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回在你學校，你當時在餵貓。”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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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茶了Q.Q
看誰先憋不住徹底捅破這層玻璃紙
☆、16
16
歡喜是誰？
彥昕大腦反應兩秒，眼睛瞬亮，手捧溢出來的奶茶朝今歡身前湊。
“歡喜姐姐——！”
後面的背包一顛一顛地打在後背。
背包頂上的拎帶一下被拉住，連人帶包提溜到哥哥面前，轉身面向他。
彥昕眨巴眨巴眼，以為自己做錯了什麽。
彥僖紙巾遞給他：“手擦幹凈。”
“……喔。”
哥哥說什麽就是什麽，彥昕把紙杯交給哥哥代拿，擦擦手，接回去，再擦擦紙杯邊緣。
“好啦。”頭仰起，邀功似的笑。
彥僖沒說話，只點頭“嗯”了聲。
彥昕一扭頭，興高采烈，嘴角一咧，露出一顆小虎牙：“歡喜姐姐你好呀，你好漂亮呀！”
今歡：“……”
彥僖插兜站在一邊，低斂下頜，眼底藏笑。
今歡看他一眼，只看到他微低頭，像是對弟弟的行為感到絲縷尷尬。
小嘴巴太甜了，她也很尷尬啊。
她極力維持笑容：“……是嗎？謝謝。”
想誇他可愛，又擔心“可愛”這個詞男孩子不願接受。
那就帥氣好了。
剛想忍著尷尬，配合小孩來個禮尚往來，眼前人影掠過，緊接著，肩膀輕搭上一道力。
她側頭懵然地看了眼環在肩膀的這只手，再懵然轉頭，仰視角度，看向無聲無息站到自己身邊的人。
他平靜與她對視，可真淡定啊。
彥僖眼梢微吊，遞給她一記彼此意會的眼神。
今歡繃著脊背，恍然想起小孩還沒出來前，他說：必要時，可能需要你配合我。
她當時沒多想，以為頂多是幫腔說話，根本沒料到會是肢體接觸……
從頭到腳都充斥著不適應。
耳朵都嗡嗡的。
她看著小孩的目光，疑惑不解地在他們身上打轉，聽見一道明明很近卻又顯得異常遙遠的聲音，溫和敘述：
“你說巧不巧，你常掛在嘴邊的歡喜姐姐，是哥哥的女朋友。”
今歡和彥昕一起：“……………………”
彥昕眼睛瞪得有今歡兩只大，九歲小男生已經什麽都懂了。
女朋友……唔，就是，就是女朋友的意思，反正他也解釋不清楚。
他心裏有個模糊的概念，想到便問了：“哥哥，你和歡喜姐姐在談戀愛嗎？”
這回，只今歡一人：“……………………”
咳，確實早熟哈，問得真直接。
今歡仿若成了一個固定擺設，完全不用自己張口。
“對。”
今歡繼續：“……………………”
彥昕眼睫撲閃，奶茶捧在手裏，一口都沒喝：“那你們以前就認識嗎？”
“對，認識很久了。”
今歡：“……………………”
大少爺，欺騙小孩還能再多一點嗎？
彥昕也不是那麽好糊弄的，小眉頭皺了皺，困惑地問：“那為什麽你都不告訴我？”
手臂自然收回，彥僖上前半步，揉揉弟弟的頭發：“我也才剛知道是她。”
今歡肩膀微微活動，身體依然有些僵硬。
彥昕視線越過哥哥，歪頭望向哥哥身後，與今歡四目相對。
小模樣委屈，好像才剛剛完全消化，正步入難以接受的狀態：“歡喜姐姐，你真的是哥哥的女朋友嗎？”
假的。
她當然不能說真話，可當她準備張口時，擋在她和小孩中間的人，突然轉身回首，淡而無聲地，也一並望著她。
今歡喉嚨噎了噎，囧囧有神地點頭：“嗯，真的。”
小孩嘴巴一癟，表情覆雜得難以形容，今歡努力分辨，奈何失敗。
“小昕。”
彥僖動作輕柔，拍拍弟弟的小腦袋，吸引他註意力後，擡擡下頜，指向他身後不遠處，“想不想去玩？”
今歡同彥昕一起朝那兒看。
是電玩城。
壞心情一掃而光，彥昕眼睛像兩盞燈泡，蹭地點亮：“可以嗎？”
“可以。”
彥昕振臂高呼，奶茶險些灑出。
他眼神亮閃閃地指了指，邀請今歡：“歡喜姐姐，我們一塊去玩吧！”
情緒轉換如此之快，今歡嘆為觀止。
“……好啊。”
“走走走——！”
彥昕撒開腳丫，沿中空的圍欄奔跑，毫無負累地拋下他們。
今歡定在原地，覺得，她對“早熟”需要重新定義。
彥僖看著她：“剛剛，抱歉了。”
“……”
今歡當然知道他在為什麽而道歉。
有些事，你明明感覺到了，卻只能裝遲鈍，雲淡風輕地一帶而過。
“沒事，說好了要配合嘛，這樣挺好的，一下就解決了。”
她掩飾性低頭，看大理石磚的紋路，“你說得果然沒錯，由你出面，你弟弟的事確實處理得輕松。”
話裏有話。
彥僖未作聲。
今歡尋找小孩身影，擡腳越過他。
“走吧，他在門口等我們。”
她率先追過去，沒有看他一眼。
彥僖隨著她邁步的軌跡而扭頭，目光定在她纖瘦的背影，眸色轉深。
相比於游樂園，電玩城是個挺不錯的選擇。
吵鬧歸吵鬧，活動範圍小，只要不投籃，不跳舞，用不著消耗體力。
彥僖一連兌換兩盒游戲幣，一盒給彥昕，另一盒遞給今歡。
今歡沒拒絕，收了。
背包交由哥哥保管，彥昕抱著游戲幣，去拉今歡的手。
“歡喜姐姐，我們去玩射擊吧。”
“好啊。”今歡任由他牽著走。
彥僖拎著弟弟的包，落在他們身後，眸光在小孩的手上稍作停留。
今歡陪小孩玩了二十分鐘，有些心不在焉。
從始至終就只有他們兩個人，另外一個身影似乎根本就沒跟來。
他在發燒，等同於是一個病人。
病人不在眼皮底下，心裏總歸不踏實。
她把玩具槍放好，交代小孩別亂跑，原路回去尋找。
一路找到櫃臺，還是沒有看到他。
那麽招眼的人，只要還在電玩城裏面，就不怕發現不了。
今歡更換另一條路徑繼續找。
走到娃娃機附近的兩臺唱歌機前，發現其中一臺，背對玻璃門的身影，和他穿著相同的一件大衣，並且，旁邊的高腳凳上，靠著小孩的背包。
她拉開門，本以為他頭上扣著耳機應該聽不到聲響，可他卻隨即轉過身，反應很快。
他摘下耳機，靜靜看她。
僅有幾平米的狹小空間，與他一坐一立，彼此互望，今歡嗓子有點卡殼，默默無言。
光線本就昏暗，點唱機屏幕上的光忽明忽暗，將他安靜的面容映照得深沈莫測。
左右兩只麥克風都安放在原處。
“你……”今歡終於拾起話題，“你沒在唱歌？”
他不說話，她自顧自笑了笑：“找到你就好了。這裏可以唱歌，又可以坐著休息，你就在這裏多坐會兒吧，你弟弟那邊玩得正開心……”
她晃晃手裏裝游戲幣的小塑料筐，“又分了他好多，他恐怕還要玩好長一會才能全部用完。”
嫣紅的嘴唇一開一合，彥僖左手搭在圓形小桌，紋絲未動地看著她，眼神暗沈。
小小的透明玻璃房裏，盡管她背後的門還半敞開著，可卻漸漸有種空氣稀薄的窒息感。
心亂，心慌，心煩。
今歡腳跟向後蹭，目光一會落在屏幕，一會落在麥克風，就是不去看他。
“……我、我回去陪他。”
她低頭，轉身欲走，手腕剎那間被握住。
力道不重，她完全可以掙脫，可她楞住，忘了掙。
“今歡。”
他第三次，喊她的名字。
嗓音黯啞。
今歡回頭。
屏幕的光一閃，暗下去，他漆黑的眼睛籠罩一層陰影，益發幽深。
“你是不是，開始惱我了？”
作者有話要說： 哎呀呀，我果然還是更寵歡歡，腫麽能讓女孩子開口呢，吼吼吼
☆、17
17
今歡下意識咬住下唇內側的口腔壁。
不得不佩服，他心思縝密，觀察入微。
她拿不準他的態度，不是他對手，一直被動承受，大多數情況下都被他牽著鼻子走。
她開始有些沈不住氣了，確實在進電玩城之前產生過一絲惱火。
如果這是一場成人.之間的暧昧游戲，那她更願意退回原點做個孩子，她玩不起，不想玩，誰愛玩自己去玩。
她一直單身到現在，最大的問題不是不想戀愛，而是她挑剔。
理性戰勝感性的自我感悟就是——心動並不代表合適。
室友都鼓勵她趁機會加深了解，可當她敞開新的視角與他相處，卻發現真的很不喜歡這種揣著明白裝糊塗的感覺。
像在高高的懸崖上走鋼絲，前路忐忑，危險得令人心悸。
此刻，心悸更甚。
她被他看得透透的，可她卻始終只能窺得一個小小的門徑，知道他對自己有好感，僅此而已。
彥僖松了手，視線未離：“想不想聽我說兩句？”
今歡捏緊衣擺邊緣，腦袋發脹，一張口，吐氣都控制不住緊張：“……說什麽？”
“只要是你想聽的，我都可以說。”
她想聽的……
耳邊空茫，陡然間所有嘈雜的聲音都已遠去，只剩他這句淡而有味的話不停在回響。
整個太陽穴都脹得發麻，心臟不期然地持續加快跳動。
她困惑地看著他，自己都不是很確定想聽到什麽。
她來之前，彥僖投幣包時，點了十幾首歌，卻都不唱，只是戴耳機聽著原聲，獨自坐著。
她來之後，耳機摘了，歌卻還在順序播放，MV畫面一出又一出，歌詞字幕紅了白，白了又紅。
今歡正對屏幕，光影映照在她茫然的臉上，縱使臉紅也看不分明，但眼睛是真亮，水潤潤的亮，眼底有股執念，盯著彥僖，想把他從外到內剖析透徹。
失敗，還是失敗，根本架不住他冷靜如常的眼神。
這家電玩城裏只有兩臺點唱機，兩個玻璃房相連，三面透明，誰都能往裏面看，裏面的人也能互相看。
隔壁房坐著倆學生模樣的大男孩，摸索研究，遲遲未投幣，註意力一半都投註在另一間房。
今歡背後，兩個小姑娘探頭探腦，想進來唱歌，卻又礙於裏面人占著房間不出來，踟躕不前。
彥僖突然拉上他身旁的深色布簾，玻璃房的視野瞬時遮住一半。
今歡受驚，鞋跟撞上背後的玻璃門。
更令她無措的還在後面，彥僖沈默著，站起身。
房間太小，兩張小高桌和小高凳分別擺在唱歌機左右前方，剩餘的空間也就只夠人轉個身。
他一起立，視覺上更顯逼仄不說，他整副身體都近在咫尺地擋在她面前，如一面墻，在她頭頂罩上一片不容忽視的陰影。
彼此鞋尖不超過二十厘米，今歡本能低下頭，想要往旁邊蹭。
結果還沒付諸行動，有人替她做了主，握住她手腕，拉進屋，另只手把門關嚴。
兩個小姑娘杵在外，正對上那張英俊面孔，驚訝又驚喜，胳膊肘互捅，還想再多瞅兩眼，另半邊的布簾也被嚴嚴拉上。
今歡背對布簾，已經呆了。
“不喜歡被別人盯著。”
彥僖出聲解釋，但是這話難免歧義，他垂眼輕笑，仿佛拿自己有點無奈似的，補充，“你除外。”
後面這三個字……嗯，有點甜。
今歡手背在身後，絨布簾在兩只手中揪成團。
她咬著牙，眼睛瞪得快要流出水意。
“你能不能……”輕若呢喃，終於憋出想要表達的。
彥僖微微擡眼。
今歡深吸氣：“你能不能，別再撩我了……”
她目光很軟，卻堅定不容侵犯，“你有你不喜歡的，我也有我不喜歡的，我不喜歡裝傻。”
安靜。
布簾圍擋下的玻璃房，如同被夜色籠罩。
周遭的各種游戲聲、人聲，像是阻隔在另一個世界。
今歡把話說完，反倒出乎意料地慢慢冷靜。
她不行的。
人貴在糊塗，家裏人都說，她這種性格，以後踏入社會會吃虧的。
沒必要捅破啊，不喜歡就遠離，何必鬧得難堪。
她把頭低下，不再看他，任由尷尬蔓延。
視野內走過來一雙鞋，然後是褲腿、大衣衣擺。
她心一縮，卻沒動。
頭頂上方響起他難得低沈的嗓音，以及一聲由呼吸帶出的低嘆：“怕嚇到你，想著一步步慢慢來，沒能更多考慮到你的心情，我很抱歉。”
絨布簾攥得過緊，嘩啦一扯，脫開一截，玻璃房裸.露出一點邊角。
今歡心生懊惱，卻又無可奈何，硬著頭皮繼續一動不動，手卻松開，不敢再亂攥東西。
“不過有一點，我需要澄清。”
彥僖緩而低地說，
“我不是有意在撩你，我在追你。”
作者有話要說： 捂臉，太短小了，感覺應該放到上章去才對……Q.Q
蠢作者老是卡文，蟹蟹大家喜歡這個故事=3=
☆、18
18
“然後呢？他說他在追你，然後呢？別停在這兒不說了啊，誒你這人……太吊人胃口了！”
暮色.降臨，宿舍裏的四個人圍坐在酒精爐前，涮火鍋。
聽到興處戛然而止，想想手執筷子，恨不得傾身橫著鍋過去，捏她肩膀用力搖。
今歡低頭，卷線衫袖子，避開她們赤.裸.裸八卦的眼神。
“沒然後了，就只是把手機號報給了他，中午三個人吃了個飯。飯後碰巧我媽打我電話，家裏停電了，預計晚上九點才會來電，跟我說可以晚點回家。”
袖口向上翻折兩圈，痕跡規整，露出一截細細的手腕。
今歡往鍋裏加了點洗幹凈的生菜。
“我騙他們說家裏有事，提前走了。”
她說得很慢，語氣也溫溫的。
可天知道，她沒紮頭發就是為了遮住滾燙的耳朵。
臉肯定紅了，還好買的是麻辣底料，大家都吃得臉紅紅。
佳佳辣得直吸氣，微張嘴，以手扇風：“為什麽呀？”
從碗裏夾起一顆魚丸送嘴邊吹了吹，今歡眼睛被鍋裏蒸騰的熱氣熏得又濕又燙。
“我覺得他在強撐。既然身體不舒服，就早點回去休息吧，我一走，他大概也會帶弟弟回去的。”
三人神色微妙，同時憋著笑。
今歡小口咀嚼丸子，忽覺好安靜，不由擡頭。
目光周游一圈，不解：“……又怎麽了嗎？”
佳佳笑著擺擺手：“沒事沒事，挺好的。”
想想附和點頭：“對對，特好。”
夏夏俯低視線，查看火苗。
藍色火焰微弱，裏面的固體酒精快要燒完了。
她伸手去夠裝酒精的塑料瓶，也笑瞇瞇的：“我們歡就是體貼人吶。”
今歡一下明白過來，臉頰溫度驟升，臉蛋紅撲撲的程度終是和她們區分開，遠超過去。
怎麽可能沒有然後……
她只是，不好意思再繼續說。
他說“我不是有意在撩你，我在追你”，然後，她擡頭小小地覷他一眼，到嘴邊的話沒能忍住：“……為什麽要追我？”
好白癡的問話，她被自己打敗。
她想表達的根本不是這個意思啊。
其實是想不通，想不通他們滿打滿算，也不過才正式見過三次面，他在追她，何時起？
是真的喜歡，還是一時的興趣？
“不是，我的意思是……”
她一片混亂，有點語無倫次，言語組織數次都失敗。
嘆口氣，極度無奈，掌心扶額，閉上眼，“除了知道我叫今歡，你連我多大都不清楚，不是嗎？”
“如果我說……”
他沒有一絲遲疑，緊隨她開口，可能因為她閉著眼的緣故，他的聲音有種無限放大的錯覺。
話音忽然停在這。
一秒，兩秒……
她睜開眼，依然不看他，下巴微低。
一聲輕笑，七分感慨加三分自嘲。
“我對你一見鐘情，你信嗎？”
“…………”
她驀然一怔。
掌心未挪，貼在發際線的食指不自覺用力按壓。
一瞬的悶痛。
哪一次？咖啡店，寒假那次？
她完全沒意識到自己思考的點，與他的提問不符。
“倒也不算是。”
……嗯？
她持續發懵。
“好時光初遇你，聽到你在朋友面前對小昕的關心和包容，側面了解到你的為人。”
“游戲裏和你一路默契，突然很想認識你。”
“碰巧，沒多久看到你在餵貓……”
再次停頓。
無意中像是留白，此時無聲勝有聲。
她全部心神都被勾住，掌心朝上，頭發撥上去，手滑過後腦和頸側，自然垂落。
心跳得猛烈。
閃動的MV畫面，在他灰色大衣上，灑落光影。
“只是單純地認識你已經不能滿足。”
心臟怦怦亂跳，除了屏息、握拳，再也尋不出可以做的。
“今歡。”
他落在她頭頂上方的目光，靜如深海。
“從現在開始，我在明面上追你，好嗎？”
說不出不好，也說不出好。
以為會僵持下去，卻看他手放進兜裏，拿出手機。
“手機號報給我就當你同意，如何？”
嗯……結果就是，她默然片刻後，同意了。
作者有話要說： 短小得沒臉見你們了，不過俺的少女心喲，還是撲通撲通跳得好厲害 =3=
開坑的時候計劃月底完結的，結果現在就剩兩天鳥……
哭得像個兩百斤的皮卡丘，31號能完結才怪(ㄒoㄒ)
☆、19
19
今歡的手機號和微信綁定，接收到好友申請一點都不意外。
點擊同意，熟悉的黑白星空頭像，不熟悉的網名。
——Yan
和中二的“彥家大少爺”相比，這個名字簡單利落，入眼的感受迥然不同。
今歡捧著水杯，坐在宿舍的桌前，嘴角沒來由地彎了彎。
腦子很空，明明什麽都沒想，卻就是忍不住想笑。
微信自動跳出一行問候，比不上游戲裏的俏皮活潑，語氣過於平板——
我是Yan。
或許因為彥的姓氏不常見，今歡一眼掃過，心裏默讀的是第二聲，yán。
而腦海中第一個冒出的字，不是嚴，也不是閆……
是顏色的顏。
今歡把水杯放桌上，下巴墊在杯蓋，發著呆，魂游天外。
顏……
歡喜……歡顏……
她想到一首老歌，原唱是齊秦的姐姐齊豫，後來翻唱的版本有很多，尤其是在電視臺舉辦的唱歌比賽上，總能聽見選手演唱。
真的是很老的歌了，今歡戴上耳機單曲循環，旋律一起，仿佛回到七八十年代，悠悠蕩蕩的青春，隨風而來。
耳機裏一句句唱，唱到哪兒，她眼睛就跟到哪兒，默念歌詞。
屏幕上方，通知欄跳出一條微信提醒。
預感來得快而準。
隱隱覺得是他，還真是。
Yan：不確定你方不方便接電話，覺得還是加微信穩妥。
是歌曲的魔力嗎？
看著這條消息，心柔軟得不可思議。
她沈吟片刻，故意只冷淡地回了一個字：嗯。
Yan：在忙？
今歡：對。
屏幕靜下來。
也不知道是怕打擾她，還是被她堵得話題接不下去。
肩膀一側被拍了下，她摘下一只耳機回頭。
佳佳立在她身後：“吃飯去不？等到下課後再去，人太多了。”
想想和夏夏都在找飯卡，準備走。
今歡張了張嘴，鬼使神差地說：“你們去吧，我還不餓。”
“那要不要幫你帶？”
“不用。”她微笑搖搖頭。
目視她們離開宿舍，她轉回身，拾起手機，繼續盯著屏幕。
新的消息已經發來。
Yan：明天晚上有空嗎？
耳機又塞回去，今歡揚揚嘴角：沒有。
Yan：哪天有空？
正想著該怎麽無懈可擊地表達，自己未來幾天都很忙，沒空，突然又跳出一行黑字。
Yan：想在出國前見你一面。
今歡一頓：出國？
Yan：有個項目出了點問題，需要我去提供技術支援。
項目……
今歡想到之前助理稱呼他彥工，又曾在咖啡店看到他繪制施工圖，不免有些好奇他從事的行業。
今歡：喔……我還不知道你做什麽工作。
Yan：有點覆雜。
什麽工作會覆雜？今歡疑惑挑眉。
Yan：見面再詳細說？
“………………”
心跳仿若漏了一拍。
早在那天在商場裏，她就後知後覺地咂摸出一絲不同尋常。
當時還不能夠肯定，此刻，猜想得到側面證實。
他首次提出約見，也是差不多的一套措辭——問題棘手，見面詳談。
故技重施，根本就是借口。
為什麽她到現在才看明白啊……
額頭磕向桌面，今歡懊惱又羞窘，臉頰溫度爆升。
明面上的追還真是不一樣，故意露出破綻讓她看穿。
這家夥真是……
不行，詞窮，說他壞有點過，說他不壞又有點便宜他。
穩了穩心緒，她直起身，拍拍臉。
今歡：先回答我一個問題，我再考慮。
Yan：你問。
今歡抿唇吸氣：你到底給我下了多少次套？
同一時間，事務所剛開完會。
員工們三三兩兩商量著訂餐，辦公室透明的玻璃墻外，一掃工作時的嚴肅緊張，神情紛紛放松，談笑風生，逗樂打趣。
彥僖靠坐在桌前，目光漫不經心地滑過室外，唇邊一抹弧度，清晰可見。
Yan：想知道麽，見面時一並坦白。
今歡目瞪口呆。
這人……絕了。
是繼續高冷治治他，還是痛快答應呢？
突然間聯想到兩句歇後語。
張天師戲何仙姑，呂洞賓戲牡丹，二者都是一個意思——兩廂情願。
今歡呼口氣。算了，你又不是他對手。
第二天晚上是有空的，其實只要願意，哪有擠不出來的閑空呢。
他說來學校接她，她覺得沒必要，謝絕後，卻見聊天頁面過了會閃現出一行字。
Yan：說好了明面上追你，給我一個表現的機會？
啞口無言。
原本脊背是習慣性挺直的，忽然渾身脫力，胸口前縮，不自控地彎了腰。
給給給，給你還不行麽。
今歡趴在桌上，嘴唇含住左手食指的第二根指節，與屏幕的距離貼得好近好近。
發送出一個抱拳佩服的動態表情，右手一個字母一個字母地敲上去：好吧，來接我吧。
書架上有一面帶置物架的小鏡子，她擡頭，順手取下。
四四方方的一片光滑鏡面，她的臉紅粉粉的，在光線充沛的艷陽天裏，分毫不落地悉數落入眼底。
要命的是，她的這雙眼，也有了變化，看起來水潤潤的。
總體來看，有點像，冬天和爸媽一起泡過溫泉的樣子。
像被什麽東西給滋潤的。
是愛情嗎？
今歡的心，咚地一磕。
屏幕裏，他在和她商定時間，可她卻只是匆匆掃過一眼，握起水杯，咕咚咕咚，把一杯涼掉的白開水喝到見底。
等其他三人吃飯回來，就看到，最近寢室裏桃花運最旺的某人，手捧一只空杯，戴著耳機，一副正襟危坐的魔怔姿態，動也不動。
想想幾步跳上前，拍她肩膀，“嘿！發什麽呆呢！”
今歡一震，轉頭回視。
說她面若桃花也不為過。
不冷不熱的天氣，臉怎麽就這麽紅啊。
佳佳調侃：“說，大白天的，是不是背著我們做什麽虧心事了？”
今歡雙手交疊搭在椅背，下巴一低，安安靜靜地貼靠手背。
細細的兩排睫羽垂落，嘴角抿出一個淺淺的月牙。
耳機裏，記不清多少遍了，剛巧又一次唱到副歌。
分明是略帶憂傷的曲調，可她怎麽就覺得那麽甜呢。
像踩在柔軟的雲朵裏，心都飄了起來。
她輕輕地說：“估計是吧。”
自言自語，室友們要麽沒聽清，要麽不懂其意。
夏夏驚訝：“……是做了虧心事？”
今歡沈浸在自己的小小世界，笑意蔓延至眼角眉梢。
估計就是愛情吧。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開始是卡卡糖/丸/裏……Q.Q
好困，明天把這章補齊
新筆名：糖丸裏
眼熟我眼熟我(*￣3￣)╭
————————
補齊啦，歡顏這首歌，個人最愛周深那版
☆、20
20
一整天，今歡心都飄著。
和中心廣場那次不同，那時候抱的是見網友的心態，謹慎小心，萬事提防，心思特別端正，不會緊張，更不會想入非非。
可現在，雖然心思也不算歪，但就是無法中斷想象。
他們會去哪裏吃飯？
萬一她還是不好意思直視他，該怎麽辦？
他會不會神不知鬼不覺地，又給她設套？
……
很多很多個問題在腦子裏打轉，無止無休。
下課後，她和室友一起回宿舍。
常用的背包，常穿的衣服，常披散的頭發……
沒有一樣特地為了這次約會而做出改變。
照照鏡子，昨晚翻來覆去睡不著，眼睛周圍有一圈明顯的倦色。
痕跡還是要遮一遮的，總不能被看出，她因為他而失眠吧？
今歡稍作權衡，索性就去衛生間洗了洗臉。
回來後，找出妝前乳、遮瑕液、腮紅、粉底……修瑕，補氣色。
末了，對鏡塗層潤唇膏，搞定。
可是為什麽左看右看，還是覺得不是很滿意？
折騰一遭，連她自己都分不清，她到底是在重視，還是不重視了。
室友都知道她臉皮薄，也知道今晚將是一場非比尋常的約會，在她矛盾糾結時，一語不發，全程保持沈默。
今歡出門時，夕陽的餘暉塗抹在天邊，天色將沈。
他說過，第二次見她是在學校建築館樓下，因此，她幹脆將碰面地點選擇在那裏，剛好旁邊有一排停車位。
春天已至，校園裏的綠意生機勃勃。
今歡一路聞著花香，步伐忽快忽慢，最終在到達建築館附近時徹底放慢速度，努力做出一副“我不緊張，我一點都不緊張”的模樣，提前演練。
放眼一望，由西向東都掃視一圈，並沒在散落的幾個行人中找到相識的面孔。
她有意提前半小時到這裏，就是怕又遇到和之前兩次一樣的情況，他好像總是都能比她早到一步。
才剛舒口氣，隨著距離的縮短，視野範圍逐漸清晰，突然被她看見，臨近灌木叢的一個小拐角，幾只小貓圍轉在一人面前，喵喵叫著討食。
看背影，很是眼熟。
今歡暗道：不是吧？
正怔楞著，那人忽然轉頭巡視。
在找人，找她。
角度轉到位，自然便看見了她。
他手裏托著袋貓糧，眉目清朗，幾許笑意在嘴角還未散，說不出的溫柔。
黃昏是姜蜜色的，而他是暖黃色，迎著夕陽，一雙清黑的眼睛，像夜間天上的星。
今歡頓時聽見心跳的聲音。
貓，人，灌木，建築。
在她眼中是一幅畫。草木不言，人亦無聲，地下小貓六七只，情意綿延。
喔，原來，她鐘意的男生，應該是這個樣子啊。
等候她的間隙，含笑做著她喜歡的事。
心就這樣穩穩地平靜下來，目光交接的一瞬，如同隔空吃了顆定心丸。
加油啊，今歡。
她邁步向他走近，站在一只小黑貓旁邊，雙手垂放在身前，輕輕交握，略微的拘謹和靦腆。
“怎麽想到過來餵貓的？”
輕聲細語的，像春天的風，柔潤到了骨子裏。
彥僖未立即應聲，唇角勾著，眼瞼低斂。
今歡心裏敲著小鼓，你這不是明知故問麽。
可是怎麽辦才好，就是想聽他說，就是好想從他口中知道啊。
“上次看到你在餵。”聲起，又忽然停下。
臉頰漸漸發燙，今歡牙齒咬住下唇。
“你想做的，我陪你。”他向前半步，手裏托著貓糧，遞到她眼前。
今歡低眸看了眼撕開口子的包裝，視線折回，落在他的眼睛、鼻梁和嘴唇……
有種不真實的感覺。
咖啡店裏的好奇探視仿佛就發生在昨天，而被她悄悄欣賞的人，現在卻站在自己面前，做著令她臉紅心跳的事，說著令她臉紅心跳的話。
緣分有時候，也太奇妙了吧。
兩人一起餵貓，很快吸引到樓管的註意。
樓管阿姨走出建築館，沿臺階下到地面，徑直來到他們跟前。
她一眼認出今歡，笑道：“是你啊，晚飯吃了麽，你就跑來餵它們。”
她們只在上次她餵火腿腸小貓都不愛吃的時候說過一次話，今歡挺意外阿姨還記得她。
“還沒，一會就去了。”
剛想問“阿姨你吃了嗎”，就見阿姨笑瞇瞇打量她身前的人，挑眉問：“男朋友啊？”
“不是男朋友……”今歡尷尬否認，突然就不太敢再看他。
後面還想說點什麽，一並都咽下去。
阿姨看看她，又看看與自己對視後禮貌頷首的年輕人，眼尖得很，笑容意味深長：“我懂我懂，現在不是，以後就是了。”
幸好天漸漸暗了，今歡不用照鏡子都知道，肯定已是大紅臉。
她不說話，卻有人替她說：“借您吉言。”
“………………”
今歡真是，什麽想法也沒了。
貓糧分量太足，餵得也差不多，剛好樓管阿姨在這，彥僖提議將貓糧留給她。
阿姨自然沒拒絕，笑得比花還燦爛：“謝謝你們啊。”說完又搖頭感慨，“學校裏像你們這樣特地去買貓糧的人，我還是頭回遇到。”
今歡笑笑，沒吱聲。
她能感覺到臉頰一側移來的目光，但她沒轉頭，努力撐住。
和樓管阿姨道別，前往停車區域。
她想起什麽，恰合時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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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誰先憋不住徹底捅破這層玻璃紙
☆、16
16
歡喜是誰？
彥昕大腦反應兩秒，眼睛瞬亮，手捧溢出來的奶茶朝今歡身前湊。
“歡喜姐姐——！”
後面的背包一顛一顛地打在後背。
背包頂上的拎帶一下被拉住，連人帶包提溜到哥哥面前，轉身面向他。
彥昕眨巴眨巴眼，以為自己做錯了什麽。
彥僖紙巾遞給他：“手擦幹凈。”
“……喔。”
哥哥說什麽就是什麽，彥昕把紙杯交給哥哥代拿，擦擦手，接回去，再擦擦紙杯邊緣。
“好啦。”頭仰起，邀功似的笑。
彥僖沒說話，只點頭“嗯”了聲。
彥昕一扭頭，興高采烈，嘴角一咧，露出一顆小虎牙：“歡喜姐姐你好呀，你好漂亮呀！”
今歡：“……”
彥僖插兜站在一邊，低斂下頜，眼底藏笑。
今歡看他一眼，只看到他微低頭，像是對弟弟的行為感到絲縷尷尬。
小嘴巴太甜了，她也很尷尬啊。
她極力維持笑容：“……是嗎？謝謝。”
想誇他可愛，又擔心“可愛”這個詞男孩子不願接受。
那就帥氣好了。
剛想忍著尷尬，配合小孩來個禮尚往來，眼前人影掠過，緊接著，肩膀輕搭上一道力。
她側頭懵然地看了眼環在肩膀的這只手，再懵然轉頭，仰視角度，看向無聲無息站到自己身邊的人。
他平靜與她對視，可真淡定啊。
彥僖眼梢微吊，遞給她一記彼此意會的眼神。
今歡繃著脊背，恍然想起小孩還沒出來前，他說：必要時，可能需要你配合我。
她當時沒多想，以為頂多是幫腔說話，根本沒料到會是肢體接觸……
從頭到腳都充斥著不適應。
耳朵都嗡嗡的。
她看著小孩的目光，疑惑不解地在他們身上打轉，聽見一道明明很近卻又顯得異常遙遠的聲音，溫和敘述：
“你說巧不巧，你常掛在嘴邊的歡喜姐姐，是哥哥的女朋友。”
今歡和彥昕一起：“……………………”
彥昕眼睛瞪得有今歡兩只大，九歲小男生已經什麽都懂了。
女朋友……唔，就是，就是女朋友的意思，反正他也解釋不清楚。
他心裏有個模糊的概念，想到便問了：“哥哥，你和歡喜姐姐在談戀愛嗎？”
這回，只今歡一人：“……………………”
咳，確實早熟哈，問得真直接。
今歡仿若成了一個固定擺設，完全不用自己張口。
“對。”
今歡繼續：“……………………”
彥昕眼睫撲閃，奶茶捧在手裏，一口都沒喝：“那你們以前就認識嗎？”
“對，認識很久了。”
今歡：“……………………”
大少爺，欺騙小孩還能再多一點嗎？
彥昕也不是那麽好糊弄的，小眉頭皺了皺，困惑地問：“那為什麽你都不告訴我？”
手臂自然收回，彥僖上前半步，揉揉弟弟的頭發：“我也才剛知道是她。”
今歡肩膀微微活動，身體依然有些僵硬。
彥昕視線越過哥哥，歪頭望向哥哥身後，與今歡四目相對。
小模樣委屈，好像才剛剛完全消化，正步入難以接受的狀態：“歡喜姐姐，你真的是哥哥的女朋友嗎？”
假的。
她當然不能說真話，可當她準備張口時，擋在她和小孩中間的人，突然轉身回首，淡而無聲地，也一並望著她。
今歡喉嚨噎了噎，囧囧有神地點頭：“嗯，真的。”
小孩嘴巴一癟，表情覆雜得難以形容，今歡努力分辨，奈何失敗。
“小昕。”
彥僖動作輕柔，拍拍弟弟的小腦袋，吸引他註意力後，擡擡下頜，指向他身後不遠處，“想不想去玩？”
今歡同彥昕一起朝那兒看。
是電玩城。
壞心情一掃而光，彥昕眼睛像兩盞燈泡，蹭地點亮：“可以嗎？”
“可以。”
彥昕振臂高呼，奶茶險些灑出。
他眼神亮閃閃地指了指，邀請今歡：“歡喜姐姐，我們一塊去玩吧！”
情緒轉換如此之快，今歡嘆為觀止。
“……好啊。”
“走走走——！”
彥昕撒開腳丫，沿中空的圍欄奔跑，毫無負累地拋下他們。
今歡定在原地，覺得，她對“早熟”需要重新定義。
彥僖看著她：“剛剛，抱歉了。”
“……”
今歡當然知道他在為什麽而道歉。
有些事，你明明感覺到了，卻只能裝遲鈍，雲淡風輕地一帶而過。
“沒事，說好了要配合嘛，這樣挺好的，一下就解決了。”
她掩飾性低頭，看大理石磚的紋路，“你說得果然沒錯，由你出面，你弟弟的事確實處理得輕松。”
話裏有話。
彥僖未作聲。
今歡尋找小孩身影，擡腳越過他。
“走吧，他在門口等我們。”
她率先追過去，沒有看他一眼。
彥僖隨著她邁步的軌跡而扭頭，目光定在她纖瘦的背影，眸色轉深。
相比於游樂園，電玩城是個挺不錯的選擇。
吵鬧歸吵鬧，活動範圍小，只要不投籃，不跳舞，用不著消耗體力。
彥僖一連兌換兩盒游戲幣，一盒給彥昕，另一盒遞給今歡。
今歡沒拒絕，收了。
背包交由哥哥保管，彥昕抱著游戲幣，去拉今歡的手。
“歡喜姐姐，我們去玩射擊吧。”
“好啊。”今歡任由他牽著走。
彥僖拎著弟弟的包，落在他們身後，眸光在小孩的手上稍作停留。
今歡陪小孩玩了二十分鐘，有些心不在焉。
從始至終就只有他們兩個人，另外一個身影似乎根本就沒跟來。
他在發燒，等同於是一個病人。
病人不在眼皮底下，心裏總歸不踏實。
她把玩具槍放好，交代小孩別亂跑，原路回去尋找。
一路找到櫃臺，還是沒有看到他。
那麽招眼的人，只要還在電玩城裏面，就不怕發現不了。
今歡更換另一條路徑繼續找。
走到娃娃機附近的兩臺唱歌機前，發現其中一臺，背對玻璃門的身影，和他穿著相同的一件大衣，並且，旁邊的高腳凳上，靠著小孩的背包。
她拉開門，本以為他頭上扣著耳機應該聽不到聲響，可他卻隨即轉過身，反應很快。
他摘下耳機，靜靜看她。
僅有幾平米的狹小空間，與他一坐一立，彼此互望，今歡嗓子有點卡殼，默默無言。
光線本就昏暗，點唱機屏幕上的光忽明忽暗，將他安靜的面容映照得深沈莫測。
左右兩只麥克風都安放在原處。
“你……”今歡終於拾起話題，“你沒在唱歌？”
他不說話，她自顧自笑了笑：“找到你就好了。這裏可以唱歌，又可以坐著休息，你就在這裏多坐會兒吧，你弟弟那邊玩得正開心……”
她晃晃手裏裝游戲幣的小塑料筐，“又分了他好多，他恐怕還要玩好長一會才能全部用完。”
嫣紅的嘴唇一開一合，彥僖左手搭在圓形小桌，紋絲未動地看著她，眼神暗沈。
小小的透明玻璃房裏，盡管她背後的門還半敞開著，可卻漸漸有種空氣稀薄的窒息感。
心亂，心慌，心煩。
今歡腳跟向後蹭，目光一會落在屏幕，一會落在麥克風，就是不去看他。
“……我、我回去陪他。”
她低頭，轉身欲走，手腕剎那間被握住。
力道不重，她完全可以掙脫，可她楞住，忘了掙。
“今歡。”
他第三次，喊她的名字。
嗓音黯啞。
今歡回頭。
屏幕的光一閃，暗下去，他漆黑的眼睛籠罩一層陰影，益發幽深。
“你是不是，開始惱我了？”
作者有話要說： 哎呀呀，我果然還是更寵歡歡，腫麽能讓女孩子開口呢，吼吼吼
☆、17
17
今歡下意識咬住下唇內側的口腔壁。
不得不佩服，他心思縝密，觀察入微。
她拿不準他的態度，不是他對手，一直被動承受，大多數情況下都被他牽著鼻子走。
她開始有些沈不住氣了，確實在進電玩城之前產生過一絲惱火。
如果這是一場成人.之間的暧昧游戲，那她更願意退回原點做個孩子，她玩不起，不想玩，誰愛玩自己去玩。
她一直單身到現在，最大的問題不是不想戀愛，而是她挑剔。
理性戰勝感性的自我感悟就是——心動並不代表合適。
室友都鼓勵她趁機會加深了解，可當她敞開新的視角與他相處，卻發現真的很不喜歡這種揣著明白裝糊塗的感覺。
像在高高的懸崖上走鋼絲，前路忐忑，危險得令人心悸。
此刻，心悸更甚。
她被他看得透透的，可她卻始終只能窺得一個小小的門徑，知道他對自己有好感，僅此而已。
彥僖松了手，視線未離：“想不想聽我說兩句？”
今歡捏緊衣擺邊緣，腦袋發脹，一張口，吐氣都控制不住緊張：“……說什麽？”
“只要是你想聽的，我都可以說。”
她想聽的……
耳邊空茫，陡然間所有嘈雜的聲音都已遠去，只剩他這句淡而有味的話不停在回響。
整個太陽穴都脹得發麻，心臟不期然地持續加快跳動。
她困惑地看著他，自己都不是很確定想聽到什麽。
她來之前，彥僖投幣包時，點了十幾首歌，卻都不唱，只是戴耳機聽著原聲，獨自坐著。
她來之後，耳機摘了，歌卻還在順序播放，MV畫面一出又一出，歌詞字幕紅了白，白了又紅。
今歡正對屏幕，光影映照在她茫然的臉上，縱使臉紅也看不分明，但眼睛是真亮，水潤潤的亮，眼底有股執念，盯著彥僖，想把他從外到內剖析透徹。
失敗，還是失敗，根本架不住他冷靜如常的眼神。
這家電玩城裏只有兩臺點唱機，兩個玻璃房相連，三面透明，誰都能往裏面看，裏面的人也能互相看。
隔壁房坐著倆學生模樣的大男孩，摸索研究，遲遲未投幣，註意力一半都投註在另一間房。
今歡背後，兩個小姑娘探頭探腦，想進來唱歌，卻又礙於裏面人占著房間不出來，踟躕不前。
彥僖突然拉上他身旁的深色布簾，玻璃房的視野瞬時遮住一半。
今歡受驚，鞋跟撞上背後的玻璃門。
更令她無措的還在後面，彥僖沈默著，站起身。
房間太小，兩張小高桌和小高凳分別擺在唱歌機左右前方，剩餘的空間也就只夠人轉個身。
他一起立，視覺上更顯逼仄不說，他整副身體都近在咫尺地擋在她面前，如一面墻，在她頭頂罩上一片不容忽視的陰影。
彼此鞋尖不超過二十厘米，今歡本能低下頭，想要往旁邊蹭。
結果還沒付諸行動，有人替她做了主，握住她手腕，拉進屋，另只手把門關嚴。
兩個小姑娘杵在外，正對上那張英俊面孔，驚訝又驚喜，胳膊肘互捅，還想再多瞅兩眼，另半邊的布簾也被嚴嚴拉上。
今歡背對布簾，已經呆了。
“不喜歡被別人盯著。”
彥僖出聲解釋，但是這話難免歧義，他垂眼輕笑，仿佛拿自己有點無奈似的，補充，“你除外。”
後面這三個字……嗯，有點甜。
今歡手背在身後，絨布簾在兩只手中揪成團。
她咬著牙，眼睛瞪得快要流出水意。
“你能不能……”輕若呢喃，終於憋出想要表達的。
彥僖微微擡眼。
今歡深吸氣：“你能不能，別再撩我了……”
她目光很軟，卻堅定不容侵犯，“你有你不喜歡的，我也有我不喜歡的，我不喜歡裝傻。”
安靜。
布簾圍擋下的玻璃房，如同被夜色籠罩。
周遭的各種游戲聲、人聲，像是阻隔在另一個世界。
今歡把話說完，反倒出乎意料地慢慢冷靜。
她不行的。
人貴在糊塗，家裏人都說，她這種性格，以後踏入社會會吃虧的。
沒必要捅破啊，不喜歡就遠離，何必鬧得難堪。
她把頭低下，不再看他，任由尷尬蔓延。
視野內走過來一雙鞋，然後是褲腿、大衣衣擺。
她心一縮，卻沒動。
頭頂上方響起他難得低沈的嗓音，以及一聲由呼吸帶出的低嘆：“怕嚇到你，想著一步步慢慢來，沒能更多考慮到你的心情，我很抱歉。”
絨布簾攥得過緊，嘩啦一扯，脫開一截，玻璃房裸.露出一點邊角。
今歡心生懊惱，卻又無可奈何，硬著頭皮繼續一動不動，手卻松開，不敢再亂攥東西。
“不過有一點，我需要澄清。”
彥僖緩而低地說，
“我不是有意在撩你，我在追你。”
作者有話要說： 捂臉，太短小了，感覺應該放到上章去才對……Q.Q
蠢作者老是卡文，蟹蟹大家喜歡這個故事=3=
☆、18
18
“然後呢？他說他在追你，然後呢？別停在這兒不說了啊，誒你這人……太吊人胃口了！”
暮色.降臨，宿舍裏的四個人圍坐在酒精爐前，涮火鍋。
聽到興處戛然而止，想想手執筷子，恨不得傾身橫著鍋過去，捏她肩膀用力搖。
今歡低頭，卷線衫袖子，避開她們赤.裸.裸八卦的眼神。
“沒然後了，就只是把手機號報給了他，中午三個人吃了個飯。飯後碰巧我媽打我電話，家裏停電了，預計晚上九點才會來電，跟我說可以晚點回家。”
袖口向上翻折兩圈，痕跡規整，露出一截細細的手腕。
今歡往鍋裏加了點洗幹凈的生菜。
“我騙他們說家裏有事，提前走了。”
她說得很慢，語氣也溫溫的。
可天知道，她沒紮頭發就是為了遮住滾燙的耳朵。
臉肯定紅了，還好買的是麻辣底料，大家都吃得臉紅紅。
佳佳辣得直吸氣，微張嘴，以手扇風：“為什麽呀？”
從碗裏夾起一顆魚丸送嘴邊吹了吹，今歡眼睛被鍋裏蒸騰的熱氣熏得又濕又燙。
“我覺得他在強撐。既然身體不舒服，就早點回去休息吧，我一走，他大概也會帶弟弟回去的。”
三人神色微妙，同時憋著笑。
今歡小口咀嚼丸子，忽覺好安靜，不由擡頭。
目光周游一圈，不解：“……又怎麽了嗎？”
佳佳笑著擺擺手：“沒事沒事，挺好的。”
想想附和點頭：“對對，特好。”
夏夏俯低視線，查看火苗。
藍色火焰微弱，裏面的固體酒精快要燒完了。
她伸手去夠裝酒精的塑料瓶，也笑瞇瞇的：“我們歡就是體貼人吶。”
今歡一下明白過來，臉頰溫度驟升，臉蛋紅撲撲的程度終是和她們區分開，遠超過去。
怎麽可能沒有然後……
她只是，不好意思再繼續說。
他說“我不是有意在撩你，我在追你”，然後，她擡頭小小地覷他一眼，到嘴邊的話沒能忍住：“……為什麽要追我？”
好白癡的問話，她被自己打敗。
她想表達的根本不是這個意思啊。
其實是想不通，想不通他們滿打滿算，也不過才正式見過三次面，他在追她，何時起？
是真的喜歡，還是一時的興趣？
“不是，我的意思是……”
她一片混亂，有點語無倫次，言語組織數次都失敗。
嘆口氣，極度無奈，掌心扶額，閉上眼，“除了知道我叫今歡，你連我多大都不清楚，不是嗎？”
“如果我說……”
他沒有一絲遲疑，緊隨她開口，可能因為她閉著眼的緣故，他的聲音有種無限放大的錯覺。
話音忽然停在這。
一秒，兩秒……
她睜開眼，依然不看他，下巴微低。
一聲輕笑，七分感慨加三分自嘲。
“我對你一見鐘情，你信嗎？”
“…………”
她驀然一怔。
掌心未挪，貼在發際線的食指不自覺用力按壓。
一瞬的悶痛。
哪一次？咖啡店，寒假那次？
她完全沒意識到自己思考的點，與他的提問不符。
“倒也不算是。”
……嗯？
她持續發懵。
“好時光初遇你，聽到你在朋友面前對小昕的關心和包容，側面了解到你的為人。”
“游戲裏和你一路默契，突然很想認識你。”
“碰巧，沒多久看到你在餵貓……”
再次停頓。
無意中像是留白，此時無聲勝有聲。
她全部心神都被勾住，掌心朝上，頭發撥上去，手滑過後腦和頸側，自然垂落。
心跳得猛烈。
閃動的MV畫面，在他灰色大衣上，灑落光影。
“只是單純地認識你已經不能滿足。”
心臟怦怦亂跳，除了屏息、握拳，再也尋不出可以做的。
“今歡。”
他落在她頭頂上方的目光，靜如深海。
“從現在開始，我在明面上追你，好嗎？”
說不出不好，也說不出好。
以為會僵持下去，卻看他手放進兜裏，拿出手機。
“手機號報給我就當你同意，如何？”
嗯……結果就是，她默然片刻後，同意了。
作者有話要說： 短小得沒臉見你們了，不過俺的少女心喲，還是撲通撲通跳得好厲害 =3=
開坑的時候計劃月底完結的，結果現在就剩兩天鳥……
哭得像個兩百斤的皮卡丘，31號能完結才怪(ㄒoㄒ)
☆、19
19
今歡的手機號和微信綁定，接收到好友申請一點都不意外。
點擊同意，熟悉的黑白星空頭像，不熟悉的網名。
——Yan
和中二的“彥家大少爺”相比，這個名字簡單利落，入眼的感受迥然不同。
今歡捧著水杯，坐在宿舍的桌前，嘴角沒來由地彎了彎。
腦子很空，明明什麽都沒想，卻就是忍不住想笑。
微信自動跳出一行問候，比不上游戲裏的俏皮活潑，語氣過於平板——
我是Yan。
或許因為彥的姓氏不常見，今歡一眼掃過，心裏默讀的是第二聲，yán。
而腦海中第一個冒出的字，不是嚴，也不是閆……
是顏色的顏。
今歡把水杯放桌上，下巴墊在杯蓋，發著呆，魂游天外。
顏……
歡喜……歡顏……
她想到一首老歌，原唱是齊秦的姐姐齊豫，後來翻唱的版本有很多，尤其是在電視臺舉辦的唱歌比賽上，總能聽見選手演唱。
真的是很老的歌了，今歡戴上耳機單曲循環，旋律一起，仿佛回到七八十年代，悠悠蕩蕩的青春，隨風而來。
耳機裏一句句唱，唱到哪兒，她眼睛就跟到哪兒，默念歌詞。
屏幕上方，通知欄跳出一條微信提醒。
預感來得快而準。
隱隱覺得是他，還真是。
Yan：不確定你方不方便接電話，覺得還是加微信穩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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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這條消息，心柔軟得不可思議。
她沈吟片刻，故意只冷淡地回了一個字：嗯。
Yan：在忙？
今歡：對。
屏幕靜下來。
也不知道是怕打擾她，還是被她堵得話題接不下去。
肩膀一側被拍了下，她摘下一只耳機回頭。
佳佳立在她身後：“吃飯去不？等到下課後再去，人太多了。”
想想和夏夏都在找飯卡，準備走。
今歡張了張嘴，鬼使神差地說：“你們去吧，我還不餓。”
“那要不要幫你帶？”
“不用。”她微笑搖搖頭。
目視她們離開宿舍，她轉回身，拾起手機，繼續盯著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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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an：明天晚上有空嗎？
耳機又塞回去，今歡揚揚嘴角：沒有。
Yan：哪天有空？
正想著該怎麽無懈可擊地表達，自己未來幾天都很忙，沒空，突然又跳出一行黑字。
Yan：想在出國前見你一面。
今歡一頓：出國？
Yan：有個項目出了點問題，需要我去提供技術支援。
項目……
今歡想到之前助理稱呼他彥工，又曾在咖啡店看到他繪制施工圖，不免有些好奇他從事的行業。
今歡：喔……我還不知道你做什麽工作。
Yan：有點覆雜。
什麽工作會覆雜？今歡疑惑挑眉。
Yan：見面再詳細說？
“………………”
心跳仿若漏了一拍。
早在那天在商場裏，她就後知後覺地咂摸出一絲不同尋常。
當時還不能夠肯定，此刻，猜想得到側面證實。
他首次提出約見，也是差不多的一套措辭——問題棘手，見面詳談。
故技重施，根本就是借口。
為什麽她到現在才看明白啊……
額頭磕向桌面，今歡懊惱又羞窘，臉頰溫度爆升。
明面上的追還真是不一樣，故意露出破綻讓她看穿。
這家夥真是……
不行，詞窮，說他壞有點過，說他不壞又有點便宜他。
穩了穩心緒，她直起身，拍拍臉。
今歡：先回答我一個問題，我再考慮。
Yan：你問。
今歡抿唇吸氣：你到底給我下了多少次套？
同一時間，事務所剛開完會。
員工們三三兩兩商量著訂餐，辦公室透明的玻璃墻外，一掃工作時的嚴肅緊張，神情紛紛放松，談笑風生，逗樂打趣。
彥僖靠坐在桌前，目光漫不經心地滑過室外，唇邊一抹弧度，清晰可見。
Yan：想知道麽，見面時一並坦白。
今歡目瞪口呆。
這人……絕了。
是繼續高冷治治他，還是痛快答應呢？
突然間聯想到兩句歇後語。
張天師戲何仙姑，呂洞賓戲牡丹，二者都是一個意思——兩廂情願。
今歡呼口氣。算了，你又不是他對手。
第二天晚上是有空的，其實只要願意，哪有擠不出來的閑空呢。
他說來學校接她，她覺得沒必要，謝絕後，卻見聊天頁面過了會閃現出一行字。
Yan：說好了明面上追你，給我一個表現的機會？
啞口無言。
原本脊背是習慣性挺直的，忽然渾身脫力，胸口前縮，不自控地彎了腰。
給給給，給你還不行麽。
今歡趴在桌上，嘴唇含住左手食指的第二根指節，與屏幕的距離貼得好近好近。
發送出一個抱拳佩服的動態表情，右手一個字母一個字母地敲上去：好吧，來接我吧。
書架上有一面帶置物架的小鏡子，她擡頭，順手取下。
四四方方的一片光滑鏡面，她的臉紅粉粉的，在光線充沛的艷陽天裏，分毫不落地悉數落入眼底。
要命的是，她的這雙眼，也有了變化，看起來水潤潤的。
總體來看，有點像，冬天和爸媽一起泡過溫泉的樣子。
像被什麽東西給滋潤的。
是愛情嗎？
今歡的心，咚地一磕。
屏幕裏，他在和她商定時間，可她卻只是匆匆掃過一眼，握起水杯，咕咚咕咚，把一杯涼掉的白開水喝到見底。
等其他三人吃飯回來，就看到，最近寢室裏桃花運最旺的某人，手捧一只空杯，戴著耳機，一副正襟危坐的魔怔姿態，動也不動。
想想幾步跳上前，拍她肩膀，“嘿！發什麽呆呢！”
今歡一震，轉頭回視。
說她面若桃花也不為過。
不冷不熱的天氣，臉怎麽就這麽紅啊。
佳佳調侃：“說，大白天的，是不是背著我們做什麽虧心事了？”
今歡雙手交疊搭在椅背，下巴一低，安安靜靜地貼靠手背。
細細的兩排睫羽垂落，嘴角抿出一個淺淺的月牙。
耳機裏，記不清多少遍了，剛巧又一次唱到副歌。
分明是略帶憂傷的曲調，可她怎麽就覺得那麽甜呢。
像踩在柔軟的雲朵裏，心都飄了起來。
她輕輕地說：“估計是吧。”
自言自語，室友們要麽沒聽清，要麽不懂其意。
夏夏驚訝：“……是做了虧心事？”
今歡沈浸在自己的小小世界，笑意蔓延至眼角眉梢。
估計就是愛情吧。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開始是卡卡糖/丸/裏……Q.Q
好困，明天把這章補齊
新筆名：糖丸裏
眼熟我眼熟我(*￣3￣)╭
————————
補齊啦，歡顏這首歌，個人最愛周深那版
☆、20
20
一整天，今歡心都飄著。
和中心廣場那次不同，那時候抱的是見網友的心態，謹慎小心，萬事提防，心思特別端正，不會緊張，更不會想入非非。
可現在，雖然心思也不算歪，但就是無法中斷想象。
他們會去哪裏吃飯？
萬一她還是不好意思直視他，該怎麽辦？
他會不會神不知鬼不覺地，又給她設套？
……
很多很多個問題在腦子裏打轉，無止無休。
下課後，她和室友一起回宿舍。
常用的背包，常穿的衣服，常披散的頭發……
沒有一樣特地為了這次約會而做出改變。
照照鏡子，昨晚翻來覆去睡不著，眼睛周圍有一圈明顯的倦色。
痕跡還是要遮一遮的，總不能被看出，她因為他而失眠吧？
今歡稍作權衡，索性就去衛生間洗了洗臉。
回來後，找出妝前乳、遮瑕液、腮紅、粉底……修瑕，補氣色。
末了，對鏡塗層潤唇膏，搞定。
可是為什麽左看右看，還是覺得不是很滿意？
折騰一遭，連她自己都分不清，她到底是在重視，還是不重視了。
室友都知道她臉皮薄，也知道今晚將是一場非比尋常的約會，在她矛盾糾結時，一語不發，全程保持沈默。
今歡出門時，夕陽的餘暉塗抹在天邊，天色將沈。
他說過，第二次見她是在學校建築館樓下，因此，她幹脆將碰面地點選擇在那裏，剛好旁邊有一排停車位。
春天已至，校園裏的綠意生機勃勃。
今歡一路聞著花香，步伐忽快忽慢，最終在到達建築館附近時徹底放慢速度，努力做出一副“我不緊張，我一點都不緊張”的模樣，提前演練。
放眼一望，由西向東都掃視一圈，並沒在散落的幾個行人中找到相識的面孔。
她有意提前半小時到這裏，就是怕又遇到和之前兩次一樣的情況，他好像總是都能比她早到一步。
才剛舒口氣，隨著距離的縮短，視野範圍逐漸清晰，突然被她看見，臨近灌木叢的一個小拐角，幾只小貓圍轉在一人面前，喵喵叫著討食。
看背影，很是眼熟。
今歡暗道：不是吧？
正怔楞著，那人忽然轉頭巡視。
在找人，找她。
角度轉到位，自然便看見了她。
他手裏托著袋貓糧，眉目清朗，幾許笑意在嘴角還未散，說不出的溫柔。
黃昏是姜蜜色的，而他是暖黃色，迎著夕陽，一雙清黑的眼睛，像夜間天上的星。
今歡頓時聽見心跳的聲音。
貓，人，灌木，建築。
在她眼中是一幅畫。草木不言，人亦無聲，地下小貓六七只，情意綿延。
喔，原來，她鐘意的男生，應該是這個樣子啊。
等候她的間隙，含笑做著她喜歡的事。
心就這樣穩穩地平靜下來，目光交接的一瞬，如同隔空吃了顆定心丸。
加油啊，今歡。
她邁步向他走近，站在一只小黑貓旁邊，雙手垂放在身前，輕輕交握，略微的拘謹和靦腆。
“怎麽想到過來餵貓的？”
輕聲細語的，像春天的風，柔潤到了骨子裏。
彥僖未立即應聲，唇角勾著，眼瞼低斂。
今歡心裏敲著小鼓，你這不是明知故問麽。
可是怎麽辦才好，就是想聽他說，就是好想從他口中知道啊。
“上次看到你在餵。”聲起，又忽然停下。
臉頰漸漸發燙，今歡牙齒咬住下唇。
“你想做的，我陪你。”他向前半步，手裏托著貓糧，遞到她眼前。
今歡低眸看了眼撕開口子的包裝，視線折回，落在他的眼睛、鼻梁和嘴唇……
有種不真實的感覺。
咖啡店裏的好奇探視仿佛就發生在昨天，而被她悄悄欣賞的人，現在卻站在自己面前，做著令她臉紅心跳的事，說著令她臉紅心跳的話。
緣分有時候，也太奇妙了吧。
兩人一起餵貓，很快吸引到樓管的註意。
樓管阿姨走出建築館，沿臺階下到地面，徑直來到他們跟前。
她一眼認出今歡，笑道：“是你啊，晚飯吃了麽，你就跑來餵它們。”
她們只在上次她餵火腿腸小貓都不愛吃的時候說過一次話，今歡挺意外阿姨還記得她。
“還沒，一會就去了。”
剛想問“阿姨你吃了嗎”，就見阿姨笑瞇瞇打量她身前的人，挑眉問：“男朋友啊？”
“不是男朋友……”今歡尷尬否認，突然就不太敢再看他。
後面還想說點什麽，一並都咽下去。
阿姨看看她，又看看與自己對視後禮貌頷首的年輕人，眼尖得很，笑容意味深長：“我懂我懂，現在不是，以後就是了。”
幸好天漸漸暗了，今歡不用照鏡子都知道，肯定已是大紅臉。
她不說話，卻有人替她說：“借您吉言。”
“………………”
今歡真是，什麽想法也沒了。
貓糧分量太足，餵得也差不多，剛好樓管阿姨在這，彥僖提議將貓糧留給她。
阿姨自然沒拒絕，笑得比花還燦爛：“謝謝你們啊。”說完又搖頭感慨，“學校裏像你們這樣特地去買貓糧的人，我還是頭回遇到。”
今歡笑笑，沒吱聲。
她能感覺到臉頰一側移來的目光，但她沒轉頭，努力撐住。
和樓管阿姨道別，前往停車區域。
她想起什麽，恰合時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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