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5章:慕郗城,你只愛陳嘉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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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樣強烈的光,將室內映照的如同白晝。

也將她背部,那些細微的,往常都看不清楚的傷口,照得清清楚楚。

“慕郗城,這才是真正的姜時汕,你看清楚了嗎?她就是這樣的,像這些永遠沒辦法愈合的傷口一樣,她就是這樣的。”

即便恢覆記憶又怎樣,不恢覆又怎樣,也改變不了姜時汕已經完全變成了這副模樣的事實。

過去的陳嘉漁,溫婉美好,心善仁慈,人人都愛她;

而,現在的姜時汕滿身倔強,滿身傷人的刺,沒有人喜歡這樣的她。

她,又何嘗不知道。

可是,就是依靠著這些傷人的刺,滿身的傲骨倔強,姜時汕才在那樣近似地獄的惡劣環境裏,一步一步走出來。

她和死神作鬥爭,和病痛較量,沒時間優雅,沒時間從容,更沒時間心存溫軟善良的愛,最醜的時候全身大塊大塊近似蜈蚣一樣的傷口,沒有一塊肌膚是完整的,只為活下來,撐下來。

這就是她,姜時汕。

如若,在法,她沒有那些傷人的刺,和自以為是的倔強,也許她扛不過那些瀕臨死亡的深夜,抗不過,那些冰冷的手術刀剜掉腐肉的痛。

習慣堅韌,習慣倔強,習慣受傷。

而,現在他要一句話,就要讓她變回曾經的陳嘉漁,一點一點,扒掉她的刺,連皮肉和血一起剝離。

姜時汕的倔強和尊嚴,都在這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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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汕轉身,緩緩穿衣服,她沒哭,也沒生氣,她是淺笑著看著慕郗城的。

她說,“慕郗城,我不是陳嘉漁的。”

就算是,也再也回不去了。

她知道,他懂她的意思。

所以,現在臉上的神情才會那麽落寞,孤寂。

睡衣,一件一件,重新穿回去,將那些傷口重新遮掩好,不裸露給他看。

這麽久,他和她同牀共枕,甚至是床笫間纏.綿歡.好,他親吻她所有的地方,偏偏是不會親吻她的背的。

因為那些細小的傷口,看似微不足道,卻碎裂在他的心裏,他沒辦法釋懷這樣的她。

沒辦法釋懷,這個和四年前陳嘉漁不一樣的她。

他給她買四年前陳嘉漁喜歡的益智積木,給她佩戴四年前陳嘉漁曾經喜歡的菩提子,甚至每天的餐桌上都會有一道‘松鼠桂魚’,一切按照四年前陳嘉漁最喜歡的來做,強制她接受,卻從來不會問,現在的姜時汕喜歡什麽?

他一定不知道:現在的姜時汕,左手手骨斷裂,再也無法單手操控那樣大型的益智積木,也許會被砸傷也不一定;

現在的姜時汕,大致用藥太多,連戴久了菩提子都會過敏,腳踝生出一圈一圈的紅疹;

現在的姜時汕腸胃太脆弱了,是不能沾染葷腥的,吃了魚肉會吐血絲。

現在的姜時汕,真的是糟糕透了,不是麽?

她有嘗試過,按照少女日常日記裏,做一做那個單純美好的女孩子。

她有嘗試過,在深夜,用針灸針,給自己紮針,只為刺激頭部穴.位,看一看能不能記起些什麽。

一步一步的嘗試,一點一點的適應。

撅棄排斥,忘記他的心懷算計和步步為營的試探,適應每一個親吻,每一次他的碰觸。

卻忘了,自己再也找不回原來的自己,連過去的記憶都不清楚的人,又怎麽回到過去的那個人。

她是那麽努力地想找回自我,想要變成他心裏的陳嘉漁。

可是,姜時汕她還是姜時汕,就像背部的傷口要背負一輩子一樣,她也要背負這個心理有傷痕的姜時汕一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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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年,足以改變一個人。

人人都想活成陳嘉漁,而她,偏偏活成了傷痕累累的姜時汕。

其實,她也常常在想:能做一個單純溫婉的女孩子,該有多好。

看那些日常的記事本,就會知道。

沒有病痛沒有災難,她是陳家的公主,會有人愛,發燒感冒都會有人心疼。

而,不是就算被割了一百多刀,失血過多,都沒有人會為此陪伴的,姜時汕。

睡衣,慢慢穿好。

時汕看著神色痛苦的男人,說道:

“慕郗城,你常常覺得我冷血無情,可你待我又何曾仁慈,你只愛四年前的陳嘉漁,卻不容許我有一點點和她的不相同。”

他握著她的手腕,輕撫她的臉,他說,“阿汕,你會想起來的,只要你能想起來,你就一定能變回來。”

“不,不能了。”

“你會變回來的,你就是陳嘉漁,為什麽不能?”

慕郗城的嗓音裏,滿是堅持和執拗。

他俯下身擁抱她,可這個擁抱裏,他和她沒有半分溫存。

那些看不見的傷口,那些努力為對方妥協拼湊出來粉飾太平。

像是碎了的玻璃杯盞,不論如何再拼湊粘合不回原有的樣子。

時汕靠在慕郗城的肩膀上,她沒哭。

她感受他懷抱的溫暖和她找了太久的那份溫存。

但是,這不是屬於現在她的了。

她多想早點遇見他,就不用那麽辛苦,那麽懵懂蒼茫。

可,來不及了,一切都來不及了。

曾經,時汕一直不明白,為什麽像是慕郗城這樣的男人,竟然會想要她去紋身。

還紋在胸口上。

看過,四年前陳嘉漁的日常日記,她才懂。

原來,她的肌膚上,是有那樣的一處刺青的。

可是,做過植皮手術的她,已經不能再為他紋身了怎麽辦?

“慕郗城,我變不成她了,你明白嗎?”

“不會的阿汕,你怎麽能連你自己都不再認識。”

對啊,她怎麽能連自己都不再認識。

時汕望著室內,燈光影印下,他們相互擁抱在一起的身影。

明明靠得那麽近,為什麽,她會覺得他們之間的距離那麽遙遠?

閉了閉眼,她終究是問出口了,時汕看著他的眼瞳,她問:

“慕郗城,如果我真的再也想不起來了,再也沒有找回曾經陳嘉漁的樣子,你還會留我麽?這個有那些法國經歷的姜時汕,你還要——”

“別說。阿汕,你別說了。”

他眼眸暗沈,不能細看,細看就能一眼望到傷口。

終究,他伸手捂住了她的嘴,不讓她繼續再說下去。

可,就是這麽一個動作,讓時汕瞬間明白了。

她懂得。

所以,她笑了。

這麽久以來,他和她,都在自欺欺人。

是什麽時候,原本針鋒相對的利益聯姻,在不覺間已經變了質?

他們,一個拼盡全力帶她找記憶,找回憶,將她變成曾經的陳嘉漁:

一個拼盡全力,看曾經的日常,扮演曾經的陳嘉漁。

卻,在這樣的日子裏,都輸給了法國姜時汕的經歷。

四年前,她是陳嘉漁,她愛慕郗城;

四年後,她是姜時汕,即便沒了記憶,她還是愛上了他。

可他,永永遠遠,自始至終,心中只愛那個曾經的陳嘉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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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夜,她依舊躺在他的身下,任由他親吻她的全身,卻照舊不會親吻她滿是傷痕的背脊。

她抱著他,緊緊地攀附著他的肩膀。

當你愛上一個人,就給了他傷害你的武器。

現在,時汕終於明白。

所以,在他們身體癡纏。

結合的那一剎那,她竟然落淚了,她在哭。

而,慕郗城和她一樣,又何嘗不是一樣的痛苦。

他問她,“怎麽能找不回來呢?”

他一遍一遍親吻她,一遍一遍叫她阿漁。

時汕卻在這樣的親昵中,用軟枕遮住了臉。

不因歡愛羞.恥,是因為她在落淚,洶湧地落淚。

真的是,太久,她太久沒有哭過。

甚至,不知道一個人該怎麽哭。

時汕還記得,在法的時候看過一場國內的電影《青蛇》。

影片裏,小青摸著白素貞臉上的淚珠,天真地問,“姐姐,這是什麽啊?”

被拋棄白素貞流著淚說,“你連眼淚都不知道是什麽,可真好。等你愛上一個人的時候,你會明白的。”

愛上一個人,無疑是危險的,也是痛苦的。

危險在,你給他傷你的武器,痛苦在,只因傷你的人是他。

所以會動情,會落淚。

姜時汕並非無堅不摧,她也有軟肋的。

被所謂的自尊保存的那麽完好,在丟掉後,終究,什麽都不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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