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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上古風雲——第八章 天定姻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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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狐族居住在青丘以東,族群以赤狐為多。已故的族群首領因與近鄰九尾白狐族通婚,故後世子孫多呈九尾狐形態,通體雪白,亦有一尾白狐。雖形似九尾狐族,卻仍以靈狐族自居。

靈狐族的領地位於孚覓仙山中的一處幽谷,仙氣裊繞,設有迷障。若非族人,便找不到入口。縱使修為高深者,也多半破不了這迷局。

然白止雖為九尾白狐族,但在入學水沼澤前也曾隨狐帝造訪過幾次幽谷。故於他來說倒也並非是樁難事。

一日後,一身藍色長袍的白家長公子便已立於孚覓仙山腳下。循著記憶中的方向,他全神貫註地摒除了迷障的幹擾,一路朝著幽谷的方向行去。只是畢竟也有七八萬年未涉足此地,雖最終到達了靈狐族的領地,但也多少走了些彎路、耗了些時辰。因他太過專註於辨別方向,便也沒註意到身後有一頭銀白色的母狐貍搖曳著漂亮的九條尾巴,遠遠地從山腳下一路跟了上來。

白止的突然造訪給寧靜的幽谷造成了不小的震撼,只因靈狐族從未出過上神,萬年來也未有過上神階品的神仙造訪。雖白止乃靈狐族世交,於他們靈狐族也算不得是外人,但民風比青丘還要淳樸的靈狐族族民眼下卻前仆後繼地從幽谷各處趕來爭相一睹上神的風姿。白止也算是見慣了大場面的,雖表面上依舊維持著從容不迫,但此時內心也已經有些招架不住。他不過就是一個上神罷了,難道這些族民看他一眼能延年益壽?那如若東華帝君親臨此地……白止不敢再往下想了。

“止兒!”

一聲熟悉的召喚讓白止頓感如釋重負,終於有人來解救他於水火之中了!

“叔伯!”白止朝著來人拱了拱手。

“怎麽不提前派人捎個信,我也好去山下迎你!”靈狐族族長宏應握著藍袍上神的肩一臉的欣慰,“止兒,自你父君送你去父神的水沼澤神宮求學以來,已過七八萬年了!沒想到如今再見你,你已是東華帝君座下的將軍。又是一表人才,真是年輕有為,前途不可限量!”

“叔伯言重了!”尋思著帝君只給了他半個月的時間,白止決定還是直奔主題,“不瞞叔伯,止兒此次前來正是受我主之托,問您討要一物。”

“哦?”宏應有些訝異,“不知東華帝君需要的是何物?”

“孚覓仙山獨有的寒洞螢石。”

宏應斂眉,“確實不太好辦。這寒洞乃孚覓仙母掌管,不是老夫力所能及之地。不過你也不必憂心。即是帝君所要之物,我自會想辦法,只是需要些時日。止兒,你不如在谷內住上幾日,待螢石備妥,你再回去覆命。”

藍袍上神作揖,“止兒先謝過叔伯。只是我還有其他要事在身,不便久留。十日後,我會再來拜訪,望叔伯務必加緊處理螢石之事。”

“止兒,你同我無需如此客氣!十日之內,我必會辦妥此事。”他覆又拍了拍他的肩膀,“今日天色已暗,你便在此休整一夜,明日我派人送你出谷!”

“是,叔伯。”

明月高懸,暮色環繞。幽谷中的夜色雖不及青丘的浩然璀璨,但也是古樸靜謐別有一番韻味。閨房軒沿,伏著一個極美的少女,如墨的長發瀉在肩頭。皓月映在她的眼底,托著情竇初開的羞澀。

“原來他就是白止啊……”一陣清脆如銀鈴般的笑聲蕩在這幽幽夜色中,“難怪在山腳下初見他的時候就覺得氣度不凡。”

少女托著香腮,竟是一夜未眠。

初晨時分,裊裊青煙滲入幽谷周圍的林子,與迷障融為一體,直叫人辨不明方向。白止有些後悔,早知道就該厚著臉皮等他叔伯派人送他出谷。現在可好,他一個人偷偷離開,卻迷失在這山谷裏。

青丘的驕傲——白止上神頹然地望著眼前一片飄渺,一身的仙法修為在此竟也毫無用處。四處張望,試著辨明方向的藍袍上神卻意外在不遠處的一顆大樹邊發現了只狐貍。雪白油亮的毛色,蓬盈的九尾鋪在身後宛如少女的裙擺。白止不得不承認,依著這品相,即便在他們青丘,也當得起絕色之譽。

“你是宏家人吧?”

白止說著便上前了兩步。但那只狐貍似是怕生,躲到了樹後。時不時地探出腦袋用水汪汪的大眼睛打量他。

“你無須怕我!”他化出原身。雖同是九尾白狐,白止的原身卻比眼前的這只母狐貍大了不止兩圈。九條尾巴更長更華麗,此時搖曳在這亦幻亦實的霧色中盡顯周身仙氣蓬勃。

母狐貍看呆了,看得連尾巴都不搖了。

白止兩步便躍到她面前,探頭嗅了嗅她的氣味,“宏家人的氣味我都熟,可你的卻很陌生。”想了想又道,“莫非你是叔伯派來送我出谷的?”

回過神來的狐貍方才覺察到自己的失態,似是不好意思地低下了頭,擡起爪子撓了撓鼻尖。

白止以為她是默認了,心裏一高興,尾巴上的毛竟蓬得更松軟,整個身形看上去瞬間又大了一圈。

剛昂起頭,一條爪子還未來得及放下的狐貍,再次看呆了。

“趕緊帶路吧,我趕時間!”白止繞道她身邊,用鼻子拱了拱她的身子催促道。

迷迷糊糊地下了山,又魂不守舍地回了幽谷,三公主浮箐自己也沒明白究竟是怎麽了。她依稀記得白公子在臨走時囑咐自己回去的路上要小心,她當時只覺得失落。回去後聽父君說他十日後還會再來,她才稍稍提起點精神。平日裏挺活潑的姑娘,這幾日居然安靜嫻雅的出奇。她將自己關在屋內,除了吃飯,便不出門。掰著手指頭好不容易盼到了第十日,她便迫不及待地下了山。可她並不知道,她心心念念的白公子此時依然在西海尋覓著另一樣稀有的物品——麟珠。

麟珠生於鮫麟潭底,鮫麟潭則位於西海鮫人族王城內。潭中臥有一條海蛟,玄身赤目,體型巨大,性情也極為殘暴。

白止在夜晚幻出了避水珠潛入鮫麟潭,遙遙便望見那條猛蛟老爺吐著猩紅的信子。他雖不懼蛟,但被這麽條滑膩無毛的大老爺瞪著,也著實讓他感到瘆得慌。帝君交代要拿到的所有物件,除了麟珠與寒洞螢石之外,已全部集齊。而眼下,難度最大的自然就是這麟珠。

鮫麟潭底共有麟珠七顆。自盤古開天,唯有父神取走了一顆用於制昆侖鏡,其餘六顆尚無人能得。而此次帝君竟派只是上神階品的他前來,且一次便要取走兩顆,白家長公子好是為難了一陣子。遙傳當年父神取走麟珠時,來去自如毫發無傷。可白止自知修為無法與父神比肩,故此戰能完成任務全身而退便已是萬幸。

為了這一戰,白止特意留出了三天時間。要連著三天和這條猛蛟老爺纏鬥,自然是要花很大的力氣。因此他在來鮫麟潭前,已在西海水君的龍宮裏休整了半日,也換了身幹凈的白袍。西海水君告訴他,這條猛蛟從不睡覺,故想要偷偷取走麟珠是天方夜譚。

既然不能偷襲,那便只有正面攻擊。

深吸了兩口氣,白止幻出了擎天玄劍。想著若此戰告捷,那自己便又能給青丘長些臉,心裏不禁有些得意。但轉念一想,若有個好歹……他連忙將這種想法丟開。他才不想成為這位老爺的宵夜,他們白家的狐貍可丟不起這個人。

白色的身影隨即飛向潭底,銀色的劍氣破開水浪,直逼向面目猙獰的護潭猛蛟。

遠處落下一片紫色衣角,遙遙望著鮫麟潭中的焦灼。

……

銀袍戰神坐在若川河邊,身側置了一盞茶壺,時不時地往手中的茶杯斟著。弦月當空,谷風帶來了陣陣寒意。金冠束發的男子似是想著心事,仰頭便灌下一杯。

紫衣尊神自高處而下落在了他的身邊,負手而立,與那男子一同望著濤濤若川河水。

“這三日帝君是去了哪裏?”終是戰神先開了口。

“辦點私事。”他淡淡應了一句。“你在這處飲酒,也不怕叫手下看見!”

“無妨,他們只當我在喝茶。”

“本君以為,父神嫡子並不是那般放不開之人。”

“並非放不下,只是在祭奠而已。”

眼底劃過一絲了然,東華轉身離去。獨留銀袍男子端坐河岸,斂相思,蕩情殤,不露聲色。

已是第四日了……

化作原身的三公主蜷縮在大樹根基邊的一處凹洞。她已在此連續等了四個日出日落,饑餓難耐,疲憊不堪。

這是她初見他的地方,也是他們最後分別的地方。半月前,他便是站在這裏,一身藍袍,巍峨挺拔。

父君說他十日後會回來。可他為什麽還沒回來?是不是遇到了什麽麻煩?擔憂和害怕在這四日裏愈發無節制地膨脹,令她坐立難安。

好餓……又好困……可如果剛睡著他便來了呢?思及至此,她晃了晃狐貍腦袋強撐起精神。她還不能睡,她是來為他引路的。

月影斑駁,微風輕拂著樹葉沙沙作響。白衣上神在樹下停了腳步,溫暖的目光攏著那團銀白色,他俯下了身子。

他知道它是個姑娘,也知道她年歲尚小。可不知為何,在過去的半月中,他竟時不時會惦記起她身上的氣味,還有她那雙天真無邪且好看的不像話的大眼睛。

“你一直在這裏等我嗎?”白止將她抱進懷裏。

已經睡沈了的狐貍來到他臂彎中後,又朝他的懷裏擠了擠,無意識地露出了心滿意足的表情。

捏了個訣法,白止便躺在了大樹的枝杈上。孚覓仙山仙澤深厚,就連草木都生得高大。雖只是個普普通通的樹杈,但足有一人寬。與那條海蛟激戰了三日又加之趕了一日的路,方才抵達的白止頓覺疲憊不堪。低頭望了望伏在他胸膛上的這只狐貍,睡意洶湧襲來。

“小家夥,你究竟是誰?”

浮箐其實睡到半夜就醒了。當她發現自己正躺在白家長公子懷裏時,她整個狐貍身子瞬間燙了起來。她還是個未出閣的姑娘,現在這般委實不合禮法,不成體統。可不知為何,她卻又舍不得起來。耳邊是他強有力的心跳,身下是他因呼吸而起伏的胸膛。他的氣味包圍著她,還夾雜著淡淡的銹味。

他受傷了!這個認知讓她突然就心疼了起來。怪不得他耽擱了那麽多日,也難怪他此時睡的如此沈。淚水就這麽淌了下來,濕了他的衣襟。

當溫和的辰光透過樹葉撒在山腳下時,浮箐才終於看清了他傷的到底有多重。此刻他身上的衣服已是破破爛爛,白色的袍子襯得血跡格外紮眼。俊逸的臉龐也掛了彩,不似半月前那般清朗。眼淚又沒忍住,滾落在他的胸膛上。

“怎麽哭了!”

驀然擡頭,卻見那雙眼睛雖布著些許血絲,但依舊神采奕奕且彎著好看的角度望著她。此時浮箐慶幸化了原身,否則眼下自己那張羞紅了的臉便要在他面前暴露無遺。正當她羞澀得不知道該如何是好的時候,狐貍肚子竟不爭氣地叫了一聲。她低下頭,臉更紅了幾分。

白止起身盤腿而坐,將它放在了樹杈上。那狐貍伸了伸脖子往下一望便立刻縮了回來,九條尾巴緊緊地圍在身前,幾乎將自己沒了起來。這個樹杈……有點高。

看著它緊張的模樣,白止竟笑出了聲。翻手便化出兩個琵琶剝了起來。

聞見果子香,一只大眼睛從松軟的狐尾後露了出來,接著是第二只,最後整張小臉都湊了過去。

白止瞥了它幾眼,臉上全是不自覺的笑意。當他把核去了的時候,它的狐貍嘴已經挨到了他的手邊。

“慢點吃!”他一邊把琵琶掰成小塊餵它,一邊耐心地哄著。看著它狼吞虎咽的樣子便料定了這只狐貍已在此候了自己多日。

手裏的琵琶很快便悉數入了那狐貍的肚子,手掌中的傷口也便暴露了出來。這是他被蛟齒劃破留下的,深的見骨。雖然挺疼,但白止依舊慶幸。因他覺著自己反應的確夠快,否則左掌早已成了那海蛟的點心。若當真如此,他此時該怎麽給它剝琵琶……

前一刻還吃得毫不顧忌形象的母狐貍楞住了。

隨後,滾燙的舌頭舔了舔他掌心的傷口。似是心疼,又像是安慰。這個舉動,讓白止的心蕩起了一波漣漪。

只可惜白止上神終是白跑了一趟。寒洞螢石並沒有想象中那般容易到手。又因帝君定的時限將至,他不得不先趕回去覆命。雖說他叔伯答應會親自將寒洞螢石送去若川,但白止覺得自己終究是未能完成帝君的囑托。這臉,是丟定了。

回若川的路上,已換回一身藍袍,看上去體面許多的白止上神郁郁寡歡。除卻寒洞螢石的事情外,那只狐貍也讓他有些擔憂。它領他進幽谷後便不知所蹤,就連他出谷都未能再見上它一面。也不知有沒有累壞或者餓壞,亦或是兩者皆有。嘆了口氣,白止暗自決定下次再見他叔伯時一定要問問那只狐貍的名字,日後也好有機會見見它,認真地謝它一謝!

回到若川時已是深夜,白止徑直去了主帳。

“你倒是準時!”紫衣尊神半臥在坐榻上,難得地將目光從手中的經卷上挪開轉向來者。

“臣有負帝君所托,此行未能及時帶回寒洞螢石。”白止作揖,愧不敢擡頭。

“哦?”東華索性放下了經卷,支起頭等著他繼續往下說。

“此物乃孚覓仙母看管,靈狐族族長仍需些時日。待備妥後,他會親自送來若川。”頓了頓,白止還是覺得又愧疚又丟人,“帝君,臣沒能完成任務,請降罰。”

“兩顆麟珠你可有拿到?”他明知故問。

“有!”

“罷了!”東華假意輕嘆,“本君倒也不急著用那寒洞螢石,晚幾天便晚幾天吧。”

紫衣尊神輕揮左手遣他退下。

將所得之物從墟鼎中化出交與帝君後,白止便退了出去。

他剛回到自己的軍帳,便發現折顏已經坐在了長榻上。

“這麽晚了,你來做什麽?”語氣中盡是差異。

“你以為我要來?”折顏不削,“東華剛剛千裏傳音,讓我來給你療傷。說是海鮫的咬傷不易愈合。”他說著幻出了一排玉瓶,“話說這次你跑的是趟什麽差事?怎會落得如此狼狽?”

回想起那三天激戰,白止苦笑,避重就輕,“也不是什麽大事,只不過是與那鮫麟潭的海鮫老爺打了一架,取了兩顆麟珠罷了!”

“你當真與那海鮫老爺打了一架還拿到了麟珠?”鳳凰張大了嘴巴一臉的驚愕,“那可是被父神揍過的畜生!”

心氣不順的白止睨了他一眼,沒好氣,“不信你來驗一驗我這一身傷是不是被海鮫咬的?”

白止最近有些心煩,因他收到了狐帝的來信,要他抽空回一趟青丘。雖信中未說明緣由,但白止心中已有了猜想。他已是十六萬歲,在神族中也算是高齡。雖一表人才,又在當今的天地共主東華帝君手下掙前程,但婚姻大事卻至今未有著落。

這次奔走途中他已有所聽聞,說那靈狐族三公主年歲已滿,正對著四海八荒招親。

九尾白狐族與靈狐族本就相交甚好。雖白止要年長浮箐近十萬歲,但男未婚女未嫁,若當真能促成這番姻緣,委實是樁天作之合的美事。

事情進展得也頗為順利,九尾狐族遞了拜貼,靈狐族亦接了拜貼。只是這當事的兩位卻竟然毫不知情。

如今他收到家書,便猜到是與那浮箐公主有關。

然天下正是大亂之時,他又豈能將終生大事至於蒼生安寧之前。白止著實有些生氣。雖說這浮箐乃四海八荒第一絕色,但於他來說不過就是個陌生人罷了,何以讓他父君這般為難他!白止遂在心中暗表決心,有本事他爹狐帝就來若川綁他!否則,這青丘,他是斷不會回去的!

可後來,事情的發展卻鬼使神差的偏離了軌跡。靈狐族首領——白止稱呼為叔伯的宏應,竟親自帶著三公主來到若川。且拜訪的,還正是他這個白公子。

萬般不想見的人終究還是見到了。不僅見著了,白止還楞住了。因那人身上的氣味早已銘刻於心。

白止一直知道她生得美,可從未想到她化成人形竟會如此美。他對她早已動情,可心中卻滿是苦澀,原因無外乎還是那個“以天下蒼生為重”。他將宏應支開,把她帶到了後山的林子裏想要好生相勸一番。但這並不是他擅長的,開口的第一句話便傷了人家姑娘的一片癡心。

“你我的婚事,是我父君太草率了。”

少女落寞地低下頭,以為他果真對自己無意。

“你也知我是位將軍,亂世當前,我隨時都有殉戰的危險,又豈能給的了你承諾。”

“浮箐明白……”少女用力抹了抹眼睛,再擡起頭時竟露出了看似燦爛的笑,“白將軍是要成就大作為之人,豈可受兒女私情之束。請將軍放心,浮箐是明事理的,待我與家父好好說說,他定不會再為難你!”

白止未料到她竟如此通情達理,豁達到讓他有些難以言喻的失落。強壓下將她攏入懷中坦誠心意的沖動,白止低頭答謝。他如此喜歡她,又豈能害她年紀輕輕就守了寡!他的箐兒配得上更好的,也理應嫁個更好的!

當日,靈狐族三公主便隨父君離開了若川。她原本也只是想來看看他是否傷勢痊愈,卻不曾想被他直接斬斷了情絲。想著終是自己一廂情願,也怪不得他。少女釋然一笑,在傷心了幾日後,終於踏出了閨房。

這幾日,白止同樣過得很不好。心中的苦悶無處宣洩,他便經常往後山的林子裏跑。那林子裏遍布各類草藥,是折顏的天地。那日他與那三公主的對話也被這鳳凰不小心聽了個全。想著閑著也是閑著,沒心沒肺的鳳凰決定逗一逗這頭悶騷的狐貍。

“前幾日營地裏來了個美人,你可見過?”

白止朝著這不知道哪裏冒出來的折顏便是一記白眼。

“我可聽說那美人是沖著某位將軍來的,只可惜落花有意流水無情……可惜!真是可惜!”鳳凰頓了頓,發現那狐貍竟沒什麽反應,遂繼續煽風點火,“其實東華帝君座下人才濟濟,又豈止那位將軍一個未有婚配的!我這只鳳凰就很不錯啊!”

“你一飛禽,惦記人家走獸做甚!”語氣中已有了些許怒意。

“這你就不知道了吧!東華曾預言本上神的姻緣是只狐貍。那美人我也甚是看得中,正尋思著不如回去就寫張拜貼派人送去靈狐族。事成後定會請你吃杯喜酒!”

一連串話下來,白止已是怒火中燒,他握緊拳頭一字一頓,“你休要打她主意!”

“你這就不講理了,狐貍!”

“能用拳頭解決的事情,動嘴幹嘛!”頭頂涼涼飄來一句。

折顏擡頭,果真瞧見了一片熟悉的紫色。剛想開口問他為何躲在樹上偷聽他們講話,一記重拳便砸了下來。本來只是想開個玩笑的鳳凰,怒了!

雖說折顏以醫術卓越聞名四海八荒,但若真打起來,身手也是不容小覷!

前不久才和海蛟老爺交過手,受了傷還損了修為的白止上神,在頂頭上司東華帝君的慫恿下,一言不合便和那開天辟地的第一只鳳凰打了起來。場面甚是壯觀,引圍觀者無數。一飛禽一走獸,一會上天一會入地,不眠不休竟又打了三天三夜。

後世傳白止和折顏之間的這場硬架,起於靈狐族三公主之爭。可只有當事人他們自己知道,這一架的起因只不過是某只鳳凰的一時嘴欠。

挨揍的鳳凰渾渾噩噩地睡了好幾天,揍人的狐貍卻頓覺靈臺前所未有的清明。他向頂頭上司東華帝君告了幾天假,說是要回青丘處理家事。東華因著他那不可告人的私心便也應了他的假。

啟程前,白止曾猶豫過是否先去一趟孚覓仙山。最後他還是決定直接回青丘,他要帶上他們白家最隆重的仗隊去孚覓仙山正式下聘。只可惜,打架打昏頭的白家長公子似乎已經忘了十日前他是如何不留情面地傷了人家姑娘的心、駁了他們之間的婚約。於是,當他鼻青臉腫一身狼狽地回到青丘白府時,卻趕上了讓他始料未及的一幕。

“狐帝,這門親事就這麽定了!”

白家長公子,青丘的驕傲——白止上神馬上便識出那是他叔伯的聲音。剛想使個幻術掩一掩身上的傷,好體面地見一下未來的岳父,以便留個好印象。孰料,他聽見的下一句話便是,

“一言為定,這次我白家定不會再悔婚!”

說話的是他爹狐帝。

“無妨!其實不瞞你說,之前我也覺得你家止兒歲數大了些,與我那閨女並不那般般配。又常年在外打仗,怕是即便閨女嫁過來,也是要獨守空房。我這做爹的也是於心不忍。如今這樣一來甚好!甚好!”

屋內傳來了陣陣笑聲。

“老幺,還不快過來拜見你岳父!”

白止徹底炸了毛,他的媳婦竟就這樣被他三弟搶走了?顧不得面子上好看不好看,白家長公子氣勢洶洶地便推開門打斷了屋內的其樂融融。

“喲,你這不孝子,今天回來的正巧!”狐帝見了他雖仍是一肚子的氣,但礙於親家在場,也不好發作。他皮笑肉不笑地對著自己的大兒子說道,“你沒福氣,這麽好的媳婦讓你三弟給收了!往後你就安心打仗吧,爹我絕不攪你前程!”

白止沒說話,臉色卻已鐵青。他轉而看向站在他叔伯身邊的,原該是他未婚妻的浮箐。她此刻正低著頭不敢看他,眼眶紅紅的,似是剛哭過一場。

“箐兒,”他朝她伸出了手,“你過來!”

少女頓時一怔,這還是白公子頭一回這麽親密地叫她。擡起頭,四目相對,兩人竟是會心一笑。她想也沒想,提起裙子便跑去他的身邊拽住他的衣袖,並完全無視了她父君難看到極點的臉色。

白止順勢將她拉到身後擋了個嚴實,擡手朝著他叔伯便是一記端重的拜禮。

“青丘白府長子白止,求娶令千金宏浮箐,望叔伯成全!”

“止兒你這是在消遣我這個老人家嗎?”宏應自是一臉的不高興與不情願,“你一會要悔婚,一會又要求親,你當我女兒是什麽?”說罷他又恨鐵不成鋼地瞪了一眼此時從白止身後探出頭來的女兒。

“止兒不敢。止兒與三公主情投意合,視她比自己的性命還珍貴。本不想委屈她,但又實在放不下、舍不得……還望叔伯看在止兒一往情深的份上,允了這門婚事!”他加深了這個拜禮。

宏應閉起眼睛,連著順了好幾口氣。這孩子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他這個做長輩的還能說什麽呢!

狐帝也撫著額頭,自己兒子鬧出的荒唐事,丟了他們白家人的臉面,他也不想管!

倒是嫻雅端方的狐後此時說了一句大實話打破了這尷尬的局面,

“哎呀,不管是嫁給老大還是嫁給老幺,終是樁喜事!”

此話一出,大家方才想起了那個剛剛還撿了個便宜媳婦,現在又被他大哥搶了回去的白家三公子。一屋子的人紛紛將目光轉向他,只見那青年漫不經心地把玩著手中的長劍,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擡頭掃了一眼屋子裏的人,

“結束了?那我回去練劍了!”

宏應一口氣差點沒上來,心裏還一陣陣後怕。虧得他家寶貝老三沒嫁給這小子!

狐帝的臉更黑了,今天白家人的臉面算是徹底被這兩個崽子給丟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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