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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死中求活,禦前自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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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大殿金瓜武士已經上前,將唐伯虎的手腳鐐銬全部打開。

弘治皇帝見這小子實在是太慘了,不由得道:“不若你先診治一番,再行自辯吧……”

“謝陛下好意,伯虎若不辨明此事與死無異。些許小傷無需掛懷……”

卻見唐伯虎拜下,而後躬身道:“此事既是牽涉到徐經、程篁墩,還請陛下準許一同到殿上。”

“大膽!許你自辯已是陛下開恩,你莫要以為可借此要挾提他人同辯!”

這首先跳出來的,自然是工科都給事中林廷玉了。

他這是準備要先聲奪人洩掉唐伯虎的氣勢,讓他膽怯結巴。

只要唐伯虎話語中有漏洞可抓,他們自然就可以一擁而上一把將他幹掉!

“哼~!林給事中,陛下還未曾說話你便呵斥意欲何為?!替陛下做主麽?!”

卻見張懋冷哼一聲,便是將林廷玉的話直接打斷。唐伯虎擡眼望去,便見得是自家恩師的大父不由得心頭一暖。

老張則是對著唐伯虎點了點頭:“莫怕,你便據實自辯!這大殿上,他們還不能一手遮天!”

“英國公,你!!”林廷玉怒目而視,但不等他發作唐伯虎卻開口了。

“您是……”唐伯虎卻沒有林廷玉想象中的那樣,被一下子嚇住。只是皺眉往他,開聲問道。

見他問起,林廷玉借坡下驢傲然冷哼了一聲道:“不才林廷玉,得陛下恩典添為工科都給事中。”

林廷玉也是知道這英國公的情況,真招惹了他是不敢打死你。可打爆你狗頭,老家夥是真敢幹的。

哼~吾名教子弟不與你這粗鄙武夫計較,有辱斯文!林廷玉自我安慰著。

“請問,請陛下將我下獄拷問者可有你麽?!”唐伯虎皺著眉頭,再問。

林廷玉聞言哈哈一笑,大聲道:“便是有我!”

“不怕告訴你,我不僅奏請將你投入大獄,更是奏請陛下讓那涉嫌鬻題的程敏政致仕謝罪!”

卻見林廷玉一臉慷慨激昂,大聲道:“大丈夫敢作敢當,有何不敢講?!”

“好~!!粹夫忠良也!”大殿中的清流們,頓時附和叫好。

“再請問,這大殿中有幾位讚同於將我投入大獄拷問者?!”

唐伯虎的話音剛落,便見給事中尚衡、監察禦史王綬等四五人一下子都站了出來。

“給事中尚衡!”

“監察禦史王綬!”

“……”

“便是吾等,你待如何!”

唐伯虎呼出一口氣,死死的盯住這些人一字一句的問道:

“我不待如何,只是想問一句:我已入獄月餘,你們可曾查到我鬻題明證麽?!”

這話一出頓時這些清流們的氣勢為之一頓,因為他們確實啥都沒查到啊!

林廷玉見狀便昂然站出道:“賊子休要張狂!即便是你狡猾多端,我亦是查到此事疑點……”

“我!是!問!你!有!明!證!否!!”唐伯虎幾乎是從牙縫裏面一字一句的咬著吼出此語。

那林廷玉竟是被嚇的一下子話都說不出來,他那是真的被嚇到了。

因為唐伯虎現在眼珠子都是泛紅的,腦袋上一團淤血面目猙獰如同惡鬼。

“明證!我要的是明證!!”這句話,唐伯虎幾乎是在咆哮了。

蕭敬和殿上的金瓜武士見狀,便要上前卻被弘治皇帝擡手制止。

“大膽唐伯虎,竟敢咆哮禦前!啟奏陛下,臣尚衡請治唐伯虎咆哮禦前大不敬之罪!”

尚衡也是老江湖了,一下子就看出來情況不對。便是要替林廷玉解圍。

“方才你們數人先行咆哮,要治罪嫌把你們都治罪了再說!”張懋這個時候又站出來了。

一眾清流頓時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便要有清流站出來爭辯一番。

但弘治皇帝卻不傻,直接面無表情的擺手打斷道:“受此大難,難免心緒不穩……”

“朕赦其無罪!唐寅,你繼續自辯!”

尚衡這下算是看出來了,皇帝不僅不打算幫他們,而且不介意借唐伯虎的這件事情收拾一下他們這些清流。

說實話,清流們也確實是鬧的非常的過分。

這朝中上下從皇帝到內閣大學士,再到各路勳貴就沒有一個他們不懟的。

你說這懟就懟吧,若是有理則還罷了。很多時候他們就是胡攪蠻纏,為的是爭個“清流正直”的名號。

大家理解為當時朝廷裏的杠精噴子,就差不多了。

“給事中尚衡是吧?我再問一次:你們告我會試鬻題,致使我入獄月餘可有明證?!”

王綬這個時候也站出來說話了:“賊子莫得意,吾等已查得疑點……”

“哈哈哈哈……”唐伯虎忽然狂笑,那笑聲將王綬的話語打斷:“疑點,又是疑點!刑訊我月餘,只得疑點!”

笑的滿朝文武皆感滲人,笑的那些清流們心尖發顫。

“好個清流,好個朝官!只需疑我,便將我投入大獄嚴刑拷打月餘!”

唐伯虎止住笑聲,聲音怒極發顫:“只需你們一句有疑點甚至不需明證,便能將我投入大獄隨意拷問!”

“將我二十餘年寒窗苦讀、一生名譽皆盡毀去!”唐伯虎又笑了,笑的眼淚都出來了。

“程篁墩公兩世忠良,侍朝數十載官至禮部右侍郎……”

“然,只需諸位清流、朝官提出疑點不需證據便要他致仕謝罪!甚至朝堂都不得上啊!”

卻見唐伯虎狂笑含淚,竟是拜向林廷玉等人:“諸位朝臣清流,果然是權柄無雙、霸氣無雙!國之諍臣也!”

林廷玉等人的臉色一下就變了,臥槽!這尼瑪誅心之言啊!

果然,那端坐在龍椅上的弘治皇帝胸口起伏不定顯然已經是憤怒至極!

“賊子的確狡猾,吾等未曾查實明證。但你又如何證明,你未曾得題?!”

林廷玉有些慌,但很快的他便鎮靜了下來。好歹是經久沙場的杠精噴子,自然是心理素質極好的。

我們沒證據說你作弊了,可你有證據說你沒作弊麽?!

“我來京是為趕考而來,怎知道會遭遇下獄慘事?!又怎麽去準備證據?!”

唐伯虎直起身子,面對著皇帝一個深深的鞠躬:“伯虎不似這清流朝臣,能以疑點拿人入獄。”

“伯虎……無證據。”

林廷玉哈哈一笑:“那便是了,你無證據可證你清白。而吾等已查得疑點,此案自然是要繼續查下去的。”

“查?且問你們打算查到什麽時候?!查到屈打成招,查到我們絕望自認然後你們就彈冠相慶了是嗎?!”

張懋橫眉冷對的這一番話,叫林廷玉不由得臉色一紅。說真的,他們還真有這個打算。

實在不行就直接屈打成招,三木之下什麽口供拿不到?!

“事有疑點,自然是要查清楚的!”尚衡這個時候趕緊站出來,拱手對皇帝道。

“這亦是對其他舉子有個交代,若是此事不了了之天下學子必然震蕩!”

這句話說的也不無道理,弘治皇帝聞言便是猶豫了。

歷史上春闈案眾說紛紜爭論不休,但從弘治皇帝的前後處置來看此事。

應該就是“風聞”立案,科道官恣意猜疑攻訐下的結果。

[31.三十一章 罷黜為吏,還是滿門抄斬

因為最後對程敏政的判詞也沒有說他洩題,只是說他“臨財茍得,不避嫌疑,有玷文衡,遍招物議。”

意思是程敏政太不講究,隨意收徐經的禮物還在考前給他指點,所以引發非議。

而對徐經、唐寅的判詞是“夤緣求進”,意思就是他們拉攏關系,攀附權貴,以求高升。但沒有說他們是舞弊。

那些科道官後來卻是遭到了弘治皇帝的調查和清算,事後弘治皇帝也覺著不對了。

於是密令東廠去調查此事,果然查到科道官們在廷鞫中的偏袒行為。

於是一眾科道官“下獄經旬月,以暑熱贖放”,為首的林廷玉“以越眾出言降一級調外任為海州判官”。

但為了平息事態,最終程敏政、徐經和唐寅還是被犧牲掉了。

程敏政“免贖徒贖杖,命致仕”,而“經、寅贖罪畢黜充吏役”。

當時的吏役,是不得參加科舉的。甚至後代都不得參加科舉,只能是繼承吏役。

這相當於徹底的斷絕了他們及他們後代的仕途,是比直接殺了他們更狠的處置。

“若是疑點查實,不得其證是不是要再查?!若是諸位清流朝官再生疑點,是不是要繼續再查?!”

唐伯虎看著這些個清流們,不由得冷笑道:“諸位大人汙我去取考題,無非是認為我會試不第出此下策罷?!”

“哼~!我們可沒有這麽說。”林廷玉冷哼一聲,道:“但若有真才學者,怎會夤緣求進?!”

說著,林廷玉還意有所指的望向了張懋。老張則是冷笑的看著林廷玉。

“林給事中才華橫溢乃陜西解元出身……”

聽得張懋提及自己解元出身之號,林廷玉自然是有些得意的。但接下來的話,便叫他臉色垮了。

“吾孫弟子唐伯虎不才,只是應天府解元而已……”

張懋一番話,堵的林廷玉面皮漲紅卻無話可說。沒轍,這是實打實考出來的功名啊!

別看這林廷玉是成化十九年陜西鄉試解元,可要論及含金量的話唐伯虎那應天府解元含金量比他高多了。

看官們大致理解成唐伯虎是江蘇的高考狀元,而林廷玉是陜西的高考狀元。這就差不離了。

一個是S級地獄難度,一個是C級普通難度。

“哈哈哈……”唐伯虎笑了,他這次是真的開心的笑了。甚至笑的讓人有些莫名其妙。

卻見他拜服在地上,對著弘治皇帝便道:“應天府解元舉子唐寅恭稟陛下!”

“春闈一案,牽涉我身至今已經月餘。唐寅身受酷刑,諸大人窮追不舍……”

林廷玉聞言亦不說話,他想要看看唐伯虎打算做什麽。

卻見唐伯虎昂然站立與朝堂上,聲音沙啞低沈:“其無非是汙伯虎才學不濟,夤緣求進!”

“是以,伯虎今請當朝諸大人為證!伯虎願意再考一次!”

卻見唐伯虎猛然轉身,死死的盯住了林廷玉等人那牙齒咬的咯咯作響。

“時間定於五日之後,林大人、尚大人、王大人……等一同校定!懇請諸大學士監考、評審,並公布邸報供天下士子觀之!”

唐伯虎咬著牙,一字一句的道:“若是伯虎此試不第,便請陛下淩遲於伯虎昭告天下以正視聽!”

弘治皇帝聞言,不由得瞪大了眼睛。甚至蕭敬的眼睛都不由自主的抽搐了幾下。

一眾朝臣們聽得這話,不由得虎軀一顫,俱皆鳥軟。

臥槽,這尼瑪是真狠人啊!之前以為他拿腦袋撞柱子,已經夠狠的了。

這會兒來個更狠的,直接拿淩遲做賭註再考。

林廷玉等人笑了,這小子是在作死啊!題目他們來出,還怕他能蹦達出自己的五指山去?!

“伯虎懇請,今日所有奏請伯虎入獄之大人們一道署名出題不可遺漏一個。”

卻見唐伯虎長揖拱手再道:“伯虎亦奏請,這五日內有對春闈案疑慮者可一並署名出題!”

“伯虎不第,請授淩遲!!”卻見唐伯虎深深的呼出一口氣,猛然怒目圓瞪其聲近乎嘶吼。

林廷玉、尚衡、王綬……等人先是被嚇了一跳,隨即一喜!

剛想說那是自然,但唐伯虎接下來的話直接讓他們腚眼一涼!

“然,若是伯虎不幸考中……”唐伯虎說著,露出了森森白牙。

“這名單上一眾官員士子,便是欺君罔上、構陷忠良、毀謗學子、沽譽買直……”

卻見唐伯虎猛的跪下,一個叩首:“還請陛下屆時,奪這等國朝奸臣、名教妄賊之官身仕籍!黜其至九邊為吏役!”

林廷玉這票人聽得唐伯虎這個奏請,頓時不由自主的哆嗦了一下,整個人就不好了。

臥槽尼瑪啊!這崽子真特麽夠狠、夠毒、夠辣手,拿著淩遲來賭他們官身仕籍和子孫前途!

這可真是:舍得一身剮,要把清流拉下馬啊!

這是一場真正的豪賭,但清流們敢這麽去跟唐伯虎對賭麽?!

也是這會兒有人想起來了,這唐寅唐伯虎十五歲以第一名補蘇州府府學附生。

其時“童髫中科第一,四海驚稱之。”

去年更是以應天府鄉試第一解元的身份,來京參加會試的。

自宋以來基本南方文風皆強於北方,甚至考題而言南方都要比北方更甚。

所以這南方解元的含金量,可比北方重多了。捫心自問,如果不是他們攀附撕咬唐伯虎就真考不上麽?!

這就相當於江蘇省高考狀元,再參加一次以高考試題為基礎的全國統一公務員考試。考不上的幾率多大?

“陛下!此萬萬不可,國之重器取才之道怎可如此隨意放肆……”

不等林廷玉說話,尚衡就趕緊蹦達出來高喊:“臣奏請諸大學士覆查此案,切不可輕慢國器……”

這尼瑪要命啊!尚衡真的想哭,你唐寅真能剛!牛批、你牛批!我認栽可好?!

我不查了,都給大學士們查,我再不呱噪了可好?!

“不若諸位大人和那些報名學子出兩場考題如何?!伯虎任何一場考之不過皆可淩遲……”

唐伯虎依舊笑著,但那笑容在林廷玉等人看來簡直比地獄裏爬出來的惡鬼都駭人……

“若伯虎不幸全部考過,還請陛下治這些奸臣妄賊為一己之私構陷欺辱朝臣舉子之罪!滿門抄斬!”

也是這個時候,劉健緩步越眾而出竟是拱手朝龍椅上的弘治皇帝道:“臣,附議唐寅所奏!”

那王綬聽得這話不由得“噗通~”一下就坐到了地上,竟是渾身哆嗦了起來。

林廷玉等人更是猛的一個哆嗦,腿腳卻是止不住的開始打抖了。

臥槽,這把是真特麽的玩大發了啊!敲裏嗎啊!我們不過想混點兒名聲而已,何至於要搞到滿門抄斬啊!

“春闈一案拖延至今已有月餘,天下皆轟傳此事需盡快做出了斷!”

劉健緩緩起身,省若洪鐘響徹大殿:“舉子唐寅既是自請以淩遲為註,與諸科道官、質疑舉子再考……”

“這自然是再好不過的!”

好你個雞兒好你個頭!好你祖奶奶個大雞腿兒!

一眾清流們心裏在破口大罵,不是拿你全家賭這話說的自然輕飄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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