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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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文翔跟如意也就是搭了兩句話罷了,畢竟還有一群人跟著呢, 他們這次來也並不是體察民情來的。

如意叫了小吉祥就回家了, 到下午上工的時候她才知道這些人是來幹嘛的。原來那個陳文翔是縣委書記, 他來到這個地方任職以後發現這裏的糧食產量很低。

尤其是小麥, 兩百多斤的畝產都算高的,還多虧了現在有化肥,以前一直都是一畝地收一百多斤。這麽少的糧食大家當然都舍不得脫殼磨粉, 都是直接連著殼磨碎了吃, 甚至有時還會把麥稭稈攪碎摻在一起, 總之怎麽混飽肚子怎麽來。

陳文翔這樣上面有人,那個人還是自己親爹的官二代,到這裏其實是來豐富履歷的, 在這種貧困地區呆幾年哪怕沒有什麽拿得出手的事跡, 以後的路也會順一些。

但他並不是一個只知道靠爹碌碌無為的人, 反而是真的希望能有一番作為的,能為普通人做實事的,所以到了這裏才一年多就牽頭引進工廠, 為安平縣增加那麽多工人崗位。

這次他來就是尋找願意今年秋種改變糧種的試驗區。前面說了,這裏的小麥產量很低, 靠近山區的地方改種水稻更是天方夜譚, 經過他的仔細調研還有問詢他在首都的一些教授朋友, 發現安平縣這樣的地方其實適合種大豆。

大豆,也就是黃豆,生存條件要求不高, 抗旱能力強,產量也不低,最重要的是可以榨油。

這個年代的華國人不僅缺糧缺肉還缺油水。像安平縣的人都是在地頭種些油菜花,用來煉菜籽油,煉出來的菜籽油看上去黑黑的還有一股菜籽味,既不好看也不好吃,就是這樣大家還都舍不得吃呢。

除了像如意家這樣自己打野豬煉豬油或者家裏藏著幾千塊的炒菜會多加油,其他人基本上一盤菜只放一兩滴油,還有的用那種油抹布,炒菜前在鍋裏抹兩下就算是放了油了。

這種情況下如果安平縣能有自己的油廠是多麽好的一件事啊!

陳文翔已經在心裏規劃好了,先種大豆,再辦油廠,自己會用自己的一些人脈來牽頭辦油廠,除了供本縣的人自己吃油還可以賣到外面。還可以與固定的生產隊約定要多少畝地種大豆,多餘的勞動力可以到油廠工作,享受工人待遇。

一個貧困縣就這樣在自己的帶領下最先進入G/C主義社會,這樣起模範帶頭作用的事跡,人民日報說不定也會來采訪,自己說不定能成為全國先進模範代表,不用靠親爹自己就能一步步走回首都,走向人生顛峰。

當然,這些還只是在夢裏想想。

不過可惜,他在第一步就遇到了問題,沒人願意種大豆,為什麽,產量高生存能力強的大豆卻沒人願意種?

這個問題放在許有根面前,他也只是三個字,不願意。

為什麽?因為他們這裏的人祖祖輩輩都是春天種小麥,秋天種地瓜,只要不是像前兩年那樣幾個月不下雨收不上來糧食還要交那麽多公糧,基本上都是餓不死人的。

黃豆分為夏播和秋播,夏播就是在小麥收完後五月底六月初的時候播種,秋播是在七月底八月初的時候。不管是這兩個時間中的哪一個,地瓜都是種不成的了。

前面說了,這裏的小麥產量非常低,所以大家的主要口糧就是地瓜,前一年秋天收的地瓜一直吃到第二年小麥成熟,一年十二個月有八個月都要靠吃地瓜活命。結果你現在說不種地瓜了改種沒種過的黃豆,這不是開玩笑呢嘛。

萬一沒種好,這麽多人吃什麽,政府能發救濟糧嗎?前幾年的饑荒影響還沒過去,現在就沒有不重視糧食的人。

什麽,榨油?那你先榨出來看看,油是那麽好榨的嗎,萬一沒榨出來,糧食也糟蹋了呢,糧食還能不回來嗎?

哦,只是試點,那你去別的地方試吧,其他生產隊也不必咱們隊差。

各生產隊隊長之所以敢拒絕這些縣裏的領導,也是因為前幾年各種謊報糧食產量,各種奪百姓口糧的獻禮最終造成那麽多人非正常死亡,所以中央三令五申不許地方官員自己曲解中央意見指示,也不許再過多插手各地農民的糧食種植。

當然了,即使有這些強調,天高皇帝遠的,就是強令生產隊的人種植新糧種,也沒人來管,現在又沒有網絡,還能上京告狀啊。

不過陳文翔也不是那種人,要不然他也不會花那麽多錢還安排工作崗位來換一個普通農戶家裏的人參了,他現在在安平縣也算是二把手,又是有後臺的,真要強取豪奪也沒人能攔的住。

黃豆是越早種上越好,他打算在麥收之後就種上,雖然離現在還有幾個月,但今年是第一次種,要找試驗地,找會種黃豆的人最好是個專家,還有怎麽申辦油廠,廠址選在哪,最重要的榨油技術和機器。這一樁樁一件件提前一年考慮都不算早。

試驗地也不可能只找一個生產隊,雖是同一個縣地質什麽的都差不多,但還是要至少找三個生產隊選幾畝田地作為試驗地,預估產量。

陳文翔給各個生產隊都講解了關於種黃豆辦油廠的事,讓他們自己決定要不要申請試驗地。

等縣裏的人都走了,許有根拿不定主意,隊裏的人開大會也是亂哄哄的,什麽意見的都有,但大部分還是不同意,都覺得別折騰了,好不容易緩過來,萬一再折騰這些事搞得像前兩年那樣,那真是,唉!

許有根心裏也是這個想法,但他有點怕得罪領導,還有點期望要是辦油廠自己隊能得好處。雖然現在已經不是許家村而是前進生產隊了,他也不是村長而是隊長了,但他還是有努力致富光宗耀祖的夢想。

可惜現在也沒人跟他商量事,自己幾個兒子也是會認字會算數,但到底一直在村裏種地,對這些事也沒什麽盤算。

他又想到許強,這次來的領導看著是認識他們家的,許強還在城裏有個有人脈的故交,可惜他不在家。

許有根想了想,還是去了許強家,至少要問清楚他家跟那個領導是怎麽搭上關系的。他也不是自己去,許強作為家裏唯一的一個成年男丁不在家,他自己上門不好看,至少把媳婦給帶上。

許奶奶聽到拍門聲,連忙走出來開門,打開門一看:“隊長,丁大姐,你們怎麽來了,快進來,快進來。”

許有根媳婦姓丁,跟陳容容大嫂還是一個村子的呢,年紀比許奶奶還要大上幾歲。

“晚上吃了嗎?”這是華國人見面最好的打招呼方式,也是談話問話最好的開頭,現在這個點誰都知道當然是吃過了,不過還是要問一問。

“吃過了,吃過了,快進屋坐。”

許奶奶把人領進門,陳容容倒了兩杯糖水端過來。

“隊長這是來?”

“也沒什麽大事,強子還沒回來嗎?”許有根問。

“沒呢,前兩天走的,應該也快回來了,是不是找強子有什麽事啊?”

“有點事想跟他商量商量。”

“那等他一回來我就讓他找你去。”

許有根點點頭,又說:“還有個事想問問大妹子,中午縣裏來的人,其中一個領導好像還認識你家如意,還問了強子的事,我就想著問問強子是不是認識,這種新糧食是個大事,能問清楚還是問清楚的好。”

許奶奶和陳容容是一頭霧水,她們去的那天只見過王夢,沒見過陳文翔,還是如意後來跟去見過。人家打聲招呼的事如意轉身就忘了,也不會跟家裏人專門說,所以她們也不知道,乍一聽有領導跟如意打招呼還奇了怪了。

“還有這事,這孩子也沒說,如意,如意來一下。”許奶奶把如意喊過來。

“如意,中午那個跟你打招呼的人你們怎麽認識的?”許奶奶不知道那是買人參的人,要是知道肯定不會這麽問。

如意雖然對人情世故並不太懂,但也知道賣人參這件事是不能說出去的,可她一時又編不出什麽答案,只能推到不在家的許強身上:“爸爸認識的。”

“是你爸帶你認識的?”許有根問了一句。

“嗯。”如意點點頭。

“你們見過幾次面啊?”

“一次。”

就一次估計是什麽也不知道,許有根有些失望。

“小孩子什麽也不知道,等強子回來了我讓他馬上去找你,應該就這兩天了。”許奶奶看出許有根臉上的失望,補充說道。

“嗯,行,你讓他來找我。”

幾個大人又說了一會話,許有根夫妻就走了。等人走了之後,如意才跟許奶奶說那就是買人參的人。

“怪不得呢,強子也說過買人參的是個縣裏的幹部。”許奶奶記起當時許強賣完人參回來說的話。

“都過了這麽久了還能認出如意,這人眼睛可真尖。”陳容容驚奇道。

“那是,要不人家是領導幹部呢。”

過了兩天,許強終於回來了,才到家沒多久就被許有根叫過去了。好在現在剛剛出了冬,雖然有些邋遢身上也沒餿味,他們司機一路上都不停,兩個人輪換著一路開過去。

這時候的路都很少有修的,路不好走耗的時間也長。據說有人在路上停車還被打劫過,所以路程兩三天車上的人都很少下車,夏天的時候跟車回來身上都是餿的。

“強子,你可終於回來了,快坐下,我找你有事呢。”許有根一看到許強就趕緊拉他坐下。

“是那個縣裏的領導的事吧?”許強也沒廢話,剛才來前家裏人已經已經跟他說過了。

“那可不是小領導,那是縣委書記呢,整個縣除了縣長就是他。”許有根感嘆,乖乖,那天看來人也就跟他大兒子差不多大吧,居然是這麽大的官。

“縣長也沒他大吧,書記好像是能管縣長的。”許強跟那些廠裏司機也吹牛扯皮過,好像聽誰說過書記就是D的領導,比一般官員要大。

“那縣裏面不是縣長最大還能是誰,”兩個人對這些都一知半解的,許有根雖說經常去縣裏開會,也沒人專門跟他說這個,“不說這個了,你跟那個書記認識是不是,那天我還看他跟你家如意打招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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