可謂珠聯璧合!這才是男人該唱的歌。

不知不覺,趙老大有撐在了城墻圍欄之上,似乎這樣能聽的更清楚一些。

剛剛被哭聲中斷的感覺又回來了……

然而這只是一道開胃菜,接下來國子監合唱團又為京城市民獻上了一曲《少年壯志不言愁》,以及與義學合唱團合唱的一首《精忠報國》。

尤其是那一曲《精忠報國》,直唱得趙老大心中熱血翻湧,有那麽一剎那,自己甚至有了再次禦駕親征,去邊疆浴血廝殺的念頭。

什麽皇圖霸業,哪有在戰場之上叱咤風雲來的痛快,想當年自己開疆辟土征戰四方之時,哪受過如今在朝堂之上的那些鳥氣。

連續三支令人無比振奮的曲子唱罷,場上民眾的熱情達到了至高點,尤其是在一些年輕人心中,代入感極強,更是唱得他們熱血沸騰。

今晚這趟來的太值了,第一次慶幸自己文采淺薄沒能準備兩首拿得出手的好詩,而沒好意思去參加什麽狗屁詩會。

要是錯過了這樣的一出好戲,才真是人生一大憾,什麽詩會,光是今晚演唱的那一首《正氣歌》,就足以把今晚所有詩會中拿出來的要好上千百倍。

舞臺左側的最前方,有個少年,緊握著雙拳,咬牙強抑著內心滾燙的熱血。

一首精忠報國徹底喚醒了少年心中壯志,在此等豪邁的歌聲之中,即便是去死,也會是義無反顧的。

只是自己與爹爹當下所忠的國,似乎並不值得自己為之奮鬥。想到這裏,少年人心中難免又是一陣落寞。

爹爹乃是重情重義之人,陛下也確實待自己一家厚愛有加,然而自己知道,這份厚愛裏,有多少其他的心思。

如今這北漢國,皇帝昏憒,朝政糜爛,國力衰萎,如果不是做了遼國契丹人的走狗,怕是不知道被滅了幾回了。

難道如爹爹這般的英雄好漢,卻只有侍奉鷹犬的命嗎?多麽渴望自己能像歌中所唱一般,龍起卷,馬長嘶,守土開僵百死無悔,然而值得自己這樣付出的明主又在哪呢……

還有這個市儈的王大哥和還玉姐姐,雖說救了自己一命,自己卻怎麽都敬重不起來。

直至今晚的這一場演出,讓自己重又認識了他們,市儈的面孔之下竟會做出這樣的驚人之舉。

難怪表兄堂兄他們對這個王浩敬重有加,就連四叔也都是待之若上賓。

為了這些窮苦人家的孩子,竟能做出一番如此規模而又激動人心的募捐演出,除了五裏坡義學,馬上還有會在汴京周圍建起更多這樣的義學。

北漢也有許許多多這樣吃不飽飯的窮苦孩子,而他們的命運……怎能用淒慘兩字可以形容。

陰差陽錯來了這大宋國都才知道,原來一國的都城可以繁華至此,生活在這裏的百姓,與北漢的太原城相比,簡直就是天壤之別,這樣活著才叫活的像個人。

“小六子,不錯吧?表哥沒有騙你吧?如此大手筆,表哥我也是出了大力的。”一旁的折惟信猛一拍少年的肩膀,得意之色溢於言表。

雖說在彩排之時實在經不住誘惑偷看時已經驚掉過一回下巴了,然而真正到了現在觀看,這氛圍這氣勢,果然不一樣。

自己這惟信堂捐的也太值了,不但摘掉了紈絝這頂帽子,憑今日之盛況,他日要是傳揚出去,恐怕也少不了自己的一分名氣呀哈哈哈。

此時場下的叫好聲此起彼伏,嗡嗡嗡,像炸開了鍋一般。

今日這場演出,太值了,即便是掏光了口袋中的錢兩,也絲毫不覺心疼,何其有幸能見證如此盛況。

從一開始的開懷大笑,到後來的大發惻隱之心,再到現在的熱血沸騰,沒一首歌是這樣的別出心裁,讓人回味無窮。

正當場下觀眾議論紛紛,大吐胸中快意之時。

舞臺上的燈光突然一暗,也不知是使了何種法子,只留了一處半丈方圓的光亮照亮了舞臺邊上一角。

場下觀眾頓時一靜,隨之又爆發出更為喧鬧的議論聲。是好戲又要開場了嗎?不知道這回又會有怎樣的驚喜等著大家。

片刻之後,又見方才出現過一回的小女娃出現在了這邊光亮中朝著舞臺前方的木臺行去。光亮也隨之移動,使得那小女娃始終行走在光亮之中。

待那女娃登上木臺,背向觀眾立定。高昂著小腦袋似在仰望星空,那支筷子平放在胸前。昏暗的舞臺上,似有人頭攢動。

過不多時,剛剛被熄滅的燈光重又被點燃,眾人見狀,不禁齊齊發出一聲驚嘆。

之前的合唱,最多不過兩百人,而此時,舞臺正中,粗略一算整整齊齊程階梯狀排列著足有四百人之多。

加上兩側的一百多名樂師,這差不多便是參與此次演出的所有成員了。

盡管今晚合唱團帶給民眾的驚喜已足夠多,然而見到如此龐大的陣容,場裏場外的觀眾不免又是好一番期待。

從剛剛的演出過程中已經摸索出一點經驗的觀眾發現,人數越多的節目,也就越精彩,因此光看這架勢,壓軸大戲怕是要上場了。

嗡嗡嗡嗡,嗡嗡嗡嗡。

觀眾沒有用沈默來翹首以待,而是發出了更為噪雜的議論聲,心情太過激動,只想與身旁的人嘮嗑一番來平覆不斷起伏的心情,一直憋著非憋出內傷不可。

舞臺角落,柳月娥也出現在了卷起的幕布邊,在馬車中枯坐了大半天了,終於快要**自己上場了,就是下一首,看著臺下黑壓壓望不到邊的觀眾。

不禁想起當日在妙音坊王浩對自己說的一番話,這樣的舞臺,才是屬於自己的。

為了登上這個舞臺,自己自贖自身,拋開往日一切虛名,甘願在義學日日粗茶淡飯,每日勤學不輟,就為了這一刻。

然而有此一刻,便已足夠,這樣的舞臺,才是值得自己為之付出所有的舞臺。

“公子,月娥今日方知曲樂之聲,不僅僅是用來取悅娛人的。之前是月娥淺見了。”

“不但如此,這一曲之後,要讓我全大宋的人們知道,誰才是真正的好兒郎!”

“公子此話何意?”柳月娥疑惑地看著王浩問到。

大宋好男兒?他是指歌中那些為國征戰的將士嗎?還是指舞臺上的那些學子們嗎?也對,憑今日這番盛況,合唱團的成員他日必將名傳天下,激勵無數民眾行此善事,確實當得起這一聲好兒郎。

“呵呵呵呵……這他娘就是個最荒唐的笑話。”

“啊?”聽了王浩這句出人意料的粗口,柳月娥更為疑惑了。

疑惑目光從王浩身上轉向另一邊的還玉,見還玉也是一臉的疑惑。

“公子?”

“東華門唱名的才是好兒郎……呵呵呵呵。”這的確是個笑話,不僅是個笑話,還是整個民族的恥辱。

用這種打碎自己的骨頭換來的安定,是個狗屁的安定,那他娘的是癱瘓好不好。

今日老子要用一首歌讓大宋的人們記住,真正的好兒郎,在那裏!在邊疆的戰場上,在兩軍對壘的修羅場中,那裏兒郎,才是我大宋的好兒郎,才是這個民族的好兒郎。

被文人們歌功頌德吹捧了一千年的大宋朝,被後世很多人稱為大慫朝,甚至連個大一統的朝代都算不上。

這其中最為人詬病的就是重文輕武這一條,不但輕武,還將武人當成賊,當成畜生一般對待,一大幫所謂的忠臣,以扯武將的後腿為榮,以貶低武將為傲。

造成這局面當然有歷史的原因,以及當政者的歷史局限性所致。然而這無疑是最愚蠢的一種方法,這就好比是勸人放下屠刀的方式是直接把人的手給砍了。

用這種方式換來的安定也只能是暫時性的,而且還是最憋屈的安定。

而今天,王浩卻要用自己的方式,為這些賊配軍獻上一首只屬於他們的歌。

邊上的柳月娥更糊塗了,公子這是怎麽了,神經兮兮的,一會好兒郎一會又是笑話的。

“你發的什麽神經,”邊上的還玉先看不下去了,“哪裏笑話了,這歌是歌頌志願軍的呀!當兵的那兩年,不是你最自豪的嗎?你瘋了嗎,竟然說志願軍是個笑話?”

一邊的柳月娥越聽越糊塗了,這……這王公子竟還從過軍?這怎麽可能。

此時,場下觀眾突然一靜,打斷了三人的低聲交談,齊齊向外望去。

只見小蝶拿著筷子的右手高高揚起,臺上數百名合唱團成員齊齊立正挺立,右腳同時踏在厚實的地板上發出“轟”一聲巨響。

喧鬧的廣場之上頓時一靜,何曾見過這樣的氣勢,這舞臺之上的數百人動作整齊劃一猶如一人。

宣德門城樓上的趙匡胤更是使勁的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這區區幼童,竟也能有如此氣勢,尤其是方陣前方的那個奶娃子,僅僅是方才那一揚手,就能令場上陣容之嚴整猶勝軍陣三分。

自己的侍衛統領都不敢保證能在短時間內訓練出如此嚴整的軍陣,這一個黃口小兒,她憑的什麽?

沒來得及多想,隨著那娃兒揚起的右手緩緩滑下,雄渾有力的樂聲漸漸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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