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年1月14號，還有一個禮拜就是全中華兒女最重要的節日春節，除夕夜臨近。

本是，最該全家團圓的日子。

卻在梅林山莊的年後開業真的談妥當以後，慕郗城這麽久主動找慕封。

梅林山莊的工作樓辦公室，慕郗城敲敲門後，聽到對方對他道，“進來。”

門推開，慕封看到站在門口的兒子，臉上滿是驚喜。

自從他來梅林後，長子似乎無形中一直在排斥他，讓他無奈，卻不知道該怎麽說是好。

他走進去了，看著坐在辦公桌前有些疲憊的父親，對他神色近似冷淡，“爸，既然項目談成，我和阿漁就不繼續留在這裏了，我們回蘇州。”

慕封一楞，瞬間臉上的笑容有些僵硬，他說，“郗城，馬上就是除夕了，我知道你媽媽往年都是會來這裏和你一起過除夕的，怎麽就要走？”

“我媽今年在國外演出，不回國，還有陳叔一個人在蘇州，我要陪阿漁回去蘇州。”

慕封想說：難道，你媽媽不在，你就不能留下陪陪我麽？

可終究，他還是沒有問出口，在長子的心裏，陳屹年要比他重要，他明白自己在他心裏的地位，想了一萬次想要挽留的話，到嘴邊只說道，“去吧，如果走就上午走，下午到了，能休息，別趕晚上的航班，太累。”

慕郗城點頭，對他道，“我年後，會和嘉漁回幕府，順便祭拜爺爺。”

“好，爸爸等你回來。”這話說完，慕封對他道，“郗城，薄家的小姐，如果你不願意，我沒有強迫的意思，憑你喜歡，和誰在一起都好。阿漁是個好孩子，如果你有意願，和那孩子盡早訂婚為好。”

“我的事情我有自己的打算。”

看著面前慕封的臉色逐漸變的蒼白，慕郗城繼續添了句，“您太忙，沒有必要為了我在多分心。”

“怎麽是分心？你是我孩子，我自然關心你。”

自小在陳家長大，慕郗城現在聽慕封說這樣的話，心裏其實是酸澀而冰冷的。

父親？

在他所有的成長中從未陪伴過他，尤其是他10歲後，幕府上上下下都以近似悲憫的目光在看待他，看待平白無故添了一雙弟妹的他。

幼年的時候，在所有幼童的心裏，其實父親都是一種高大的存在，10歲後，幕封在慕郗城心裏的形象一落千丈，甚至他不願承認他是他的父親。

轉眼這麽多年過去，父母的事情他從未多言一句，但是每次看到他母親形單影只的身影，只會讓慕郗城待慕封的心更寒。

他叫他一聲爸，和他勉強維持著這所謂的親人關系，完全是看在過世的祖父面子上。

……

……

安靜的辦公室內。

見長子轉身就走，慕封‘啪’地一聲拍桌子站起身，對著他修挺的背影問，“郗城，你就這麽不願意多陪你父親多待一會兒？”

慕郗城轉頭，看他一眼冷漠道，“我想要見你的是童年時候的我，每次回幕府都渴望和你多待在一起，可你不願和我親近。現在再說這些，是不是太晚了。不過也沒什麽，爸，我已經不再是小時候什麽都不懂的孩子了。日子這麽長，誰離開誰，都能活。就像我媽，被拋棄，不是照樣過日子。”

不給對方留說話的機會，慕郗城直接出門。

慕封望著這一道門，其實它早就存在於他們的心裏，一步錯，步步錯，多年前的他，一心想要將所愛的人送離開他，不再受他牽連，現在看來，什麽事情都是雙向的。

郗城，排斥他，他知道。

自他和他母親離婚，這孩子對他就不再親近了。

……

……

1月14號，慕郗城帶嘉漁離開梅林山莊，這一日，慕封站在梅林山莊的閣樓上，目送著離開的長子。

他沒有親自送他。

因為，他明白，郗城那孩子不願見他。

也罷，等他心緒好了，大年初二讓人將他接回幕府，再和他好好談談。

傍晚，自從慕郗城離開梅林山莊，慕封就一直沒有用餐，羅虹覺得擔心，吩咐了侍應生送吃的上來，而後上樓來看他。

本以為在臥室裏的人，會在為公務忙碌，可當羅虹推開門，慢慢走進去，發現，完全不是這樣的，慕封連電腦都沒有打開，桌上有一冊冊的相冊，他在翻相冊。

站在門口的羅虹，擰眉，神情變得極差，她一步一步走近正在翻相冊的慕封，看到那些老舊泛黃的照片，瞬間臉色蒼白。

果然，又是在看那些他和寧文靜的照片。

這麽多年過去，他放在心尖上的人，一直都還是她。

內心憤恨，可張口後，她還是說，“怎麽不下去用晚餐？”

“我沒有胃口，你們吃吧。”

羅虹今晚也沒有用晚餐，一直都在等慕封，可他卻在樓上看著寧文靜的照片，以往從不會在她面前看，現在更是直接，完全不顧及她，在這裏這麽看前妻和長子的照片。

她跟著他少說，也有十多年了，可他對待她，完全如同陌生人一樣。

跟了他，本就是無怨無悔的，可她隨著日子長了，她怎麽就那麽不甘心？

慕郗城離開梅林山莊，慕封中飯就沒有吃，晚餐再不吃，完全不是這麽回事兒。

羅虹看著他，說道，“這樣吧，你不願意吃晚飯，那我陪著你，我也不吃了。”

一直低頭看著舊照片的人終於有了反應，他說，“你這又是何必，鬧這樣的脾氣，不過是害自己難受。”

原本的夫妻，不再繼續說話，慕封真的沒有用餐的意思，更沒有被羅虹說動。

他躺在牀上，繼續翻那本相冊。

羅虹固執地等著他，就坐在露臺前的座椅上。

直到後來，慕封睡著了。

羅虹走過來，她的視線落在慕封手裏那張學生時代的照片上。

是寧文靜和他一起坐在草坪上，笑容很甜美，不過身邊還有另一個一身軍裝的男人：慕瑾。

慕封的長兄。

沒有人知道，慕家早年本有三兄弟，不過實在長子慕瑾在外當兵，而後升特種兵少校，職業特殊，很少回家。

慕封父親：慕齊名，

生身母親：賈素問。

老爺子早年在商場打拼，白手起家，黑白混沌在一起，慕企經商不純粹，暗黑，是它起家的時候，就註定了它的性質。

1959年，慕封出生。

已有兄長：慕瑾。

他是幕府的第二個孩子。

身為幕府的孩子，都註定會有不同於其他世家的不平靜，甚至是躁亂。

慕封小時候，被綁架已經見怪不怪，偶爾見父親慕齊名身上的槍傷，剛開始會被嚇到，久而久之完全習慣。

似乎他少年有關幕府的記憶，完全是浸泡在血腥的味道裏的。

再後來幕府三子慕庭出生。

幕府就有了三兄弟：慕瑾，慕封，慕庭。

話雖然這麽說不假，但是慕瑾很早就讀軍校，而後當兵，執行任務，身份要保密，更不常回家。

慕封就變成了幕府名義上的：長子。

但是，三兄弟相處很和睦，早年並沒有一個人因為慕企爭奪，慕瑾更不是貪圖錢財的人，他身份特殊，沒辦法常回家，就算他們的父親將慕封作為長子，作為慕企的繼承人來培養，慕瑾都毫無怨言。

一直以來，慕封都是很崇拜自己的長兄的，明明是那樣一個溫潤如玉的人，自從從軍後，完全變成了鐵錚錚的漢子，即便不常回家，也惦記著家裏，更惦記著父母，時常寫信回來。

慕封第一次握槍，學射擊，都是慕瑾手把手教的，此後兄弟倆見面，愛切磋身手，切磋射擊。

兄弟倆只差一歲，簡直好的跟一個人似的。

18歲，慕瑾結交了第一個女朋友，沒有向自己的弟弟隱瞞，還將那個女孩子帶回家裏來玩兒。

慕封，萬萬沒有想到，那個女孩子不是別人，恰恰是和自己一個班級裏的寧文靜。

從來慕家和寧家的關系不錯，寧文靜幾乎從很小就常來家裏，和三兄弟的關系都很好。

對於慕齊名老爺子來說，寧文靜不論和幕府的哪一個孩子在一起，似乎都是人之常情。

她和慕瑾，在一起，沒有人會意外。

所有人，都為此歡欣，唯獨慕封看著這個被長兄呵護在手裏的女孩兒，瞬間覺得心碎了。

他喜歡寧文靜的，很久，心思還沒來得及吐露，就已經不能再說了。

她是慕瑾的女朋友，所有想法他都不能有。

慕家不安定的成分太多，22歲後，慕瑾在家的時間更少，可距離似乎從未阻擋寧文靜和慕瑾的感情，他們寫信，通電話，甚至寧文靜大膽到親自到對方的軍營裏去看望慕瑾。

慕瑾和寧文靜那麽好，甜蜜的不容任何人插足。

慕封看著，覺得心痛的時候，其實也為他們高興。

可，誰都沒想到，慕瑾在24歲的那一年出任務，出了意外，自此原本命定的命運全都改變了。

世界，一團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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