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彼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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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個人坐在餐桌前,誰也不說話,只是信音偶爾夾菜給我,再無其他交流。看得出來,信音的母親和哥哥對我並不滿意,後來我才知道他們早就為信音準備了結婚對象。

吃過飯,我跟信音回了他的屋子。

信家的房子整體上是屬於中式裝修,而信音的房間卻更偏向歐式風格,昏黃的水晶吊燈,映襯著屋子裏的西方裝飾品,地上是綿軟的地毯,我把鞋子脫了,赤腳踩在毯子上。

信音隨意坐在地上,面對著我。

“季白,我們會幸福吧?”

“是,我們會幸福,你還有什麽願望嗎?”

“我還想要個孩子。”

我在他身邊躺下,把頭枕在他的腿上。

“但願他能幸福。”

信音已經戒毒很久了,我們去醫院咨詢,醫生說我們的孩子會不健康的幾率很低。

我們把新家的地址選在Trip附近,沒有盛大的婚禮,就僅僅是兩本結婚證,我們就成了夫妻。

阿白來S城找我,他說暫時不打算回去,可能要待一段時間。我猜他大概是遇到什麽難題了。他在Trip附近租下一間單身公寓,大多數時間都跟我在一起,偶爾缺錢的時候就托信音的路子去賽車。阿白原本就是賽車手,後來沾染了官司,判了刑,出來後就一直在我身邊。我很喜歡他,他活出了我最愛的樣子,開心點時候就狂歡,不開心的時候就駕車遠行,也不管走到哪裏,路線全憑心情決定,有時是附近的小鎮,有時是某個山村,有時是曠野。

Trip的燈光打在阿白的臉上,這張臉明明還年輕,棱角分明,怎麽看著多了不屬於這個年紀的滄桑,像是經歷了生活的苦難。他擡眼看了看我,又看了看信音,微微勾起嘴角,像是微笑。

我打發信音去吧臺幫忙,只留下我跟阿白。

“阿白,你在歡喜嗎?”

“我時刻歡喜著。”他看著我,燈光在眼裏閃爍,像極了漫天的繁星。

“我有一個愛人。”

“嗤!”他笑了一下,像是嘲笑我的話。“那又怎樣,他恐怕都不在了吧。”

我笑著點頭,我對左景的感情,說到底,還是一場愛而不得的癡戀,糾纏甚久,卻只得了一罐子灰燼。

他抓起酒瓶,猛灌了一大口“季白,她回來了。”

她,是阿枝。

我認識阿白的時候,他還是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賽車手,但是卻生活得讓人羨慕,衣食無憂,有個青梅竹馬的女朋友,日子過得圓圓滿滿。後來阿白漸漸闖出了名堂,好多車隊邀請他加入,但都被他一一拒絕,他說他愛賽車,可更愛自由。

突然有一天,阿白說他加了車隊了,當我問到為什麽的時候,他說他想結婚了。

當兩個人從陌生到熟悉,到命運的緊緊相連,相互糾纏,像是兩條藤蔓,平靜的生活湧起浪潮,從一言一語,,到一眼一笑,都能掀起一陣波瀾,伏在耳邊輕聲訴說“原來,我是如此愛你。”與你相遇令我如此欣喜,只盼能與你日夜纏綿,在一張床上醒來,眼前就是你的眉眼。

後來,阿白出事了。

他出事的消息我是從別人那裏聽說的,我打電話找不到他,他的朋友也都說不清楚他在哪裏,我托人打聽才知道,他被車隊告上了法庭,現在人在警局。據說是車隊丟了車,車庫的鑰匙就在阿白手裏,事情就被一股腦地推給他。

我去警局見阿白。我問他為什麽瞞著我,他說覺得沒面子,被自己女人搞到這樣的田地,還不如順了她的心願把牢底坐穿。

阿白說,鑰匙是在他手裏沒錯,但卻被偷了,他身邊的人除了阿枝就沒有別人了。

我替阿白還了車錢,盡管托關系把罪責減輕,但還是判刑了,有熟人告訴我,有人托關系鐵了心要阿白坐牢。

再後來,阿白的朋友說阿枝跟車隊老板在一起了,看樣子不像是一天兩天的事了,阿白出事她第一個就跑開了。

都說愛情是一場賭博,贏了,光芒萬丈,輸了,就萬劫不覆。總覺得沒眾人說的可怕如斯,哪會有人能給另一個人這麽大的影響,如今看來,也是不得不信。謊言。背叛。拋棄。大多數人在感情上用慣了伎倆,將曾經的愛人甩開,投入一個新的懷抱,利益,權勢,讓多少人趨之若鶩。

阿白伏在椅子上哭泣。臉上滿是不甘,怨恨,和著眼淚從年輕的臉龐上滴落。

隔了大概是兩天的樣子,阿枝來Trip裏找阿白,碰巧阿白跟信音賽車去了。我把她帶到酒吧的後巷。

“阿枝,你走吧,我不知道你為什麽回來,但是他身邊已經容不下你了。背叛後的回歸,這又算什麽?是你的幡然悔悟?還是已經無路可走?當初是你棄了阿白,求了破天富貴,可惜那時沒心情見你,否則還能道一句恭喜,你要的富貴,阿白他是給不了,但是你離開的方式實在是不夠道義,他一心一意對你,哪怕你對他直說,他又怎麽會拒絕,可你偏偏選了這樣的方式。對你來說,你們多年的感情算是什麽?是你通往財富路上的墊腳石?你知不知道他差點死在裏面,你什麽也不考慮,你只在乎你自己。你口口聲聲說愛他,轉身就爬上了別人的床,說的好聽是多情,說難聽點,這樣的行徑跟娼妓又有什麽區別?當年的事咱們大家心裏都清楚,你想沒想過,你害了他,為什麽我還放過你了?如果不是當初阿白求我,你又怎麽能舒舒服服地過這麽多年?你離開吧,別再折磨他了。”

阿枝抽完了一支煙就走了。

“如果有可能,請幫我跟他說聲對不起。”這是她臨走前的最後一句話。

阿白跟信音回來的時候,看著很開心。

我告訴阿白阿枝來過了,他表情一僵,問我她說了什麽,我說她說對不起。

他的眼淚在一瞬間湧出來。我不清楚他對阿枝有著怎樣的感情,但是我知道,這麽多年他都沒怪過阿枝,哪怕她做了那麽傷人的事。到底是怎樣深刻的感情才能讓一個人對另一個人的罪行視而不見,時間也磨滅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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