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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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明白之後, 剩下的事就很簡單了。

趁著周末不上班,隔天一大早我就一鼓作氣將沢田約了出來。

地點是在並盛公園。

深秋初冬,銀杏葉片洋洋灑灑落了一地, 堆成滿地金黃;七角楓數量雖比銀杏少,但顏色要更艷更亮, 火紅的一片混在金黃中, 一眼望去竟是連成了燒雲的模樣。

時間很早,此刻公園裏沒什麽人, 沢田便顯得尤為顯眼。他穿了喝醉酒那天見過的卡其色毛衣外套, 圍著軟乎乎的棕色圍巾, 尖削的下巴埋進了柔軟的圍巾裏,只露出大半張膚色白皙的面龐。

大概是今天實在太冷,他甚至還戴了一雙薄薄的絨毛手套。加上毛衣外套又鼓鼓漲漲的, 使得他整個人看上去都毛絨絨軟綿綿的,像只毛很多的、無害的大型食草動物。

沢田正坐在公園的長凳上看手機。

我蜷縮著身體躲在公園中央的小型噴泉池後,探出頭看了一眼, 又默默縮了回去。

方才還氣勢洶洶恨不得直接沖上去,等一到公園, 這份氣勢就跟被紮了個小孔似的, 漸漸流瀉得一幹二凈。

我苦惱地抱住了腦袋,掰著手指開始盤點起今天的主要任務。

總之, 是要先語言幹練、明晰準確地表達出自己的中心思想,然後雙方各退一步, 先進行合租式的交往同居生活。

反覆確認完主題後,我深深吸了一口氣, 直至屬於深秋的那股冷意重新灌滿了心肺, 才猛地一把拎起小包, 僵硬地往沢田的方向走去。

青年擡眼看來。

“早、早上好。今天風景不錯,哈、哈哈。”我扯出笑容,試著揮手打招呼。

沢田盯著我的手看了片刻,笑了笑:“早安……你很緊張?”

“還好。”我矢口否決。

沢田輕咳一聲:“那你……不覺得你的手腳有些不協調嗎?”

我頓了頓,低頭一瞧,這才發現自己不知什麽時候已經變成了同手同腳的姿勢。

我:“……”

要命,我剛剛不會是一直以同手同腳的姿勢這樣走過來的吧?

那……看起來也太傻了吧!

我頓時又有點想掩住面孔了。

“那個,阿綱。”我無聲握了握拳——事已至此,既然臉已經都丟完了,不如幹脆就這樣直接切入重點。

沢田應了一聲,視線上移,落在了我的頭頂。停頓兩秒後,他突然脫下手套,探出了手。

我心臟微滯,只感覺耳旁忽地略過一陣風,然後沢田手上就撚下了一片楓葉。

葉片形狀對稱,邊緣呈鋸齒狀,顏色紅而鮮亮。

一片很標準的、漂亮的七角楓楓葉。

……這算不算,一種幸運的信號?

“落你頭上了。”他解釋道。大概是看我想要,又順勢將這片楓葉塞進了我掌心。

葉片很涼,帶著秋日的冷意。

“小唯,前兩天我說要跟你聊聊——”正當這時,沢田忽然開了口。

我悄悄捏緊了葉根,任由它在手中打著旋兒,然後提起一口氣,打斷了他:“等一下!請讓我先說。”

沢田頓住。

他看了我幾秒,然後抿了抿唇,沒有再接著說下去,體貼地將交談的主動權讓給了我。

“那個,那天晚上的求婚……確實是我喝多了,然後一沖動就……當然,我也不是要反悔的意思,就是覺得太快了,我們可以先共同生活一段時間看看……”

我一邊說一邊覷著沢田。青年表情耐心而認真,眼神鼓勵又包容,一點也沒有要指摘的意思,於是我漸漸放松下來,講話也不再磕磕絆絆。

“我小時候很喜歡哆啦A夢。它有一個很奇妙的口袋,只要有這個口袋在,它就是萬能的,大雄什麽也不用擔心,因為哆啦A夢都會幫他解決。”

“我很羨慕大雄,非常想要擁有,但是又不可能擁有。但現在,對我而言,沢田,你成為了那個萬能的存在。”

沢田眼瞳微微睜大,詫異的、難以置信的、受到震動一樣的,各式各樣的情感在他眼底湧現,我突然有些不敢與他對視,於是將手裏的楓葉揣進兜裏,踮起腳,伸出一只手蓋住了他的眼睛。

下一秒,沢田的手便覆上了我的手背,清瘦指節微微用力,似乎想要掙脫開來。

“先、先等我說完!”我匆忙道。

沢田微頓,而後掌心乖乖覆著我的手,不再動彈了。

“在我陷入困窘、需要幫助的時候,你總是出現得很及時,真的就跟不可思議的哆啦A夢一樣。”

我捏了把另一只空著的手,明明是秋天,不知何時掌心卻已經沁出了一層緊張的薄汗。

於是我拿手在衣服上隨便抹了一把,直至把汗都抹幹了,才接著說:“我不喜歡把自己心情糟糕的一面露出來,所以平時都盡量拿出了自己最好的精神面貌。但是……”

“我也有想偷懶的時候,也會有心情陰暗、想自己到角落裏種蘑菇的煩躁時刻,我可能會變得很依賴你,如果你願意包容我的一些小任性的話,那就太好啦。”

“……嗯,我說完了。”

——真奇怪,我原本沒想講這麽多。

也許是沢田的表情太過耐心溫柔,以至於我一下子話匣沒關住,跟故障了的機器在往外吐硬幣一樣,吭哧吭哧全落了出來。

我有些忐忑不安地移開了手。

沢田羽睫輕輕顫動,眼皮微掀,露出了底下那雙清透幹凈的棕瞳。

瀲灩溶溶,溫柔得像是要淌出水。

他偏了偏頭,沈吟片刻,忽而問:“你還記得,之前有一次,我跟你講過的玻璃瓶理論嗎?”

是說……在河邊散步那次提到的?

我肯定地點了點頭。

“去游樂園你拉著我沖下露臺的時候是,去密室的時候是,做小孩坐的電動觀覽火車時也是,因為全是之前沒有經歷過的第一次,所以統統都很新奇。”

“每一次跟你度過的時間,好像都在將我從玻璃瓶裏往外拉,讓我更多的在擁抱這個世界。”

“其實和你見面,也有在給我充電。因為一見到你,我就會很快從疲憊中恢覆。”

說到這,沢田停頓了一下。他突地喉結滾動了一記,胸腔微震,深深吸了一口氣——我這才遲鈍地意識到,原來他也很緊張。

青年耳根紅紅的,從鼓鼓囊囊的毛衣口袋裏掏出一個盒子,打了開來。

裏面是一條手鏈。

鉑金,墜子是一個擡頭望月的兔子,只不過這個月亮變成了一顆被裝在球裏的星星碎鉆。

光澤溫潤透亮,像是一顆圓圓滾滾的星空糖。

外形有一點像密室裏見過的那個吊墜,但是明顯要比它精致昂貴許多。

我倏然擡眼,望向沢田。

他單手掩嘴咳嗽一聲,薄薄的皮膚染上一層緋色:“其實前兩天我答應的時候,也在考慮這個問題,因為看你是喝醉的狀態,似乎不是很清醒。”

說著,他瞄了我一眼,往前一步逼近到我身前,低頭笑了:“嗯,現在看起來很清醒。”

我抿著唇,喉嚨裏此刻像塞了團棉花,不上不下的,一時竟說不出什麽話來。

沢田牽過我的手,輕輕將手鏈繞了上去,一邊扣起搭扣,一邊說:“你可以依賴我,可以任性,可以在自己想蹲角落種蘑菇的時候讓我拉你一把,這些都是你能理所應當行使的權利。”

鏈條冰涼,沢田的指肚卻是溫熱的。

“因為有你,好像無論陰天還是雨天我都能變得喜歡上了,所以我希望自己也能讓你有同樣的感受。”他扣上了最後一個搭扣,托起我的手左右看了看,嗓音清潤低沈,“對我來講,你總是特別的。”

“我很喜歡你。”他說。

說這句話的兔子先生,看起來尤其的溫軟。

天上沒什麽雲,手鏈本身很細,在輕薄的曦光下顯得亮晶晶的,閃著瑣碎的光,像是手腕被光簇擁圍繞了一整圈。

渡邊小姐說,找到的對方要能正視、包容自己,才能成為家人。

我當初說,我覺得沢田是。

而此時此刻,我又一次肯定了自己的想法。

他站得離我很近,垂著眼,身上那股淺淡的雪松氣息混雜著幹燥的木質香氣一點一點,強勢地侵入了我的安全空間。

我忍不住彎起眼睛,踮起腳,努力伸手環住他的脖子。在沢田陡然睜大的眼眸中,鼓起心裏所有的勇氣,拼盡全力吻上了他那淡色的兩片薄唇。

……但是,因為是第一次,業務不太熟練。

太用力,給撞疼了。

我退了下來,感覺臉頰燙得仿佛要燒了起來。

我與沢田無聲地彼此對著瞪眼,片刻,我挫敗地摸上了自己的唇瓣。

磕破倒不至於,就是麻麻的,很痛。

沢田忽然悶聲笑了一下。

我:“……”

幹嘛,不興別人是生手的?

還沒等我抗議,同樣是生手的沢田綱吉先生忽然俯身,壓低了那張清俊的面龐。同時,他一只手繞到我的後腦勺,插/進發絲中,輕輕托著往上一擡——

兩人的唇瓣便再次合到了一起。

柔軟的、涼涼的、像是果凍,但又不是那麽滑溜,夾雜著細微的、棉花一樣的觸感。

我眨了眨眼。

沢田也眨了眨眼。

他呼吸很重,急促而炙熱;在這麽近的距離下,我連他眼角眉梢流淌的笑意都能瞧得一清二楚。

唇舌輾轉著撬開了口,在我慌亂的支吾聲中,沢田托住我後腦勺的手漸漸地滑到了耳根,大拇指指腹搭上了耳後的那一小塊區域,一邊有一下沒一下地輕輕摩挲,一邊強硬地低頭下壓,逐漸加深了這個吻。

?!

等下——

我看著他閉起的眼睛,在被親得連腦袋都變得暈暈乎乎之前,由衷地發出了疑問。

同樣是生手,怎麽感覺……這個人的段位就比我高了不止一個大段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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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唯同學(嘗試):啵唧

綱吉同學(理解):啵唧

突然想起來之前有寶子問270眼裏的小唯同學是什麽樣,大概就是眼睛總是亮亮的,笑起來滿心滿眼都是你的小狗貓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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