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曄亦是一怔，隨即反應過來，看顧若兮的目光更加肆無忌憚。

一曲子夜歌唱罷，琴聲便止，顧若兮起身又是一拜，眾人還未反應過來，楚曄已撫掌稱讚。

顧若兮擡眸，笑道：“東君既然不嫌棄煙凝拙技，可願應允煙凝一事？也算是對煙凝的獎賞。”

楚漠寒心中一緊，正要出言阻止，楚曄已然笑道：“好，公主想要什麽，但說無妨。朕必然應允。”

“煙凝造訪東雲已有三月，不免生了思鄉之情，不知東君可否允煙凝回國？”

“這……”楚曄不料她會有此要求，不由有些躊躇，眼前的尤物，一顰一笑都令他心動不已，若非身份所礙，他早欲一親芳澤。如今她卻要走，教他如何舍得？可方才，他已當著所有人的面應允，這……

“東君若是不允，便當煙凝不曾說過便是，畢竟，來日方長……”最後四個字，顧若兮說的意味深長，楚曄立時便反應過來。

“公主何出此言，公主造訪東雲，便是我東雲貴客，如今公主要回鸞，朕又如何又不允之理，公主可定了歸期？”

“若東君應允，煙凝便於七日後回國。”顧若兮自是清楚楚曄心中所想，不過是那“來日方長”四個字罷了，只是，恐怕他沒有這個來日了……

回到驛館，已是人定之時，夜已深，顧若兮卻仍未睡，直到房門被無聲推開。

“太子殿下終於來了？”顧若兮放下手中書卷，擡頭道，燭光太暗，她看不清他的神情，卻清楚的感受到他的怒氣。

“你當真要走？”幾縷涼風將他的聲音送到她耳邊。

“方才東君已經應允，君無戲言，太子殿下卻還要質疑嗎？”

“你不想要解藥了嗎？”楚漠寒上前，冷冷的看著她。

顧若兮挑了挑眉，笑得璀璨：“本宮與太子殿下做一樁交易如何？”

“什麽交易？”

顧若兮從袖中取出一個精巧的瓷瓶，放在桌上，道：“這瓶中的藥丸，入水既化，無色無味，每五日一粒，不出三月，便會無疾而終，再高明的醫者也查不出一絲破綻。”

“你想用它來交換解藥？”楚漠寒眼中有了一絲波瀾。

“是，也不是。”顧若兮依舊笑得雲淡風輕，“解藥，我遲早能配置出來，就算沒有解藥，身為一國公主，沒有武功又何妨？只是殿下若不肯讓本宮回國，那這藥，會以什麽樣的方式送到殿下手中，本宮可不敢保證……”

“你敢威脅我？”楚漠寒擡手扼住了顧若兮的咽喉，只差了一絲力度。

“本宮可不敢……威脅太子殿下……”即使呼吸困難，顧若兮仍然是笑著的，眼中的憎惡卻再也不加一分掩飾，“說不定，那藥……已經給了殿下……而殿下卻不自知呢……”

“這些日子，你待我，都是虛情假意？”楚漠寒突然問道，手下的力道輕了幾分。

“自然。”顧若兮眼中有過一絲惆悵，一閃即逝。

良久，楚漠寒頹然放手，從懷中取出一個錦盒，有些自嘲的笑道：“其實，我本就打算，今日晚宴過後，將這解藥給你……”

顧若兮一怔，冰冷的神情有了一絲裂痕。

楚漠寒將錦盒遞到顧若兮面前，顧若兮猶豫片刻，終是打開了錦盒。

他默默地看著她服下解藥，突然脫口而出：“若兒，你可曾……真心愛過我？”

“或許。”顧若兮看著他，眼中無喜無悲：“可我曾經愛的那個人，叫韓漠。”

此言一出，楚漠寒苦笑一聲，轉身離去，連那瓶“醉劉伶”亦未取走。

看著他的背影，顧若兮唇角揚起一抹燦爛的笑容，眼角，卻有一滴淚水滑落，在夜色中，如流星般，一瞬即逝。

七日後，聖寧長公主回鸞，東君楚曄親率百官相送，身為儲君的楚漠寒，卻在自己府中，看著桌上的錦盒，唇角微微揚起的弧度，不知是喜是悲。

錦盒中，端端正正的放著一個瓷瓶，正是那瓶“醉劉伶”。

同月，曦和大陸上傳開了一個消息，北辰帝俊藍昀駕崩，昭德皇後秦氏奉詔書與天下，中有言曰：“皇四子藍翾，正宮皇後秦氏嫡出之子，文才武略，天賦異稟，德行出眾，仁厚親澤。特傳於四子翾，祈天佑北辰……”

半月後，藍昀入葬，皇四子藍翾正式登基，尊藍昀為“武帝”，改年號為“佑兮”。

曦和一千二百五十七年臘月中，東雲帝君無疾而終，崩前遙指太子府邸所在，神情激動，目不能暝，百官皆意太子天命所歸，奏請太子登基，太子推拒再三，終登大寶，改年號“永安”。

幾場風雨過後，又是一度春秋，曦和一千二百五十八年，在東雲，是永安元年；在南冥，是延興十五年；在西月，是元嘉四年；在北辰，是佑兮元年。

一元覆始，註定了曦和大陸波瀾再興，烽煙再起。

（卷二一相逢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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