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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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談下去, 場面就不會很好看了。

渡邊咳嗽一聲,看看我又瞅瞅木村,從座位上站了起來打起圓場。

在渡邊的勸說下, 木村龜毛理了理西裝平駁領,又擡手抹了一把大背頭, 這才不情不願地離開了辦公室。

趁他不註意, 我對著木村的背影狠狠揮了一記拳頭。

“大早上的,他過來犯什麽病。”一看木村走遠, 渡邊臉上堆起的商業性笑容頓時垮了下去。她重新坐回椅子上, 拿指尖輕輕戳了戳我, 問,“你怎麽得罪他了?”

我看了渡邊一眼,深深嘆了一口氣。

這個問題的答案……說實話, 我也不清楚。

我萬分確定,自己跟木村只有純粹的甲乙方項目關系。

而且,還是想暴打甲方的那種乙方。

我從桌角摸出糖罐, 往自己嘴裏塞了顆檸檬糖:“也不是得罪吧。”

我將那天木村莫名其妙發消息過來的事同渡邊簡單概括了一下。

渡邊一邊聽著,一邊緩緩皺起了眉頭, 等聽完事情始末時, 她整張臉都已經快皺成了包子。

“所以……木村是看上你了?”渡邊匪夷所思道,“你們有什麽除了工作之外的交集嗎?”

“沒有。”我手裏反覆揉捏著明黃色的糖紙, 回答得果斷且迅速,生怕同木村扯上一點關系。實際上, 在聽到渡邊剛剛那一句“看上”時,我甚至沒忍住打了個顫。

“那個……”庫洛姆顫顫地舉起了手, 嗓音細軟, 秀眉微蹙, “你沒關系嗎?”

“除了心情不太妙之外,一切都還好。”

甜滋滋的糖水流淌在舌尖,稍微緩解了早上木村造成的壞心情。我習慣性地糖抵到右腮含住,眼見庫洛姆還是一臉擔憂,想了想,又從糖罐裏摸出兩顆糖,分給了她與渡邊。

“放心,小事而已,我沒吃虧。”我擺擺手,笑道,“沒事啦,不用管我,接著工作吧,下午還得抽時間排演節目呢。”

排演節目。

過兩天就是公司周年慶,據說宴席定在了風紀財團麾下的一家高檔餐廳裏,而每個部門都被要求展示一個才藝節目。

上司嫌煩,懶得搞這些亂七八糟的,按他的說法,就是“有空餘的時間還不如拿來開會多討論出幾個方案”,但迫於硬性要求,又不得不排練出至少一個節目。

因此,他充分發揮了糊弄學。

他用了最快的速度,在出通知的當天就往行政那報了一個歌唱節目。

兒歌,口口相傳,一點多餘動作都不需要,只用出幾個人在臺上站樁唱歌那種。

他很滿意,部門內的人也很滿意。

周年慶當天。

公司定下的餐廳是一家傳統日式餐廳,木質古典裝潢,空間很大,圓形柵格將空間一個個切割開來;燈籠與布縵錯落著低低垂下,轉過長長的回廊,便是一個栽種滿了山石景觀的小院子。

整個空間裏最不日式的地方,應該就是那占據了一整面墻的巨型酒櫃。

清酒、紅酒、燒酒……眾多品類的酒似乎都被收集在了這一面酒墻上。

公司這次花了大手筆,包下了一整層樓。

企劃部的節目排在第三個,因此等站上去瞎唱了一通下臺後,我們便沒有什麽事了,只需要負責吃吃喝喝就好。

服務員端上來了一瓶果酒。

我先前偷偷看過菜單,很貴。

酒液清澈透明,聞起來有股清新的青梅香味。

我試著抿了一小口。

甜甜的,果味很重,完全不澀,也沒有酒慣有的辛辣,只有在尾調時,才能嘗到一點酒的味道。

像是某種水果飲料。

我喝了幾口,想到這瓶果酒的昂貴價錢,本著薅羊毛的心理,又往杯子倒了大半杯。

“一會還要抽獎,不知道獎品會是什麽。”渡邊看著臨時搭建的演講臺,突然出聲。

我舔去唇上殘留的酒液,說:“一等獎是兩張海島旅行券,葛蘭西島,包全程那種。”

葛蘭西島,近年才發現的一座無人孤島。在這個島的航線上棲息著短吻海豚群,島上風景宜人,因此很快便被富豪買下,改造成了高檔旅游景點。

除了海豚之外,海島最出名的還有它的神秘傳說。

據傳,這座島的四周有著和尼斯湖水怪一樣的未知生物。

雖然大部分人都覺得,這只是營銷團隊為了增添海島價值的一種噱頭。

“原來是旅行券——等下,你怎麽知道?不是在開獎前都保密嗎?”渡邊倏地扭頭看我。

我頓了頓,左右張望幾下,見身邊除了庫洛姆與渡邊之外再無旁人,才壓低了嗓音說:“是關系很好的行政姐姐告訴我的。”

渡邊目光覆雜:“有時候覺得你的社交力還挺恐怖的……像一只開屏的孔雀。”

這是什麽形容。

我好心地糾正她:“孔雀開屏是為了求偶,可我沒有要向行政姐姐求偶的意思。”

渡邊的目光頓時更覆雜了,她微妙地上下打量了我幾眼:“這個回覆……你不會是醉了吧?”

“?”我把手貼上了臉頰。

有點燙,頭也有點暈,身體感覺略微有些輕飄飄的,情緒高漲,但我萬分確定自己神智很清楚。

這些身體上的感受,只是由於酒精造成的正常反應。

如果現在讓我上大街走直線,我也一定能走出一條最完美筆直的、打破吉尼斯記錄的線。

因此我極度認真地搖了搖頭:“不,我很清醒。”

正當這時,臺上忽然叫到了企劃部的名字。

要上去抽獎了。

庫洛姆還埋頭在桌上,一小口一小口地抿著杯子裏的酒,似乎沒聽見主持人的話。我想了想,捏起她的衣領,試著提溜起她一起上臺,可惜失敗了。

也許是在健身的原因,庫洛姆雖然看著瘦,但實際也沒有想象的那麽輕。

我轉頭,對著渡邊嚴肅道:“我提不起她。”

“……那你為什麽不先叫她一聲,讓她自己上臺呢?”

我楞了楞,茅塞頓開:“也是哦。”

於是我輕輕拍了拍庫洛姆的肩膀,喊了一聲。

她臉頰紅撲撲的,眼神迷離,好半天才反應過來,睜著水潤的紫瞳,面色迷茫地看了過來。

我註視了她一會兒,再次嚴肅地扭頭,向渡邊報告:“庫洛姆醉了。”

“……謝謝,我知道。”渡邊捂住頭,哀嘆了一聲,“身邊兩個醉鬼,真要命。”

兩個醉鬼?

庫洛姆和誰?

我一時沒琢磨明白,偏偏這時主持人又接連催促了幾聲,便只好暫時先放下這個疑問,上臺抽獎。

令人意外的是,一直以來買彩票都撲空的我,居然在這個周年慶上抽到了一等獎。

不同部門的同事紛紛在耳旁起哄,我珍而重之地將這兩張可能透支了將來整整一年運氣的旅行券放進挎包的夾層,然後轉身,面向始終跟在我身後的渡邊。

“我剛剛在臺上想清楚了,兩個醉鬼的意思,是不是說我也喝醉了?”

我十分鄭重地糾正她:“你這話說得不對,畢竟我沒有醉。”

渡邊垮著肩膀,似乎已經懶得再掰扯了。她隨意擺擺手,語氣跟糊弄小孩一樣:“醉了的人都不會認為自己醉的啦……你手機帶好了嗎?外套呢?我先送你跟庫洛姆回去。”

手機?

我摸了下口袋,檢查了一遍,點頭:“帶了。”

想了想,我又伸出手,張開五根指頭,補充道:“這是數字五,我很清醒。”

渡邊還在忙著找外套,頭也不回地敷衍道:“行行行,我問你,12×12是多少?”

“144。”

“13×15?”

這道題有點難。

我跟在她身後團團轉,在心裏想了片刻,才報出了數字:“195。”

渡邊披外套的動作頓住了。

她回過頭,用難以置信的目光上上下下將我掃描了一遍,無言了好一會兒,才開口:“醉了還能做數學題的,你是我見到的第一個。”

沒等我再反駁,渡邊已經將我們二人打包,一手牽一個溜出了會場。

她已經提早叫好了車子,報出了剛剛叫醒庫洛姆時問到的地址。

車子一路平穩行駛。

窗外夜色朦朧,車內暖氣打得很足,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酒精的緣故,我覺得全身暖洋洋的,就是腦袋好像有點缺氧,迷迷糊糊的總想睡覺。

我半睡不睡地打著盹兒。

再次醒過來,是被一陣冷風凍的。

帶著濃厚潮濕氣息的晚風。

我霎時打了個激靈,頂著昏昏沈沈、有些脹痛的腦袋,往四處張望了一眼。

車停在了一棟小洋房前,夜色深重,哪怕屋內亮著燈,也只能隱約瞧見洋房的大致輪廓,再細節一點的地方就看不清了。

車門開著,另外兩人已經下了車,渡邊正扶著庫洛姆在按門鈴。

這是……庫洛姆的家?

我遲鈍地反應過來,慢吞吞爬下了座位。

車內暖氣打得足,外面卻很冷,溫差很大,而且好像剛剛才下過雨,地面濕漉漉的,折射著路燈的微光。

我攏起手,將頭往衣服裏縮了縮。

渡邊看我一眼,把我拉了過去。

像怕小雞仔走失的老母雞一樣。

小洋房的門牌上寫著兩個字。

「黑曜」

我知道並盛有個黑曜中學,再早之前,並盛還曾建過黑曜樂園,但是原來……還有人姓黑曜?

我正費力思考著,小洋房的大門忽然自己開了。

從裏面出來了一個人。

借著路燈的昏暗光芒,勉強可以看清模樣。

娃娃頭、平劉海,戴著平光眼鏡,面容年輕秀氣,發色瞳色瞧著跟庫洛姆有些相像。

所以……他是庫洛姆的哥哥?

我歪頭看了看他,輕輕推了推庫洛姆的背。女孩子從夢境中醒來,睜開眼,瞳孔仍有些渙散失焦。

片刻,她才緩了過來,焦點漸漸對準,見到年輕男人後軟軟喚了一聲:“千種。”

男人沈默地點了點頭。

以防萬一,我還讓他現場給庫洛姆打了個電話,直至確定手機裏的來電顯示同樣也是「千種」後,我們才將庫洛姆交給了他。

男人似乎是個沈默寡言的性子,全程也不怎麽說話,只配合著我們的要求,直到臨走前要告別時,才言簡意賅地低低吐出兩個字:“多謝。”

目送兩人的身影漸漸消失在夜色中,轉身打算回車上時,渡邊忽然狐疑出聲:“剛剛那麽理智,你……酒醒了?”

她好像很堅持我喝醉了的想法。

我搖了搖頭,仍不動搖:“我沒有醉,你看,我走出的直線是那麽完——”

美。

我回頭,想指給渡邊看,沒想到這一瞧,剩下的話都卡在了喉嚨裏。

從小洋房大門到出租車的距離很近,沒幾步就能到。但不知為何,我分明覺得自己走得是特別標準的直線距離,此刻離小洋房大門卻很遠,再轉身一瞄,我站的地方也不是在車門前,而是在亮著燈的車尾。

走得歪歪扭扭的。

我陷入了沈思。

等下……難道我真的醉了?

渡邊又捂住了臉,開始唉聲嘆氣:“我知道了,你還沒醒……你這樣偶爾理智的狀態比完全喝醉更可怕,叫人很難分清情況。”

“我——”

這次,渡邊似乎已經準備完全不再聽我要說什麽了。她捂住我的嘴,半拖半拽地把我扯上了車。

車外景色飛速後退。

這會兒路上車流沒晚高峰時那麽擁擠,臉頰被酒精熏蒸得微燙。我拿手支著下巴,看著路邊景色放空大腦。

一家咖啡店驀然掠過視線。

熟悉的玻璃墻,熟悉的綠植,熟悉的招牌。

鮪魚咖啡店。

店裏燈還亮著。

幾乎是下意識地,我脫口而出:“師傅,請靠邊停車!”

渡邊被我突如其來的動作一驚,匆忙按住我的肩膀:“你幹嘛?”

“跟阿綱打招呼。”我如實說。

“哈?”渡邊好像無法理解似的,呆楞了一瞬。

而這時,師傅已經依言找了處地方停車。

趁渡邊呆住的時機,我推開車門,堪稱是用跳的下了車,然後一路奔向咖啡店。很奇怪,之前下車我還覺得冷,但這次卻完全沒這種感覺了,心臟也好身體也好,全都熱乎乎的。

“不好意思,師傅,多少錢?……藤間唯!你給我等一等——!”

連渡邊的聲音也隨著風一起,被遠遠甩在了身後。

很快我就到了咖啡店前。

室內外溫差大,玻璃墻上覆著一層淺薄的水汽,霧蒙蒙的,但還是能看見裏面的人影。

沢田正彎著腰在拖地。

我卻忽然不著急喊他了,微喘著氣,想了想,用幹燥的指尖抹去水汽,伸手在墻上畫了一只火柴兔。

還往兔子的頭頂附贈了一顆愛心,在旁邊寫上了沢田的名字。

做完這些,我又朝店內望去。

沢田好像還沒註意到我,仍在拖地。不知道是不是酒精的作用,視野略微有些迷蒙,我努力睜著眼,想看得更清楚一點。

不知不覺,我越靠越近,到最後半張臉已經貼上了玻璃墻。

臉頰燙燙的,玻璃卻是涼的,貼得臉蛋很舒服。

沢田在這時終於註意到了我。

他想要重新沾濕拖把,一擡眼,整個人卻僵住了一瞬。

……好像是被我這幅樣子嚇到了。

我退開半步,戀戀不舍地將臉蛋從玻璃墻上挪開,一只手指著方才畫的兔子跟愛心,示意沢田去看。

沢田跟著我手指的方向投去視線,一怔。

然後,他回過神,將手裏的拖把匆忙往桌旁一擱,快步出了店門。

“這麽晚了,你怎麽——”他臉上有著明顯的驚詫,卻在看見我的臉時忽地一頓。

這題我會。

沢田肯定是想問,這麽晚了,我怎麽突然過來了。

於是我翹起兩根指頭,一邊努力順平了氣,一邊歪歪扭扭地沖他比了顆心,笑嘻嘻道:“Yes Sir!報告Sir!因為忽然非常想見你,所以就飛沖過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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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章 寫的是自己也不敢相信的順滑……我懂了,原來我最擅長的是寫笨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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