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則禹冷漠的看著程叔叔和陳阿姨，像是明了什麽，忽的，嗤笑一聲，略帶嘲諷道：“陳女士，不用問了，我並沒有失憶，也沒變成白癡，你們強大的商業王國後繼還有人。”

陳阿姨眼裏閃過一抹痛苦，忙解釋道：“則禹，你誤會了，我們不是這個意思，是因為你剛才問”

“不用解釋了，怎樣都無所謂。”程則禹極不耐煩的打斷道。

明白他對他們的成見已經根深蒂固，不是這一朝一夕能夠化解的，陳阿姨也不再多做解釋，但感受到宋渺散發出的怒氣，考慮到兒子未來的命運，陳阿姨還是忍不住提醒道：“則禹，你還是沒記起渺渺嗎，她是，”

“噓，阿姨，別說，”宋渺收起怒氣，截斷了陳阿姨接下去的話，然後側過頭，看著程則禹，如春風般微笑道：“你猜我是誰？”

程則禹看著宋渺，仔細回想了一番，冷淡道：“過去三十年，從我有記憶開始，到出車禍，我都記得清清楚楚，我不認識你。”

“再給你一次機會，仔細想想，往靈魂深處想。”宋渺繼續微笑道。

程則禹狐疑的看了宋渺一眼，依言又仔細回想了一番，確認記憶裏確實沒有一絲關於她的影子，便堅定道：“很抱歉，我確實不認識你。”

“好吧，三次機會用光，後果自負。”宋渺皮笑肉不笑道。

陳阿姨終於忍不住，提醒道：“則禹，渺渺是你女朋友，你怎麽能忘了她呢？”

聞言，程則禹像是聽到了什麽天方夜譚一般，幽深的目光在宋渺和陳阿姨之間脧巡，隨即眼裏精光一閃，譏諷道：“陳女士，這個計謀太拙劣了。”

陳阿姨和宋渺二臉懵逼，不明白他在說什麽。

“什麽計謀？”陳阿姨問。

程則禹冷嘲道：“不用裝了，我知道這是你們串通好的，我以前說過，我的另一半由我自己來選擇，但這些年下來，你們應該等不及了，便用我出了車禍，選擇性失憶為借口，找了個你們中意的世家小姐來謊稱我女朋友，以此來聯姻。”

這下輪到宋渺和陳阿姨一臉震驚看著他了，包括程叔叔，也是一臉不可置信。

震驚過後，陳阿姨更多的還是痛心，她真的很受打擊，胸腔起伏不定，心裏很難過，也很委屈，她沒想到則禹竟會這般揣測他們。

但想到則禹之所以會變成這樣，也是因為他們過往的疏忽，心裏又升起濃濃的自責，讓她不忍心去斥責他。

陳阿姨深吸一口氣，待心情平靜下來後，才深深的看著程則禹，耐心的解釋道：“則禹，你誤會了，至始至終，我們從來沒想要控制你的婚姻自由，也沒想過讓你聯姻，一直以來，都只是希望你幸福快樂。”

“則禹，你還要怎麽傷你媽媽的心，你知道”程叔叔輕拍著陳阿姨的背，微蹙著眉，亦是一臉無奈。

“阿舜，別這麽說，千錯萬錯，是我們的錯。”陳阿姨忙扯了扯程叔叔的袖子，阻止道。

看他們的反應，程則禹自覺他可能確實是冤枉他們了，想說點什麽，卻不知道如何開口，最後也只能裝作若無其事，冷眼旁觀。

然而在一邊的宋渺可看不下去了，他回來徹底忘了她，這已經很讓她生氣了，結果他還杜撰出這麽個故事來，刺傷他父母的心，陳阿姨他們能容忍，她可忍不了了。

“阿姨，你也別太慣著他了，我覺得他需要教育一下。”宋渺看著程則禹，皮笑肉不笑道。

說完，便揚起手，打了下去。

“啪”一記響亮的耳光落下。

宋渺氣勢驚人，下手頗重，程則禹的臉啪的被煽向了另一邊，臉上留下了明

顯的五指紅印。

畫風轉換太快，太猝不及防，陳阿姨和程叔叔被驚得瞠目結舌，目瞪口呆。

程則禹也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巴掌給打懵了，回過神來，難以自信的看著宋渺，沈著臉，冷聲道：“你打我？”

“嗯，我打了，你是覺得你這一掌不該受，還是覺得太少了？”宋渺點點頭，居高臨下的看著他，理直氣壯道，“一覺醒來，不但把我忘得一幹二凈，還以最大的惡意，揣度為自己日夜操勞幾個月的父母，你說你該不該受。”

程則禹之前便心存愧疚，只是死鴨子嘴硬，硬撐著，如今被宋渺直言指出，竟無言以對，心裏既羞愧，又悲憤，矛盾交加，逼人的氣勢也跟著降了下去。

陳阿姨呢，見兒子被宋渺訓得面紅耳赤，啞口無言，心裏除了升起了一絲默默的同情，更多的竟是期待和興奮，想著那句話說得沒錯，問世間情為何物，不過是一物降一物。

至於程叔叔，眼裏寫滿了對宋渺的欣賞和滿意。

程則禹沈默片刻，有些不自然的問道：“這麽說，你真的是我女朋友？”

宋渺睥著他，板著臉道：“不，我現在只是個路人甲。”

陳阿姨忙打圓場道：“渺渺，別生氣，則禹肯定會想起來的。”

宋渺斂去怒氣，嚴肅道：“阿姨，我說的是真的，在他恢覆記憶前，我當個路人甲吧，至於恢覆記憶之後嘛，”

宋渺微頓了頓，加重了語氣，一字一句笑道：“呵呵，負‘荊’請罪就行了。”

說完接著對陳阿姨道：“阿姨，他什麽都記得，獨獨忘了我，說明要麽印象不深刻，要麽就是想忘了我，我這懲罰不重吧。”

原本還想勸勸的陳阿姨立即打住，同情的看了一眼程則禹，笑道：“不重，一點都不重。”

程叔叔本就對程則禹傲慢冷漠的態度不滿已久，礙於陳阿姨的阻攔和自己的愧疚，也從來沒有說過他什麽，這次見宋渺要收拾程則禹，原本沈著的臉上竟也流露出幾分幸災樂禍的期待，心裏對宋渺的欣賞又上了一個臺階。

很快，宋渺斂去壞笑，一本正經道：“程則禹，你既然已經醒了，有些事情也該讓你知道。”

“什麽事？”程則禹問。

宋渺道：“關於你的車禍。”

程則禹沈思了幾秒，深邃的眼眸裏劃過一抹精光，仿佛什麽已了然於心。

“我的車禍不是意外，而跟奈斯有關吧。”語氣是十足的篤定，不同於之前感情用事的猜度。

宋渺淡淡的瞥他一眼，暗忖，雖然失去了部分記憶，但智商還是在線的。

隨即點點頭，道：“是的，跟奈斯有關，你車禍和昏迷幾個月都是他一手策劃的，他們想直接通過讀取你的記憶，得到你腦子裏的某樣東西，雖然這次沒成功，肯定還會用其他辦法的，你最好註意防備，別再著了道。”

程則禹不屑道：“上次是他太，”程則禹忽然止住，微頓了頓，接著道，“是我大意了，沒想到他們竟會，不會再給他們這樣的機會了。”

宋渺沒好氣道：“最好是，不然，下次醒來可不就是失去部分記憶，可能是直接變成智障了。”

接著轉頭又對陳阿姨和程叔叔道：“阿姨，你們也要註意些，他們可能還會把註意打到你們身上。”

說完，宋渺忽的想起，因為事發突然，他們的行動也太快，關於奈斯的事，她似乎還沒來得及告訴陳阿姨，於是又立即掐頭去尾，省略一些不方便講的，把重點告訴了陳阿姨和程叔叔。

陳阿姨大驚，憤道：“沒想到每周所謂的腦電波刺激，竟是這個目的，”接著

又慶幸道，“還好這個劉醫生遵醫德，不為威脅，沒有做出助紂為虐的事。”

宋渺接道：“是呀，多虧他拖延時間，我們才能找到救則禹的方法。”

陳阿姨感動道：“渺渺，沒想到你暗中為他做了這麽多，”說著埋怨的瞥了程則禹一眼，接著道：“可是他卻將你忘得一幹二凈。”

她確實不會為了自己去斥責他，但卻會為了渺渺去不滿他。

宋渺笑笑：“呵呵，世事難料。”

“你怎麽會知道這麽多？”程則禹嘴角翕動，猶豫了片刻，好奇問道，關於奈斯的事，沒有途徑，不是那麽容易就能查到的。

宋渺深深的看了他一眼，道：“因為我們，不，因為我和他曾經一起調查過。”

雖然他們是一個人，但在宋渺看來，現在的程則禹並不是她的禹兄，忘記了靈體時記憶的程則禹於她不過是個陌生人。

程則禹歉意道：“抱歉，我忘記了。”

程則禹明白，她說的他，是沒有失憶的他。

“無所謂了，我就等著你恢覆記憶後來跪求了。”宋渺隨口道。

......

出了醫院，宋渺坐上提前叫的車，回家去。

一日之計在於晨。

早上六點半，天已然大亮，碧空萬裏，盡管朝陽還未初升，但遠處的海天交界處已經泛起屢屢橙光。

醫院地處郊區，一路上林木茂盛，郁郁蔥蔥，鳥語花香，清新怡人。

然而，此刻再美的景色也無法撫慰宋渺心裏的陰霾。

之前在病房時的強勢和豪言不過是她刻意的偽裝，光是被徹底遺忘這一點其實就已經讓她深受打擊，而之後程則禹能否想起她的，不確定不樂觀的現狀和未來，也讓她十分惆悵不安。

再者，從昨天到今天，她幾乎是折騰了一天一夜，精神高度緊張，情緒起伏不定，這一切都讓她感動身心俱疲，心力交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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