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醫院，老太太已經做完手術，在醫院的重癥監護室裏留待觀察。

到達c市的時候是晚上，已經過了探視的時間，虞小白只能隔著重癥監護室的透明玻璃，看著躺在病床上被各種儀器插滿全身的奶奶卻無能為力。

顧楠煜扶著虞小白，她兩只手趴在玻璃上，水意一直在眼眶裏打著轉，卻始終沒有掉下來，只是神情很是無助。

她的哭是安靜的，甚至沒有眼淚，卻從嗚咽中讓人感受到她的絕望。

顧楠煜越看越心驚，終於出聲，小心翼翼地試探著，試圖喚回虞小白的理智：“不能太哀慟了，你要先照顧好自己的身體。”

虞嘉言站在一旁，聽到顧楠煜的話似乎有所覺，看著虞小白的肚子：“姐……”

虞小白怔了一下，漸漸低頭看了眼自己的肚子。

“等奶奶醒了過幾天還需要你來照顧她。”顧楠煜的大掌撫上了虞小白的腹部，“如果你連自己都沒照顧好，奶奶會擔心的。”

對，她還有孩子，奶奶會擔心的。

她上次到虞宅和奶奶見面的時候，奶奶還在說，怕是見不到她的孩子了，現在她有孩子了，奶奶可以見到了。

見虞小白面容有些松動，顧楠煜趁機規勸道：“我們先回去休息，明天早上再來看奶奶，好嗎？”

在顧楠煜的哄勸之下，虞小白被他帶離了醫院。

顧楠煜驅車，帶著虞小白回到他的公寓。

她已經快一年沒有踏足這裏了，等著顧楠煜開門的間隙，虞小白望著對面，她原本借住的顧森的公寓。

公寓的密碼早就又被顧楠煜改了回去。

他按下密碼，回頭看了虞小白一眼，發現她壓根沒有註意他輸入的密碼，只是看著對面。

顧楠煜有些酸澀，怕虞小白觸景生情，又想起那段時光而對他有所抵觸，然而都走到了這一步，這個檻也遲早要邁過去。

“那邊的房子很長時間沒有人住，沒人收拾。”顧楠煜抿抿唇，打開了自己公寓的門，說，“先住我這裏好嗎？”

這段時間都在t市照顧著虞小白，這裏的公寓他自己也很久沒有來了，今天事發突然，他只能讓肖冉提前來收拾公寓，對面的公寓肖冉沒有鑰匙，沒有辦法。

虞小白走進公寓裏，面無表情：“本來就不是我的房子。”

別的她沒有多說，顧楠煜松了一口氣，趕緊在她後面進門，把手裏的東西都放下然後打開客廳的燈。

虞小白站在客廳中央，神情懨懨的。

顧楠煜把她扶到沙發上坐下：“你先休息會兒，我去做點吃的。”

虞小白根本就不餓，也沒有什麽胃口，然而想到自己的肚子還是點了點頭，任顧楠煜進了廚房。

做好了晚餐，顧楠煜端著兩碗面從廚房出來，看到虞小白已經躺在沙發上睡著了。

顧楠煜把面放在茶幾上放下，而後躬身，攔腰抱起了虞小白，走進自己的臥室。

把虞小白放到他臥室裏的床上，而後把她的外套脫掉，最後又給她蓋好被子，這樣一系列動作做完，虞小白都沒有醒過來。

她今天連著從t市奔波到c市，剛剛在醫院又那樣傷神地哭了一場，看得出來非常地疲累，只是睡得很不踏實，睡夢中眉頭也是皺著的。

顧楠煜在虞小白的身邊躺下，撥了撥她的頭發，伸手撫著虞小白皺起來的眉頭。

空氣實在太過靜謐，顧楠煜前些日子雖然天天陪著虞小白，然而實質上還是和她保持著距離，這麽毫無防備地和她接觸，這麽長時間以來還是第一次。

顧楠煜攬著虞小白的腰，湊近了在她的紅唇上印了一下，而後漸漸地也閉上了眼。

第二天，許是心裏裝了事情，虞小白早早地便睜開了眼。

身下的床格外地柔軟，和她之前的床都不一樣，身邊，顧楠煜和她並排躺著，胳膊在她的腰上小心翼翼地護著。

虞小白動了動想起身，顧楠煜一下便睜開了眼睛：“醒了？”

這不是很明顯嗎。

虞小白眨了眨眼睛，沒有開口。

“時間還早，你可以再睡會兒，我先去做早飯。”顧楠煜撥了撥虞小白的頭發，而後湊近了她，“昨天你都沒怎麽吃東西，早飯有什麽想吃的嗎？”

虞小白躺著不動，看著他湊近來的腦袋眨了眨眼，沒有抗拒。

顧楠煜笑了一下，在她的額頭間吻了一下：“早安。”

虞小白起床，洗手間裏已經為她準備好毛巾和牙刷，甚至牙膏都是擠好的，她洗臉刷牙完出來的時候，看到茶幾上放著兩個碗。

湊近了一看，碗裏盛的是已經冷透了糊得不成樣子的面，看來是昨晚的。

顧楠煜把剛做好的早飯呈上餐桌：“可以來吃早飯了。”

虞小白眨了眨眼。

雖然顧楠煜端著碗的動作看起來還是很帥，但是放在之前，她是不會想到顧楠煜會有自己親自下廚做早飯這一天的。

不過仍舊什麽都沒說，虞小白默默地坐下。

吃完早飯，顧楠煜開車帶著虞小白來到了醫院。

重癥監護室的探視規定很嚴格，上午十點半才允許探視，加起來只有半個小時的時間，每次都只能進去一個人。

虞小白到的時候才九點多，沒想到有人比她更早。

虞玫坐在醫院的走廊上，看見他們過來站起身，沖他們無害地笑。

對虞玫毫不在意，虞小白瞥一眼就挪開目光，透過玻璃看向裏面病床上的奶奶。

等到十點多的時候，虞國梁、虞嘉言和牛淑媛都來了，互相見面，虞國梁和牛淑媛的面色都有些難看。

虞小白毫不在意，奶奶依舊還在昏迷狀態，探視的時間到了，她穿好防護服，先進了重癥監護室。

見虞小白進去了，顧楠煜的神情也松懈下來，他關心的只有虞小白一個人而已，現在在走廊站著的其他人，他根本不放在心上。

相反地，神色還有些譏誚。

上次和虞家這一家子人交流，還是他去虞宅退婚的時候。

他去虞宅想退婚的時候，距離他和虞玫的訂婚才過去半個月而已，然而在他看來這算不得快，因為他一開始就和虞玫明確了，他不會真的和她有任何發展，訂婚了之後也會毀婚。

虞玫當時表現得毫不在意。

然而等到他去退婚了，虞玫卻像是完全變了一個人。

他去找虞國梁，虞玫從樓上下來，沖上來抱住他的手臂，親昵地在大人面前撒著嬌：“你怎麽來了？”

那小女兒的神態，仿佛她真的和他訂婚了。

他冷冷地抽開自己的胳膊，他倒是不知道，他什麽時候和虞玫關系這麽好了，虞嘉言說的沒錯，只要是虞小白有的，她都要搶。

怨不得虞小白不願意在那樣的家裏待著。

十分鐘過後，虞小白從重癥監護室裏出來。

顧楠煜邊幫她把防護服脫掉邊詢問著：“你和奶奶說些什麽了？說了我們的寶寶嗎？”

虞小白垂著眼，點點頭。

顧楠煜覆又蹲下，毫無芥蒂地幫她把鞋子上的鞋套摘掉，擡起眼和虞小白笑著：“奶奶一定很高興。”

她也是這麽想的，虞小白再度點了點頭。

奶奶只要熬過了這關就一定能看到她的寶寶的。

全身的衣服都卸幹凈了，顧楠煜站起來，拉住她的手，悄聲詢問著：“我們等下順便在這裏做個產檢好不好？”

虞小白點頭，張口要說“好”。

只是那聲“好”還沒出口，重癥監護室裏忽然警鈴大作。

虞小白有些慌亂地走到走廊上，看到醫護人員連忙飛奔過來，打開重癥監護室的門，一連做著心肺覆蘇，又是打針等一系列急救措施。

剛剛在裏面探視的虞玫被醫護人員請了出來，臉上還是茫然的神情。

虞小白的兩只拳頭緊緊地攥著，顧不上和虞玫計較，只死死地看著重癥監護室裏面醫護人員對奶奶實施搶救。

然而壓根用不了，醫生走出來，宣布奶奶心臟病突發猝死。

由不得虞小白不多想，她剛剛進去的時候奶奶還好好地，怎麽虞玫進去沒兩分鐘奶奶就出事了。

到了這個時候，虞小白的腦子裏一片空白，卻覺得自己出奇的冷靜。

她一瞬不瞬地盯著虞玫，一步步地靠近她，聲音不帶絲毫的情緒：“你剛剛和奶奶說了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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