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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庫洛姆也跟著尬笑了兩聲。

說實話, 我這人沒什麽藝術細胞,不太懂這種超前的藝術表演形式,但既然身為姐姐的庫洛姆都這麽說了……

那應該……確實是現在的流行趨勢吧?

我半信半疑地最後回望了還在咕嚕咕嚕冒著一連串氣泡的水池一眼, 費力提起先前放在地上的水果大禮包,跟著庫洛姆穿過花園、前往小洋房。

沒想到還沒等庫洛姆摁指紋, 門卻自己“哢噠”一聲打開了, 緊接著便從裏面沖出一個影子。

水果沈沈的,有些重, 就算拎在臂彎也時不時地會往下掉。我正打算用手重新提溜起裝水果的禮盒, 腳邊卻倏忽刮過一陣旋風, 一個黑影旋即蹭過小腿躍了出去。

感覺……毛絨絨的。

我被嚇了一跳,本能地松了松手,水果又“哐嘰”掉到了地上。

我定定神, 朝黑影望了過去。

是一只黑白相間的狗,肥嘟嘟的,眼睛顏色很淺, 尤其在陽光下一照,更是淺得通透。

我沒養過狗, 但是視頻刷多了, 多多少少也認得一些品種。如果沒猜錯的話,這似乎是一條哈士奇?

哈士奇伏低身軀, 前爪抓著地面,仰頭便是“嗷嗚”一聲長嚎。

像狼一樣, 嘹亮、高亢。

“叫什麽叫!那根火腿腸是本大爺的!才不會給你!”

緊接著,從門裏閃身出了一個罵罵咧咧的男人。

黃頭發, 容顏粗獷, 戴著亂七八糟的發卡, 面上有一條長長的、橫貫面部的傷疤。

……看著好像不良青年。

我下意識往渡邊的方向靠了靠。

他朝我們瞥來一眼,剛剛張口似乎想要說些什麽,忽然被一聲狼嚎打斷。

是方才那條哈士奇。

它嗷嗚嗷嗚的,不知道在說些什麽,但聲音明顯比方才要更加激動、嘹亮。

黃發男人面色頓時更加臭了,他扭過頭,朝著哈士奇齜牙咧嘴:“你罵誰笨蛋!別說今天不給你,明天也不會給你!早上本大爺放桌上那大雞腿是你吃的吧?”

哈士奇的嚎叫停頓了一瞬,三角耳朵微微往後抖了抖。很奇怪,在這一刻,我居然從一條狗的臉上讀出了心虛的味道。

但很快,它的叫聲再度變得理直氣壯起來:“汪、汪!嗷嗚——嗷!”

“你說什麽?餓了就要吃東西很正常?我是蠢貨所以不明白?”黃發男人似乎被氣笑了,他擼起袖子,臉上那條傷疤登時顯得愈發猙獰了,“你這條笨狗,看來不收拾你一頓你是要翻天!”

等下,這無比流暢的銜接,現在這倆……是在對話,不,互罵嗎?

這個男的,難道能聽懂狗語?!

我左看看黃發男人,右瞅瞅神氣活現的大狗,感覺世界觀再一次受到了沖擊。

哈士奇一邊汪汪嚎著,一邊挑釁似的在地上磨著爪子。然後在黃發男人沖過去的前一秒,撒開四只蹄子急速轉了個圈,打滑著溜了出去。

黃發男人緊追其後。

我只感覺臉側又是一道旋風刮過,眼睛也沒眨幾下,一人一狗的身影就消失在了花園中。

我楞在原地,還有些沒回過神。

渡邊喃喃著問:“庫、庫洛姆,剛剛這個人,我沒聽錯的話,他是……在跟狗對峙嗎?”

庫洛姆沈默兩秒,不知為何,她嗓音聽起來似乎有些幹澀:“你們、你們剛剛看到的狗,是我家的哈士奇,叫雞腿。然後,追在後面的是……是……嗯……我、我的表哥,城島犬。”

犬。

是因為起了這個名字……所以變得能跟狗對話了嗎?

我感到腦子有些混亂,只能迷茫地看著庫洛姆。大概是我面上的困惑太明顯,庫洛姆與我對視一眼後又偏開視線,盯著地面道:“那個、那個,犬他、犬他……他其實是開發狗語翻譯器的,對,狗語翻譯器!”

“因為工作需要,所以一直在研究狗狗的語言系統,現在……現在是略微能聽懂一些的狀態。”她解釋。

狗語翻譯器。

我聽說過這個新的高科技產品。

只不過……

我一直以為它是個騙人的智商稅產品,原來不是嗎?!

我震驚地張大了嘴巴。

正當這時,門後又傳來了一道冷淡的男聲:“別在外面楞著了,都進來吧。”

聽著……有點點熟悉。

我循聲看了過去,發現是那晚送庫洛姆回家時出來接她的眼鏡小哥。

我記得似乎是叫千種來著?

千種推了推鏡框,臉上依然沒什麽表情,依舊是那副寡言的性子。他彎腰,沈默地幫忙提起方才掉到地上的水果。

俯身的時候,可以看見他腰間別著一顆亮閃閃的、好像自帶發光配件的溜溜球。

這麽一顆充滿童心的溜溜球,跟眼前這個沈默寡言的男人似乎不太相符。

我視線不禁多停留在了上面幾秒。

意識到這樣不太禮貌,我很快就移開了目光,跟他道謝:“謝謝,重嗎?”

“還好。”千種答得言簡意賅。

明明時間很短,他卻似乎註意到了我方才視線的停留。

他突然扭頭看了一樣庫洛姆,接著,像在思考什麽似的,手指摸上了腰間的溜溜球,緩緩開口,“我是……庫洛姆的堂哥。”

我疑惑地擡眼,後知後覺反應過來,他這是在介紹自己。

說起來,庫洛姆的家人……都擠在這一棟房子裏嗎?

我思緒正有些飄遠,下一刻,千種的話又將它拉了回來:“職業是玩具設計師,這個溜溜球就是我設計的。”

他目光不偏不倚地與我撞了個滿懷,一本正經地接著道:“是為了保護孩子們的童心而誕生的職業。”

他話音落地的下一秒,庫洛姆就跟嗆到似的,忽然劇烈咳嗽了起來,咳得臉頰都紅撲撲的。

“哦、哦,這樣啊。挺不錯的,是個好工作。”我一時不知該作何反應,也很難從他那張撲克臉上判斷他是不是在有意亮出自己的職業尋求夢想上的認同,只好客客氣氣地擠出個笑,挑著不會出錯的場面話說了一兩句。

渡邊也跟著附和誇讚了幾句。千種緘默地點了點頭,也沒再多說什麽,而是接過了渡邊手上的零食,跟著水果一起提進了屋。

我們緊隨其後。

一進門,最先看到的便是客廳。客廳很寬敞,采用了落地窗的設計,晴天光線充足,照得整個客廳明亮又幹凈,就連拉出的那小半陰影瞧著似乎也暖融融的。

客廳右側,一條玻璃通道蜿蜒著通向花園。

千種隨手將零食與水果往桌上一放,庫洛姆則招呼著我們在沙發上坐下。

我跟渡邊俱有些拘謹。我收攏了腿,一邊老老實實靠邊坐著,一邊不著痕跡地左右打量著這個屋子。忽而,天花板上傳來了一聲巨響。

很難形容這是一聲什麽動靜,像是電視裏演的那種……那種手榴彈驟然爆裂的巨大聲響。

我嚇了一跳,下意識擡頭望向天花板,那聲響亮的爆炸聲後,緊接著便是一連串猛烈的交火的槍聲,在這樣的背景音裏,又傳來了女孩子憤怒的一句咒罵:“shit!”

?!

什麽情況?

我驚疑不定地望望天花板,又看看庫洛姆。她與千種倒是很淡定,一副見怪不怪的模樣。

“不好意思,吵到你們了。是我妹妹,M.M。她……是個代練,在玩FPS游戲。”千種推了推鏡框,擡腳走向樓梯,“稍等,我去讓她安靜一點。”

渡邊:“……”

我:“……挺好,緊跟時代潮流。”

庫洛姆一家的職業,還真是……意想不到的橫跨了各個領域。

清新且脫俗。

從大門口到小洋房的路,看似不遠,卻在經歷了各個意外事件後出乎意料的變得很長。我感到口有些渴,唇皮也幹幹的,於是舔了一下嘴唇,朝向庫洛姆:“請問,能給我們一杯水嗎?”

庫洛姆眨了眨眼,仿佛這時才反應過來似的,突然“啊”了一聲。

她臉頰愈發紅了,慌慌張張道:“不好意思,我、我才想起來,請等一下,我馬上去準備!”

她驚慌失措地連忙背過了身,那道纖細的背影在這一刻仿佛腳下踩了加速齒輪一樣,跌跌撞撞、又速度極快地沖向了廚房。

“不用那麽急,小心一點!”我高聲提醒。

廚房裏傳來庫洛姆的淺聲回應。

樓上激烈的交戰bgm在此刻也驟然消失,客廳一下安靜了下來。

正前方是電視,沙發很軟,靠墊擺得整整齊齊,左右兩側各自又放了色彩明艷的懶人沙發。我往四周張望幾下,挺得筆直的後背稍稍松懈幾分,悄悄探身摸了摸懶人沙發的一角。

很軟,非常軟,手幾乎可以稱得上是陷進去的。

我又小心地捋了一把,望向渡邊,興致勃勃道:“你說,我要不要也買一個懶人——”

剩下的話戛然而止。

茶幾前不知何時出現了一個男人的身影。

異色雙瞳,長相妖異俊美。

男人似笑非笑地勾著唇,姿態閑適,人很高大,雙手環胸自上而下俯視著我們,身上是一件看起來不怎麽正式,但也不是特別隨意的休閑西裝。

他長得很好看,好看的……都有點不大像人了。

就是發型,層次不齊跟狗啃似的,仿佛剛從殺馬特學院進修回來。

我好不容易將視線從他的狗啃頭上移開,遲鈍地發現,在剛才那段安靜得似乎掉根針都能聽見聲響的環境中,我完全、一點也沒有聽見腳步聲。

他是什麽時候進來的?而且看樣子對這個家很熟悉。

渡邊悄悄捏緊了我的手腕。我迅速打量了男人幾眼,將他的臉與庫洛姆其他家人的臉在心中飛快過了一遍,發現——

眼前這個男人,光看外表,似乎是其中年齡最大的。

我記得庫洛姆說過,做飯好吃的管家叔叔相貌甚至可以稱得上一聲中年帥大叔。

而面前這個男人,在所有人當中外表年齡最大,長得英俊,對家庭擺設熟悉,而且穿著管家必備的西裝套裝。

——我已經完全明白了!

我連忙拉著渡邊一塊起身,臉上掛起禮貌的笑容,友好地朝男人伸出了手:“您好,您就是管家叔叔吧?庫洛姆中午會和我們一起分享她的便當,您做的菜特別好吃!”

我想了想,又笑盈盈地補充,“而且,您看起來真的很年輕,保養得特別好,一點也不像大叔,瞧著也就二十七八歲的模樣。”

我十分確定,自己的語氣真誠且客氣,用的也全是褒義詞。

但就在這句話落地的下一秒,男人的唇角頓時拉平成了一條直線,面色也肉眼可見的黑了幾分。



我有些摸不著頭腦。

正巧這時庫洛姆已經倒好了茶水,正姍姍托著茶盤出來,見到男人後那雙水潤大眼立即變得亮閃閃的。

“骸大人!”她欣喜地叫道,膝蓋屈起,小心地往茶幾上放下了茶盤。

骸……大人?

管家……會被叫大人嗎?

我心裏突然劃過一絲不妙的預感,顫巍巍地與渡邊對視了一眼,而後撤了兩步靠近庫洛姆,與她小小聲咬耳朵:“那個,這位,不是管家先生嗎?”

庫洛姆茫然地看著我,眼神不解,但仍配合地壓低了聲音:“不是管家,是……是管我們的哥哥。管家叔叔今天身體不適,請假回家休息了。”

我:“……”

“順便一提。”我聲音又不由自主地往下壓了幾分,小心翼翼問,“你的這位哥哥,今年幾歲啊?”

“23。”

“嘶。”我登時倒吸了一口氣。

我剛剛是怎麽誇他來著的?

哦,我誇了他年輕,說他看起來最多也就二十七八。

渡邊同情地拍了拍我的肩膀,撂下一句感嘆:“野啊寶貝。”

我咕咚咽了口口水,想著得緩解一下氛圍,至少拯救一點自己的印象分。於是沈默地轉身,反手從水果大禮包裏隨手掏出一個看起來跟他發型很相配的小鳳梨,訕笑著遞了上去。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給搞錯了,哪有二十七八,你看著頂多……”我卡了一下殼,閉了閉眼,對著他那張臉,違心道,“頂多也就十七八,看這膠原蛋白,多年輕多有少年感啊!”

我一邊說,一邊轉了轉小鳳梨。小鳳梨色澤鮮亮,隱隱散發著水果的甜香,買的時候,水果店老板曾拍著胸脯跟我保證絕對甜到掉牙。

而現在,我捏著這個價格不便宜、甜到掉牙、承載著全部和解希望的小鳳梨,謹慎地、慎重地,舉到了男人的面前。

“我買了點鳳梨,可甜了,一塊來嘗嘗吧?”

不知為何,也可能是我眼睛出了問題,總覺得這位骸大人的臉剎那變得比方才還要黑沈。

如果有鍋底能拿來比的話。

我想,大概是……兩者會是一樣的顏色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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迫害69,人人有責。

在這裏,你可以看見——青年行為表演藝術家弗蘭,狗語翻譯器開發人員城島犬,童心保護者兼玩具設計師柿本千種,職業游戲代練M.M,以及愛吃雞腿的名叫雞腿的哈士奇。

啊,多麽可靠的一家子啊!

感謝在2022-12-27 20:55:31~2022-12-29 17:25:16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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