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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Chapter 8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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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狐的話解開了立花心中的疑惑,但遠遠沒有“窪冢小島即將消失”這一消息來得震撼。

想回平安京, 想去見夥伴, 想和家人團聚,這些是立花希望實現卻又不好說出口的願望, 在此處, 她唯一能依靠的只有夜叉,可夜叉並不能帶她跨越海域回到京都, 如今海音寺青持一和荒的預知結果無疑為她離開這裏提供了最好的理由,僅存的猶豫瞬間消失殆盡。

但……

香取月生怎麽辦?

島上的居民雖然不待見自己,但香取月生與窪冢葉卻是個例外, 前者生性豪爽,即使失去了記憶也不會改變真心待人的處事方式,後者天性善良, 見到需要幫助者會毫不遲疑地出手相助, 起初立花只是想還了人情再走, 無論如何都想不到會演變成現在這種進退兩難的局面。

遠離, 意味著棄村民於不顧,留下, 意味著要陪他們一起長眠於海底。

難以抉擇。

推開房門, 立花第一眼見到的就是盤腿坐在地上面色不善的夜叉,她稍稍頓了一下,問道:“還不休息?”

“呵,休息?”夜叉高挑眉梢,雙眼微瞇, “本大爺要是休息了,豈不正好容忍某個小鬼的夜不歸宿?”

原以為這麽說會讓立花感到心虛然後主動承認錯誤,誰知對方半點反應都沒有,還將話題轉移到另一邊:“我今天聽到了一個不太好的消息……”

“你媽喜歡上女人了,還是你把笨蛋的天然種族優勢發揮到極致往人家屁股底下插針,人家要賞你三尺白綾……”

忽然,一個柔軟的物體撞進了他懷裏。

“我剛才遇見海音寺了,”某物體甕聲甕氣地說道,“他是雲天三月的占蔔師,據六壬式盤所示,這座島嶼要消失了。”

夜叉沈默半晌,保持著半摟半抱的姿勢問:“然後呢?”

立花猛地擡起頭來:“還問我為什麽?小島消失了村民們會死啊!”

“那跟你有什麽關系,上次溺水的時候連你的邏輯都被沖走了嗎?”

“我這是大智慧,怎能容忍爾等凡夫俗子詆毀!”

“……醒醒,該面對事實了。”

話雖這麽說,但實際上夜叉也是比較憂郁的,不過他憂郁的不是窪冢族人的生命安全問題,而是石原立花又要擼起袖子開始挑戰他容忍力的極限了,身為人類,前者找麻煩的本事跟野獸覓食是一樣的,全靠直覺,哪兒有麻煩往哪兒鉆,哪兒有黑鍋往哪兒搬,在這個沒有GPS和自動導航儀的年代,此等彪悍的生物大概已經瀕臨絕種了。

思索間,夜叉已單手扳正立花的肩膀,小姑娘的眼裏剛冒出個問號,他又順勢往後一靠,手往裏一摁,將她的腦袋按在了自己的胸膛上。

“嗯,”男妖嘴角的弧度揚起,“這樣舒服多了。”

似乎是他炙熱的體溫過渡到了兩側臉頰,立花只覺得臉上溫度驟升,想掙紮著脫離,卻被強勁的力道桎梏得無法動彈。

“放,放手……”

夜叉稍微低頭,暧昧的話語讓懷中人耳朵的顏色更加鮮紅了:“你剛跑進來就往本大爺懷抱裏鉆,難道不是這個意思?”

聞言,立花將腦袋埋得更深了些:“……我們出家人有個規矩。”

“?”

“不能近男色。”

“……”

夜叉有一下沒一下地撥弄著她的鬢發,回應道:“那就是你們佛祖立下的規矩不對了,食色性也,不遵從自己的本性最終只能成為墮落深淵的冤魂。”

“你有沒有發現一件事情?”立花揪著他的衣袍說,“自從學會占我的便宜後,你的口才都變好了。”

“口才?”夜叉意味深長地重覆了一遍,隨之用略顯低沈沙啞的聲音喃喃道,“那就請女長老驗證一下,本施主的口才到底好到了什麽境界。”

立花的呼吸因眼前之人的緩緩貼近而變得急促起來。

輾轉於唇上的熱吻,似乎能將夜晚的涼意驅散得幹幹凈凈。

次日,陽光穿過交疊的枝椏,於土地散下一地斑駁碎影。

托夜叉的福,立花又浪費了一晚上的時間去幹沒用的事,所以她早晨起床的首要任務就是沖夜叉那令人血脈噴張的腹肌踹上一腳,力度不大,剛好能讓他清醒。

夜叉對此倒是沒什麽意見,反正都習慣了,何況那一腳踹過來對他而言不過如同彈棉花一般輕軟無力,便宜已經占到,多挨幾下打也沒什麽大不了的。見狀,立花本打算撲上去報覆性地留幾個牙印,誰知腦海中突然冒出的想法摧垮了她的勇武陣勢。

——該去找香取月生商量要事了。

另一邊。

自打被窪冢葉用“以大欺小真臊皮”教育了一番後,香取月生就進入了“我很忙,我非常忙,滿世界都需要我”的神聖狀態,整天都往人堆裏紮充當義工,充完後還挨家挨戶地查漏補缺看看哪家被遺忘在了樂善主義事業的盡頭。

如果說除了變態的體術格鬥之外香取月生還有什麽值得立花學習的地方的話,那就只有永遠超不了負荷且像是囤了三大座碉堡一樣的精神力了。

“你在幹嘛?”立花問道。

香取月生:“不明顯嗎,我在跟這小鴨仔進行愛的溝通。”

立花看了眼她手下的小黃鴨子,轉而狠狠跺腳,小家夥受到驚嚇,掉頭跑遠了。

“有話就好好講,你把它嚇跑幹什麽,等會兒還得追回來!”

“就那速度你還怕追不回來?誇它體育及格都算違背良心了。”

約莫是認為她說得有理,香取月生也沒反駁,只站起身來拍了拍沾著泥土的手,道:“有什麽事?”

“大事,”立花有些不知從何聊起,“先進屋再說吧,我要喝茶。”

“美得你,有熱水就不錯了,要求還挺多。”

“沒茶?那我們相約海底兩萬裏吧,你先跳還是我先跳?”

“……”香取月生忍不住嗤笑,“就怕你家寶貝式神舍不得。”

兩人並肩而行,一前一後進入了旁邊的屋子裏。和其他村民家的布局不同,香取月生房間的擺設顯然要有條理些,擺放的裝飾物很少,大多都是實用的東西,這點和她在京都時的習慣一模一樣,在踏進門的剎那立花的腳步略有停頓,像是感覺到了異樣似的,眼前之人下意識地側過頭來:“有什麽不對麽?”

“沒,”立花搖了搖腦袋,“想起了點往事而已,不打緊。”

聽到此話,香取月生的神色出現了非常明顯的變化,但她並未將這一面展現給立花,僅重新將視線放回正前方,邊走邊道:“怎麽,你該不會還以為我是你母親吧?”

“誰知道呢。”

“你是從京都來的貴族嫡女對吧?”

“沒錯。”

香取月生讓立花坐在矮桌前,俯身倒了杯茶。茶很清,香味也十分淺淡,但立花嗅著總覺得有些苦澀在裏面,良久,她握住茶杯開口道:“在正式言明我的來意之前,可以先問問你為什麽會提出剛才那種奇怪的問題麽?”

“沒什麽原因,”香取月生的表情早已恢覆如常,“只是普通的詢問罷了。”

“是不是有人對你講了什麽奇怪的事?”

“太多了,你指哪一個?”

要是換做以前,立花肯定會露出困惑的神情並等待答案,但昨晚管狐的話可以成為一切困惑的解釋。島上對她這位京都貴族小姐的非議太多,一一掰開來數的話兩天兩夜都清點不完,故此,她也就放棄了追究:“我還是講我的事好了。”

“洗耳恭聽。”

“作為陰陽師,你一定清楚陰陽寮內的職務分布吧?”

“基本了解,”香取月生沈吟片刻,“長官,次官,主典,陰陽道天文道之類的。”

立花欣慰了一會兒,接著說:“我要提的就是陰陽道,如你所知陰陽師主要負責蔔筮,巧合的是我有一位朋友就是占蔔能手,他同我一樣流落到這座島嶼上,但並未住在一起,昨天我們相遇了,然後他對我講了這些天以來的蔔筮結果……嗯,情況有些嚴重,幾乎超過了普通人類的想象。”

隨著這段話的結束,香取月生的語氣變得有幾分古怪:“慢著,你的意思是,你還有一位朋友也跟著住進了窪冢小島?”

“嗯,當時他昏迷在綠竹林裏,是窪冢葉和窪冢栗生幫忙治療的。”

“……沒有跟其他村民見過面?”

“沒有。”

“我勸你還是趕緊把他找出來,至少要給村民們留個印象,”香取月生撫摸著綴在檜扇上的松球,眼底蔓有少許不安,“這座島嶼可是相當排外的,你有窪冢葉的保護自然不成問題,可那位陰陽師的運氣就不太好了。”

說罷,一陣喧鬧聲毫無征兆地從屋外傳來,立花驀地瞪大雙眼,趕忙丟下茶杯朝聲源地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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