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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Chapter 1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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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實在太驚險了,先是險些掉進海裏淹死, 然後是被送到陌生的島嶼上養傷, 不過也多虧這樣才能和輝夜姬締結契約,對了, 當時輝夜姬還被村裏人稱為綠竹幽靈, 我第一次見她的時候嚇壞了,追著她從竹林跑回村裏, 差點用上雷符。”

“哎……輝夜姬很可怕嗎?”

“哈哈哈,估計是當地流傳下來的鬼神之說在作祟——夜叉你來啦,海音寺他平安回到雲天三月了嗎?”

“平安平安, 沒缺胳膊少腿的。”

隔著障子,黑童子將屋內的對話聽得一清二楚,他站在廊上停頓片刻, 隨後緩緩擡手, 把障子拉開。

嘈噪聲立刻停了下來。

屋子裏的人都是他的同伴, 但仔細一看卻多出了三張新面孔。一名身穿灰藍色衣袍的長發男子斜靠在格子板窗邊, 眼微閉著,神情淡漠, 一名嵌有明亮琥珀色眼眸的稚女乘坐在浮空的竹管上, 嘴角噙著溫和且有些怯懦的笑意,一名長著毛絨兔耳的銀發少年站在立花身旁,雙手緊緊握著竹杖,神情略顯慌張,不知所措。

“啊, 黑童子,”立花打斷了對方的思緒,並張開雙臂作歡迎狀,“盡管撲過來吧,我知道你挺思念我的。”

黑童子:“……”

還沒等他結束這段省略號,另一個嬌小的身影就先一步鉆入了立花的懷抱中。

稻森華林。

“不公平!”白童子趕忙抓住立花即將收攏的胳膊,聲調頓時提高不少,“我也要抱!”

立花怔楞片刻,隨之露出滿含寵溺的無奈笑容,將兩枚小豆丁一起擁入了懷中:“都抱都抱,送進嘴裏的肉哪兒能不要。”

夜叉輕挑眉梢:“……你當本大爺死的?”

見狀,黑童子沈默著拉起障子,打算把這群無賴隔絕在無人打擾的世界中自生自滅,可誰知般若卻忽然竄了出來,還從背後推了他一把:“橫豎都是死,幹脆跟他們一起鬼混一天吧~”

黑童子踉蹌了幾步,穩住身形後迅速扭過頭去,平靜的面色下隱藏著難以察覺的惶恐:“不要。”

“要的~”

“不要。”

“要的要的~”

“大家安靜一下,”立花拍了拍手,說道,“我要介紹一位新朋友給你們認識。”

話音剛落,原本嘈雜的氛圍瞬間鴉雀無聲,就連荒都生出了幾分好奇之意,但當這位新朋友從障子外走進來的那一刻,房間驀地陷入了死寂。

“日安,”銀發男子抱著鳳尾琴款款而入,溫潤沈靜的面容恍若依稀流光般清雅,半晌,他停在屋子中央,語調平穩毫無起伏,“我是妖琴師。”

回到平安京的第一天,夜叉頭頂的綠樹已有枝繁葉茂之勢。

松尾光把妖琴師趕出陰陽寮無非是因為輸了比賽,這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在鴉天狗的請求下,立花抱著十足十的信心去找松尾光聊了一次天,試圖讓對方回心轉意,豈料後者十分固執,不僅不聽勸,反倒堅定了與妖琴師解除契約的決心,立花這才意識到,自己的插手對於松尾光而言無異於是火上澆油,她考慮良久,最終選擇以另外一種方式將妖琴師留下來。

‘同我締結契約?’

‘嗯,我需要你。’

一句簡單的“我需要你”,仿佛一縷清風拂過了妖琴師心中的孤墳,他看著眼前氣喘籲籲的立花,琉盞般的眸子逐漸流露出些許欣慰,殘缺不堪的曲譜終於被暖意風息重新撚了起來,再次綻放出杳杳風雅。

‘好,’妖琴師在符紙上寫下名字,話語間已然沒了消沈的意味,‘作為你的式神,我會為你彈奏出世界上最絕妙的琴音。’

立花並不關心他會彈奏出什麽樣的琴音,她只是不願意看見一名頗有潛力的式神就此消失不見而已……當然,也有一定的同情心理在作祟。

“真的沒問題嗎?”蝴蝶精低聲問道,“夜叉大人好像很介意這件事的樣子。”

立花看了眼怒氣正在具現化升騰的怨夫夜叉,回答說:“沒關系,我等會兒去出賣色相哄哄他。”

然而,她並沒有機會付諸實踐。

“立花小姐,一目連大人來了,”負責打掃庭院的直丁說道,“他想跟你單獨談一談。”

據妖狐所述,這段日子以來都是一目連在安排找人的事,其中的辛苦波折自然不必多言,立花琢磨著怎麽也得去道個謝,於是囑咐妖狐好好對待輝夜姬等人,不要讓他們覺得尷尬,自己則跟著直丁離開了。

一進門,立花便加快腳步到矮桌旁落座,她看著坐在對面神色平靜的一目連,揚起笑臉:“小哥哥,我回來啦!”

後者嘴角的弧度微不可見地上翹幾分:“我收到消息後就趕過來了。”

“收到消息?”

“嗯,我前段日子都住在雲天三月的陰陽寮裏。”

立花失蹤當天正在跟雲天三月和萬流的人一起合訓,因此,一目連沒少兩點一線地來回跑,為了查清楚那面奇怪的法陣究竟是用哪些元素構成的,制作目的是什麽,他特地聯系上了稚名瀧,說是要借雲天三月的古舊藏書看看。稚名瀧雖然是會長,但大部分實權還是掌握在老前輩的手裏,老前輩管得嚴,不肯將寮裏的藏書隨便借給外人,一目連只得讓石原矢也親自去跟他們談,意料之內的,老前輩不情不願地同意了,趁此良機,他幹脆在雲天三月的密室中住了下來,整日翻閱記載著各種圖騰梵文的木簡,稍有進展就會讓金魚姬召喚出紺青金魚去給大家傳消息,細細回憶一番,他恐怕已有四十多天沒有睡好覺了。

“我真是給你們添了不少麻煩,”立花訕笑著撓了撓腦袋,“以後不會再出現類似的情況了。”

一目連稍稍搖頭:“你能平安回到京都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

“原本用不了這麽長時間的。”

“嗯?”

“我遇見了母親,不過她失憶了。”

一目連和香取月生有舊緣,他沒料到立花此番失蹤會與後者意外相遇,眸底不由得透露出些許錯愕的情緒。立花讀懂了他的疑惑,索性將窪冢小島的事大致覆述了一遍:“母親的記憶只能讓老爹幫忙想辦法了,畢竟他倆待在一起的時間比我長。”

“你是不是還有其他的小算盤?”

聞言,立花目光一頓,表情也變得十分不自在。

“與夜叉有關,對嗎?”一目連直視著立花的眼睛,平穩的語氣帶有說不出的威懾力,“你已經決定好了?”

“……你知道的,我離不開他。”

“這不能成為你要把下半生交給他的理由。”

立花嘴唇翕動,臉頰快速飛上兩團紅暈,好半天才支吾道:“我喜歡夜叉……”

“喜歡是一回事,”一目連稍微斂起雙眼,話中似乎摻雜著若有若無的嘆息聲,“他的身份又是另一回事。”

“他早就不是以前的惡鬼夜叉了!”立花猛地拍向矮桌,桌上的器具隨著她的動作相互碰撞了幾秒,發出清脆的聲響,“難道小哥哥你最近聽到了什麽關於他殺人屠村的謠言嗎,既然沒有的話,就請不要再用百年前的劣跡來評價他!”

她吼這話的時候有些歇斯底裏,但吼完後卻忽然冷靜了不少,她半張著嘴看向一目連,隨之慌忙坐回原位,解釋道:“對,對不起,我剛才太著急了……”

一目連呷了口茶,沒說話。

會客室的氣氛越來越凝重,立花唯有不斷地道歉,可對方始終閉目不言,無奈之下她只能起身走出房間,臨行前保證下次不會再這麽無禮了。

聽著障子合攏的聲音,一目連將手中的木杯放下,開口道:“你都聽見了吧?”

一抹清麗的身影赫然顯現在他的左側方。

“你把我叫過來就是為了這個?”青行燈的語氣非常淡然,但不難聽出其間夾雜著少許的探究意外,“人類與妖怪結合,倒也算得上是一樁怪談。”

“立花來京都是為了讓你給她寫一份夜叉已放棄行惡的證明。”

“所以你才特地把話題引到惡鬼夜叉身上,好讓我從中判斷真偽?”

“的確如此,”一目連為杯子裏斟入新茶,“你的意思呢?”

青行燈低眉略想了想:“我得再考慮幾天,畢竟這不是他們的私事。”

其實兩人都沒料到,立花早已忘記了瀨戶禦早交代給她的任務,她現下滿腦子想的都是幾時出發回桓守鎮,壓根兒沒記起來還有這麽一樁麻煩事。

“老爹那兒不好應付啊,雖然有母親幫忙拖著,但如果兩個人都反對該怎麽辦……”

立花喃喃自語著,如花朵逐春水一般,漸漸隱沒於人頭攢動的鬧市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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