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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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等一下, 我剛剛說了什麽?

我感覺被酒精熏蒸得迷迷糊糊的腦袋瓜一振,陡然清醒過來。

我緩緩在床上坐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沢田顯然也被這突如其來的直白邀請給驚到了。他面色有一瞬間的空白, 目光凝固在我臉上,而後長睫微顫, 眼底露出明顯的遲疑。

他凝視我幾秒, 忽然屈起長腿蹲下了身,視線落在與我同一水平線上。

他捉住我的兩只手放在自己膝頭, 喉結滾動, 深深看著我, 問:“小唯,你現在是清醒狀態嗎?”

剛才可能不大清醒,現在倒是太清醒了。

我對這種事也沒什麽抗拒心理, 反正遲早都會發生,既然剛剛已經沖動之下說出了口——

我順勢點頭,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頭, 避開了沢田的視線:“我……我剛剛說的那句話,現在還有效。”

沢田進房間時, 騰出手開的是暖光燈。昏黃光線投映在床鋪上, 暈開一片溫柔光色。

沢田捉住我的那兩只手霎時收緊些許。

然後,等回過神來的時候, 我發現自己已經洗好了澡,換上了印著小黃鴨的睡衣, 正端端正正、老老實實地跪坐在床鋪上,面前則擺著開機了的筆記本。

沢田是在我後面進的浴室, 此刻還在沐浴。

而我, 跟這臺筆記本兩兩相對, 正在努力從網上汲取理論知識。

突然,一陣極輕微的哢噠聲響了起來,門被推開了。

我猛地把筆記本往下一合。

趿拉著拖鞋走動的聲響後,床鋪微微往下陷落,一個還帶著潮濕溫熱氣息的軀體旋即靠了過來。

隨之而來的,是一股清爽的檸檬沐浴露香氣。

我略顯僵硬地扭過頭。

沢田頭發吹得半幹不幹,還有一些濕潤的小水珠藏在棕色發絲間,像綴著點點晶瑩的光。他皮膚很白,眼尾卻被水蒸氣熏得微微帶了幾分紅,額發軟綿綿地垂著,整個人看起來都很軟很好拿捏。

他一只手撐著床鋪,俯身往我這靠了過來,好奇問:“在看什麽?”

“沒什麽,就是一些新聞。”我隨便胡謅了借口蒙混過去,然後小心擡眼看著他。

沢田穿著他那套已經叫人十分眼熟的真絲睡衣。睡衣領口不算大也不算小,因為俯身的緣故敞開了一小截,可以從縫隙中窺見胸膛流暢而紮實的肌肉線條。

……怪惹眼的。

我忍不住瞄了好幾眼,努力移開視線,然後清了清嗓子,小聲說:“那個……你去買了嗎?”

生怕沢田弄不清楚,我用手指小小地比出一個四四方方的形狀。

沢田一怔,霎時明白過來。這個洗完澡看起來軟綿綿,非常好拿捏的男人,隨後默默從睡衣口袋裏掏出了幾個小小的四方形包裝。

我目光落在那些包裝上。

XL,超薄款。

我:“……”

我盯著包裝看了一會兒,又轉過頭,盯著沢田的臉瞧了半天。

他濃黑的鴉睫也被浴室裏的霧氣浸得有些濕,棕瞳像是覆著一層淺薄的水澤,在燈光下輕輕搖曳。也許是暖光燈的原因,他臉側被暈染出的陰影都顯得十分溫柔。

我把筆記本放到一旁的床頭櫃上,然後將耳邊碎發撩至耳後,使勁一閉眼,鼓起勇氣,傾身朝他嘴唇親了過去。

但是顯然,我忘記了初吻的教訓。

人閉著眼,是找不準方向的。

我沒親到他的嘴唇,倒是磕到了他的下巴。

……疼。

我抽身回來,捂著被磕疼的嘴唇,只感覺內心有個紙紮的小人在無地自容地跪著捶地。

沢田眨了眨眼,凝視了我片刻,而後擡起瘦長手指,輕輕按在了我的唇瓣上緩緩摩挲。

不,那大概也不能稱之為摩挲。他指肚微涼,有一下沒一下地揉按著我的唇瓣,明明指尖還帶著涼意,但被他碰觸到的地方卻像是撩起了一把無名之火,逐漸變得滾燙。

我臉頰霎時燒了起來。

我不確定他是覺得磕疼的地方跟其他部位一樣,揉揉就能緩解,還是真的帶了些別的意思,總之,在我意識到的時候,沢田的臉已經靠得極近。

近得呼吸都在彼此交纏。

我緊張地吞了口口水。

沢田微微垂著眼,視線緊緊鎖著我,而後低頭吻了下來。

我並沒有多作抵抗,因此他很容易就撬開了關口長驅直入。暧昧的交纏水聲在寂靜的臥室內回蕩,他吻得很溫柔,可是卻很綿長,像是有源源不斷的浪潮襲來,我被憋得實在喘不過氣,於是不由得往後仰了一點,試圖拉遠距離。

沢田很快察覺到我這偷偷摸摸的小動作,一只大掌穿過發絲扣上了我的後脖,然後以不容置喙的力度,重新將我壓向了他。

我不禁睜大了眼。

不是,這兔子,怎麽一下子變成黑心棉的了?

這個念頭在最開始還能在腦海中勉強回蕩,沒過一會兒,我就感覺腦袋瓜又開始暈暈乎乎,跟踩在雲朵上一樣碰不著邊際了。

臥室裏開的暖氣很溫暖,沢田的唇舌也很熱,總之,到最後我已經分不清哪邊更熱;眼前的一切都像是蓋上了高斯模糊濾鏡,扭曲而朦朧。

臉頰濕濕的,天花板仿佛在往下滴水,床頭櫃似乎也在滲水,從臥室縫隙裏透進來的客廳的那抹光好像也是水做的,在視野裏一晃一晃,一會兒拉得細長,一會兒又變得寬扁。耳畔響起的喘息炙熱,吹過的空調暖氣很軟,身下的床鋪也軟乎得不可思議,似乎是拿松軟的棉花糖做成的、世上最柔軟的床。

世界看上去有時過於色彩鮮艷,有時又是空白的。

可是沢田卻似乎跟我感受到的截然相反。

他整個人像鋼,像鐵。

意識飄飄忽忽、即將被拽離身體的時候,隱約間似乎聽見了男人沙啞而低沈的嗓音。

“我愛你。”他說。

醒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清晨了。

窗簾拉開了一隅,潔凈天光從這狹小的縫隙中奮力鉆了進來,鋪滿了床頭這一小方空間。

我人仍有些懵。

胳膊酸,腰酸,腿酸,哪哪兒都酸,手臂也好腿也好,累得擡也不想擡。

我感覺這一刻的身體完全不像是二十多歲正值青年的年輕人,而是一具已經六七十歲瀕臨暮霭的老年人軀殼。

我歪過脖子,往身旁看去。

原本沢田躺著的地方已經空了。

昨天我整個人迷迷糊糊的,到最後已經累癱在床上,很早就睡了過去。但此刻床鋪一點也沒有昨晚淩亂的跡象,床單煥然一新,幹凈而整潔,我身上也被換上了另一套印著委屈貓貓頭的睡衣。

封閉陽臺上的洗衣機似乎在洗什麽東西,發出悶沈而輕微的隆隆聲。

臥室的門關著,但仍能聽見細微的,像是在用油鍋煎什麽的聲音。

隱隱約約,有烤面包的香氣從門縫裏探出小爪鉆了進來。

我翻了個身,摸了摸空蕩蕩的肚子,從床上掙紮著爬了起來。

沢田雖然是個炸廚房的廚房殺手,但是像那種簡單得不能再簡單的,比如用早餐機煎個午餐肉,或者用烤面包機烤個面包,再或者煮一碗只需要加調料的方便面,他還是幹得來的。

只能說,高科技拯救廚房殺手。

我在床上緩了半天,然後用酸軟無力的胳膊搬著自己酸軟無力的腿下了地,將腳掌塞進了拖鞋,一步一步,擦著地面磨磨蹭蹭地挪向了客廳。

客廳聞到的油脂香氣更加濃郁。

沢田在睡衣外套了件長袖的加絨衛衣,正用鍋鏟艱難翻著鍋裏的荷包蛋,美妙的油聲在鍋底滋滋作響。他似乎聽到了我的腳步聲,匆忙間擡頭瞥來一眼:“早飯馬上好了,等一等。”

然後,又手忙腳亂地去照顧他鍋裏的荷包蛋去了。

我手撐著桌面,在椅子上坐了下來,也懶得再拿手機,幹脆盯著沢田渾身都透著小心翼翼的背影看。

沒等多久,沢田的愛心早餐就做好了。

就是……模樣一如既往地有點微妙。

盡管他已經很小心了,荷包蛋還是碎成了炒蛋,午餐肉有一小半焦了,烤面包倒是烤得正合適,墊在炒蛋與午餐肉的最底下。

他從冰箱裏取來沙拉醬,摸了摸鼻子,又看了看自己的這雙手,臉上的表情也充滿了費解。

雖然賣相一般,幸而味道還是很可以的。

我低頭咬了一口,正想挺直背脊誇他兩句,剛直起身子,頓時聽到腰不堪重負似的發出一聲響亮的關節咬合聲。

我:“……”

既酸又疼。

硬要形容的話,就像腰上綁了一個好幾斤重的負重帶。

大概是我僵住的表情太明顯,沢田同樣咬了一口烤過的面包後怔了一下,擔憂問:“小唯,你怎麽了?”

我幽幽望了眼尚不自知的罪魁禍首:“托昨晚某人的福,今天腰酸得厲害。”

沢田:“……”

“咳。”他清咳了兩聲,白皙面頰泛起幾縷薄紅,“抱歉,我以後註意。”

用完早飯,沢田讓我側著靠坐在沙發上,伸手幫我按摩著腰。

他的手法不輕不重,一點一點,從一側按壓到另一側,雖然可能只是我的心理作用,但感覺腰酸舒緩了不少。

我臉擱在沙發扶手上,正舒服地哼唧著,沢田忽然冷不丁地出了聲。

“小唯。”他說,“這個月的最後一天跨年,要不要……去見見我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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努力了(閉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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