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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緬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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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顏決定試一試,她立即抱住了何漾的腰部, 凝神默念, 半盞茶後, 卻仍舊站在原地。

她不死心,試了各種方式, 也沒能把何漾帶進空間裏, 兩人大眼望小眼互瞪了半晌, 都覺著好笑不已,何漾抵著她的額頭低聲笑了。

“罷了, 別費這心思了, 這是你獨門秘辛, 還是自個兒保留的好。”何漾摟抱著她, 輕輕轉了一個圈, 捧著她的臉輕啄了一口。

出了巷口,因他腿腳不利索,便雇了一輛馬車往回趕。兩人坐在車內,有一搭沒一搭說著話兒,雖都沒提方才的事情, 可心裏都有些不舒坦。

何漾與蘇敬文絕交了, 多年兄弟情誼化為泡影, 自然抑郁萬分,而夏顏發現了方岱川成為了對手,將來生意也會受到影響,而眼下最要緊的, 還是把先前出銷的貨款拿到手。

“阿顏,咱們速速把婚期定了,往後的形勢更加多變,咱們走到今日不易,我是禁不起任何變故了。”何漾把她抱坐到自己腿上,撫摸著她的發絲說道。

夏顏依偎在他的懷裏默想了半晌,玩弄著他衣袖上的花紋說道:“旁的倒還罷了,我這生意該如何是好?”

大惠朝律法明文規定官家不得經商,若是夏顏嫁給了何漾,可比先前的關系更親密了,是以這個漏洞也是無處可鉆。

何漾抱著她沈默了,試探地問:“安心在家養花逗鳥不好麽?”

見夏顏沒有出聲,便又嘆息了一聲,“那你可有妥帖人照料?明面兒上總不能叫人拿住把柄罷。”

“其實我也不是想掙許多錢,只是做生意是最讓我快樂的事兒,會讓我覺著自個兒很得用,”夏顏換了個姿勢,讓自己更舒服些,她摟著何漾的脖子笑瞇瞇道,“若是讓你為難了,我會收斂一些的。”

何漾眼中透露出欣喜,將她緊緊摟著激動道:“你當真願意為我讓步?”

“自然如此,可這不意味著我就整日呆在宅院裏了,雖不正經做生意了,可我也有旁的事兒想做。”

如今夏顏的戶籍上謄錄的還是匠人,除了名下有個鋪子麻煩些,其餘倒不妨事,若是還靠手藝賺錢,也無人說嘴去。

經營了多年的生意,要乍然放手確實可惜,可如今為了何漾,她也願意做出些犧牲。她的想法其實很簡單,若是不能成為他的助力,那至少不要扯他的後腿吧。

她在腦海中迅速思考著,很快便想好了對策。

回到鋪子裏,她立即將招娣叫到自個兒屋裏,閉門密談。

“這幾日你也替我出席了不少應酬,可能應付得來?”夏顏坐在她的身邊,撐著頭笑道。

招娣聞言爽朗一笑,將幾件趣事揀來說給夏顏聽,末了也會說些自己的見解,與她剛入鋪子那會兒相比較,確實長進了不少。自入夏以來,就有幾筆生意是她談妥的,這樣聰慧的姑娘早晚會出人頭地,如今只領著一份工錢,也算是苛待了她。歡顏這座小廟能否留她長久,還要端看誠意如何,因此夏顏便有意擡一擡她的價碼。

“眼下有個難題,我也不瞞你,我同何老爺,已打算定親了,只是這鋪面……著實成了個燙手山芋。”

招娣聞言,心中已有了數兒,面上卻沒顯示出興奮之色來,極是沈穩地繼續傾聽。

“你來這兒也有段日子了,就連大師傅也不如你出挑。尋常相處下來,我也早已把你當成了知己,與其說是主雇,倒更像是姐妹。是以我便想請你來幫這個忙,”夏顏把新切的蜜瓜用冰鎮了,取了一塊遞給招娣道,“我想把這鋪子轉到你名下,每年給你三成分紅,也算擡舉你做個名副其實的二東家,你意下如何?”

這也是夏顏反覆思考得出的辦法,歡顏這塊招牌的核心還是縫紉機和設計,這兩樣東西都是自己牢牢把控的,因此她倒也不怕招娣反水,且只要何漾一日不倒,招娣也不敢做出背叛之事。鋪子的地皮仍舊是自己的,歡顏招牌轉到招娣名下後,將以承租的方式繼續營業,招娣也只是掛了個空名頭,此外賬房、工匠都是夏顏的人,更是一重保障。即使不提這些外在的考量,招娣的人品也是信得過的。這丫頭知恩圖報,貪欲心不重,夏顏也很願意拉她一把。

不過以防萬一,中原這帶的產業,她是不再打算擴展規模了,將來她的重心還是放在遠洋貿易上。倘或有一日真到了撕破臉的地步,她就把這塊招牌架空,舉業搬遷到別的地界。

日前她也拿到了離羅國的法律文書,請鋪子裏新招來的離羅國裁縫幫忙翻譯了,夏顏粗粗看過幾條,發現離羅國對商貿很是鼓勵,因此便有心往那一帶發展了。

這樣的好事落到頭上,招娣自然不會拒絕,她也跟著獻出了幾條計策,把這件事圓得更漂亮了些。

這件事敲定,夏顏心下松快不少,以往一直為這事兒發愁,如今回頭一看,做出這樣的決定其實也並不困難。

她原想第二日就去衙門裏辦妥過戶,讓何漾也高興高興,沒成想不過半日,媒人就上門提親了。

夏顏在此間無父無母,前段日子認下的幹親便成了娘家,媒人是直接上劉家說項去的,小武子來店裏喚她,神色很是有些抑郁。

“你這就決定把自己嫁了?倒頭來還是便宜了那個小子!”小武子恨得牙根癢,想不通自己究竟哪兒差了,只得酸溜溜說了幾句。

夏顏暗自好笑,埋怨何漾忒心急了些,不過考慮到他已經是大齡青年,也算理解他這猴急的心態了。定親禮節一切從簡,八字也一早就合過了,媒人上門不過是走個過場。最重要的還是納征,定下了一月後的好日子,在這之前,男女雙方都不得見面。

晚上夏顏就歇在了劉家,望著頭頂低矮的房梁,竟有些興奮地睡不著。兜兜轉轉這麽一圈兒,他們終究還是走到了一起,仿佛冥冥之中早已註定一般。

而就在夏顏沈浸在小兒女情長之中時,淩州城官場發生了地動山搖——廣陽王被奪爵了。

一道聖旨飛馬傳書,敕令抄封廣陽王府,全府人等押解進京受審,而究其原因卻不得而知,外界對此也是議論紛紛。原本依附在廣陽王羽翼下的大小官員人人自危,就是因為不露一點風聲,才更加人心惶惶。

何漾雖是個芝麻小官,可發生這般動蕩,不免還是會波及到他。

雖說兩人正在議親不宜見面,可夏顏到底心中擔憂,便寫了一張小箋,約他亥時見面。

此時已月上樹梢,蟬鳴此起彼伏,夏顏趁著月色去了竈上,裝了幾樣熱乎點心放在食盒裏,而後便守在角門口等著。

衙門裏雖有居室,可何漾尋常都回家歇息,只有這幾日異常忙碌,他才夜宿在縣衙裏。雖然手頭公文繁多,他也禁不住相思之苦,早早便打發了文書回去,徑自一人出了門往小道上走去。

剛行出沒多遠,黑暗中突然竄出一個人影,何漾受驚往後退去,待看清面前之人之後,立即松了口氣,又不禁蹙起了眉頭。

晚晴一襲淡綠廣袖長裙,婀娜裊裊立於樹蔭下,眼波婉轉望著他。

“漾之,別來無恙?”她微微歪著頭,似天真嬌俏又似嫵媚動人地笑著,轉著手腕上的翡翠鐲子,輕聲道,“沒想到我們竟然淪落到這般生疏,著實可悲,不是嗎?其實我每日都會在這裏守著,盼著能見上你一面,果然天見可憐,聽見了我這番禱告。”

自始至終都只有晚晴一人言語,何漾只是冷冷地望著她,不發一言。

“漾之,進來我總是胡思亂想,倘或有一日我不在人間了,可有人會替我燒一柱香火?”晚晴似是有些酒意,發髻也不如往日精致整齊,隨意挽成了圓髻,松松散散插著珠花,一縷發絲垂在胸前,被她繞在手指間把玩,“你可還記得我們第一次相遇?當時不覺著如何,如今想來,竟是最讓我魂牽夢縈的一幕呢。我時常想,若是當初我選擇的人是你,一切會不同嗎?”

何漾的神色終於有所變化,他望著她的臉頰,譏諷一笑道:“即使重來一回,你也不會變。而如今,我也感謝你當初的選擇。”

當年他只是個一窮二白的白衣小子,而蘇敬文則是名門世家公子,勢利如她,做出的選擇自然一目了然。

晚晴聽出了他的弦外之意,也跟著自嘲地笑了,“是啊漾之,若說這世上誰看透了我,自然非你莫屬。”

晚晴輕輕朝他走來,眼神迷離,何漾立在原地一動不動,眼前之人的笑臉漸漸模糊了,和許多個日夜思念的魅影漸漸重合,可此時,他的心中卻如一潭死水般平靜無波。嘴角的笑意漸漸擴大,仿佛是嘲笑著過去的自己,也嘲笑著那些荒唐歲月。

“我這人向來睚眥必報,誰若負我一分,我比十倍還報,”晚晴漸漸靠近了他,似有若無的脂粉香漸漸飄散開來,這是他曾經魂牽夢縈的味道,再次聞見時只覺恍然隔世,“可這世上唯有你,做了出賣我之事,我卻一點兒也恨不起來。”

她伸出手指,想要輕觸他的臉頰,卻在半空中停住了,“若是有朝一日你放不下,就去我們初見之地尋訪我,沒準兒我一直在那兒守著呢。”指尖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又垂落下來。

晚晴腿腳一軟,正要跌倒之際,何漾伸手扶了一把,晚晴楞楞地看著他的手,滴下淚來,“我知道的,你不是那等絕情之人,今生我們無緣了,只待來世,或許……”

“你多慮了,我身為一縣父母官,只是不願自己管轄界內出事。眼下天色既晚,你早些回去罷,這些傷春悲秋之事,待酒醒後再做。”說完頭也不回地踏著月色遠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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