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三章 置身其中

關燈
同楊重光父子一樣,幾家加盟商的掌櫃們在聽了王浩擴建煤餅工坊的計劃之後也都驚掉了下巴。

這個年代,擁有數百上千名工人的超級工坊畢竟罕見,眾人難免有些發怵,但仔細盤算之下又難以抵擋如此暴利的誘惑。

馬克思曾在資本論中引用過這樣段話:“一有適當的利潤,資本就膽大起來如果有10%的利潤,它就保證到處被使用;有20%的利潤,它就活躍起來;有50%的利潤,它就鋌而走險;有100%的利潤,它就敢踐踏一切人間法律;有300%的利潤,它就敢犯任何罪行,甚至冒絞首的危險。

同樣這看似簡單的煤餅生意就屬於那種踐踏法律級別以上的利潤,所以很快,眾人便統一了意見,決定擼起袖子跟著王老板大幹一場。

在取得大家的一致認可之後,王浩決定這兩天先找時間帶他們去參觀一下自己在雍丘的煤爐工坊,讓他們各自派遣信任的手下去學習一下工坊的布局及運作模式。照此覆制就行了。

都是些簡單的東西,也沒啥商業機密可言。好在這個時代的商賈都奉獻自己的那一套為商之道,誠信這個詞在他們心中的分量還是足夠重的。

也正因如此,王浩漸漸喜歡上這個世界了,在這裏做起生意來,不用花太多的心思用在勾心鬥角甚至阿諛奉承上面,別的不說,就比如楊延青,這樣的謙謙君子都能在生意場上打拼出一份自己的事業。

這在王浩看來的確是值得大為感概的一件事,在後世即便生意做成了,最後的應收款這一關都能讓人脫層皮,你欠我我欠他他欠你,各種三角賬麻花賬,每次想到自己以前大年三十了都還在求爺爺告奶奶的求人家再多給一些,再多給一些,就覺得是真委屈。而在這個世界,完全沒有這個煩惱,相反,要是人因故遲了一兩日才將款項結清,他會無比誠懇得向你道歉。王浩第一次遇到這種事的時候,感動得都要哭了。

這種感覺實在太好,這才是享受賺錢快感的正確姿勢嘛,要是沒有那些亂七八糟的事,王浩是真心希望全心全意全身心投入地在這個好時代好好幹一份事業。

然而現在情形看來,只能投入一半甚至一小半的心思在事業上就已經不錯了,因為徐知縣又來了,隔一天就來,王浩是真想跟他說你自己整天都沒事幹的嘛。

“賢侄吶,今日得閑,隨老夫去國子監走走吧,國子監祭酒高文靜也算是老夫的半個師弟,如今亦算是老夫的下屬,也是賢侄的同僚了,德昭也會去,咱們幾個聚聚,好好聊聊哈。”徐明誠親切的拉著王浩的手臂,用力的往自己馬車上拽,“來來來,賢侄與老夫同乘一車吧。”

“徐大人,下官約好了幾位掌櫃今日要去城外的新工坊查看工程進度的……”

“唉,商賈之事,微末之道也,賢侄為何要將大好時光枉費於此!何況賢侄已有官職在身,豈能如此因噎廢食吶。”

“徐大人,下官不是不想幫您,下官是真的真的真的想不出好法子啊。”天可憐見,王浩心裏想改變目前局面的心理絕對比你徐大人要迫切十倍,那可是有可能會關系到自己的老婆和女兒的!可是是真真的沒什麽好法子好不,要不是趙二這個人夠虛偽,過渡權利的時候並沒有流血事件,而是像天可汗李世民那樣幹凈利落的把該殺的都一次性解決了,王浩早就帶著老婆孩子跑路了。

“那是因為賢侄不肯置身其中,老夫相信只要賢侄肯邁入這道門,用身處其中的眼光去看待問題,定能觀出一些門道的。”

“可是我……”王浩突然覺得老徐的這番話似乎很有些道理,自己總以為憑後世帶來的先知般的能力,已經將時局看得足夠透徹了,所以才一直用一種局外人的眼光去看待這件事情,難道自己真的應該跨入那道門檻認真地去裏面看一看?一時語塞,王浩呆坐車中陷入沈思。

徐明誠臉上露出一絲微笑,並沒有乘勝追擊,任由王浩自己領悟,這小子,終究是要開竅了嘛。

馬車緩緩前行,馬蹄擊打在青石鋪就的禦街之上發出節奏的啪啪聲,王浩單手環抱胸前右手撐著下巴繼續沈思,原本的歷史中,徐知縣或許一直是個知縣,然而現在因為自己的原因,他出現在了這裏,不論結局會不會偏離歷史原有的軌跡,至少此刻是偏離的,因此如今的歷史,早已成了薛定諤的那只貓,已然不可知其生死,必須等到歷史翻到那一頁的時候才能知曉其真相了。這樣看來,自己心中的那本推背圖,還能作為歷史的參考依據嗎?既然歷史已經變得不可知,自己就能夠這樣放心大膽的邁進去了嗎?有沒有可能因為自己的介入,讓最後的結局變得更加兇險呢?冷靜,這事可能關系到一家子人的性命,即便歷史已經成為未知,自己就更應該謹慎行事,可自己不介入就能保證結局不兇險了嗎?

正當王浩心中的天平又要向門檻外倒去的時候,馬車嘎然而止,打斷了王浩的思緒。

“賢侄,我們到了。”徐明誠見王浩醒過神來及時開口道。

國子監的建築還是相當氣派的,進門就是好大一個湖泊,四周圍以雕欄玉砌的圍廊,整齊高大的樓宇倒映其中,不愧為首屈一指的國立大學,穿過綠樹掩映的青石長廊,進入一處古色古香的雅室之中,窗明幾凈,有茶香四溢,就見上次在徐知縣家見過的德昭殿下站於書桌前手持毛筆正揮毫潑墨呢,邊上另站一人,身穿青色長裰面色微黑,身材略顯清瘦的中年男子。想必就是徐知縣所說的國子監祭酒高文靜了。

見到王浩兩人進來,趙德昭馬上放下了手中的毛筆,繞過書桌向徐知縣拱手道:“子正師兄來了,”隨即又轉向王浩道了聲先生。

高祭酒也幾乎同時迎了上來,看來徐知縣早就跟高祭酒打過招呼了,對方一開口就道出了自己的名字。

王浩也不見外,率先開口道:“兩位大人乃是叔叔輩人物,對小子無須如此客氣。”說著又看向趙德昭笑道,“論輩分,殿下也是。”

趙德昭自上次的失態之舉後面對王浩臉色略微有些尷尬,“唉,先生與德昭年紀仿佛,你我平輩相交即可。”

“使不得使不得,這不是讓小子白白占了兩位叔伯的便宜了嘛。”也確實,趙德昭的年紀比自己大不了幾歲,若論真實年齡,他應該叫自己叔叔才對,至於徐知縣他們倆,即便論實際年齡也比自己大了五六七八歲,叫聲叔伯也就叫了,至於趙德昭,還真有些叫不出口。

“哈哈哈,”徐知縣與高祭酒同時大笑,“無妨無妨,這便宜賢侄要占便占就是了,老夫又不是迂腐的人,高老弟,你說是不是。”

“高某向來以才學論輩,聽子正師兄說王小哥才學不凡,還有那三字經高某也是拜讀過的,由此而來高某與王小哥也以同輩相交又有何妨!”

“高大人這樣說是要折煞小子了。”

幾人說笑一番後,高祭酒忙邀眾人落座,徐知縣跺到書案前指著方才趙德昭還未寫完的一幅墨寶道:“德昭的筆力又有所長進吶。”

“子正師兄又在自誇了,當年德昭年幼,老師又常忙於公務,這字還不都是你教的。”高祭酒打趣道。

“哈哈哈。”

看著幾位師兄弟咬文嚼字,王浩有些悻悻然。

“正好今日湊巧,子正師兄何不留下一份墨寶,也讓眾學子欣賞欣賞我朝第一筆的風采。”高祭酒繼續打趣道。

徐知縣也是打蛇隨棍上,毫無推辭之意,心說老夫今日來的目的就是如此,前日潤色了兩句警世名言,正好寫出來懸於課堂之上,好讓自己在國子監的學子們面前樹個良好的形象,不怕來年春圍入仕之後對老夫敬畏有加?

“寶劍鋒從磨礪出梅花香自苦寒來。”徐知縣拂袖提筆一揮而就,寫完還得意的捋了一把胡須,一整套動作一氣呵成飄逸非凡,看得王浩一楞一楞的,果然是究竟磨礪的資深文人吶。

剛剛擱下筆,就引來趙德昭與高祭酒的連聲讚嘆,好字好文采子正師兄果然出手不凡。

王浩也湊上去看了一眼,他不懂書法,但也能看得出來的確應該是好字,也不知道該怎麽形容毛筆字寫的好,就是覺得這字寫的挺好,果然是皇帝身邊搖了多年筆桿子的,這一手字的確功力深厚。還有這兩句勸學詞,也是大讚,反正自己是無論如何也想不出這麽精妙的詞句的。

“先生何不也留下一份?”趙德昭對王浩拱手道。

“嗯不錯,以王小哥的才學,也確實應該留下一份。”高祭酒覆議。

“對呀,賢侄,”徐知縣似乎想到了什麽,“老夫似乎從未過賢侄墨寶,即便前次的三字經也是以硬比寫就,不過從那硬筆書寫的字跡,也能看出賢侄筆道自有獨到之處。來來來,今日湊巧,剛好讓老夫見識見識。”徐知縣不由分說的攙起王浩的手臂將他引到書桌前,並主動為他鋪好了宣紙。

王浩心想這哪成呀,要我寫毛筆字不是讓我自毀形象嘛,就憑自己那手毛筆字,大概也就是能看出是個什麽字的水準,真寫出來你們怕是以後都不願帶我玩了。

要是之前不帶我玩自己倒也樂意,不過自剛才來的路上聽老徐的一番話後讓自己想通了一些事,仔細想想為了老婆孩子還是應該一起玩一下的。

可越是推辭他們越覺得自己是在自謙,再說了即便真的要寫恐怕還得當一回文抄公。

文抄公就文抄公吧,幹脆抄個名氣大點的以那啥補那啥,想到這裏,一咬牙抓起筆,急急在腦海中尋找起來……

三人見王浩終於答應了,齊齊翹首以盼,可是這拿筆的架勢……貌似有點不對啊,不禁相互對視一眼,以三人搖了多年筆桿子的經驗,這明顯不是書法大家的拿筆姿勢,何止是大家,簡直就跟自己年幼初學書法時的握筆姿勢相差無幾……

果然,待見到王浩落下的第一筆時,就證明了一切。

這……這這……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