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歸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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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我一睜眼就連忙起床,打算出發。房東也醒了,面色蠟黃,看樣子她一晚上沒怎麽睡,也是,不僅傷腿在做痛,心裏還有愁事,怎麽睡的著。

一出醫院大門就攔到一輛出租,司機雖不知道山水佳苑的具體位置,但對去工業區的路還是了解的。夏季雨後的清晨很涼爽,清新的空氣讓原本心情晦暗的我好好換了一口氣,沿路欣賞窗外的街景。

這是今年來北京後我第一次進市區,望著窗外陌生的一切,我興奮而忐忑——這就是我夢寐以求生活的地方,我什麽時候才能在這鱗次櫛比的樓宇中獲得真正屬於自己的那間?什麽時候才能在茫茫碌碌的人流中真正找到屬於自己的位置?什麽時候才能真正在這裏紮下根?什麽時候才能真正開始向往的生活?。。。

那時候北京的汽車保有量比現在少很多,而且早上出市區方向的車更少,所以現實並沒給我太久的神游時間,出租車很快開到了工業區主路上。去山水佳苑的路很好找,確切上的說,它就位於主路邊上。司機師傅很痛快的答應我不打表在樓下等我取東西,然後一起回城。

我急匆匆的爬上樓,開門,翻找兩人的生活日用品裝好,然後就用鑰匙打開了房東的房門。

這是個陰暗的小屋,果然沒有窗戶,沒有床,地上擺著一張榻榻米,墻角立著一個兩開門衣櫥,我趕忙打開衣櫥門開始搜索,果然在右邊第二個抽屜裏發現一個裝餅幹的鐵盒,在一堆發黃的紙、鑰匙,還有說不出是什麽的雜物中找到了幾張存折,有一張中國銀行的。翻開一看,記賬欄後幾行用英鎊、美元以及我不認識的貨幣符號記著幾十、幾百幾筆金額,看來就是這張了。我揣好存折,從衣櫥裏拿了幾件t恤和短褲,便鎖上房間門。又轉身去我房間拿了本單詞書,盤點確認沒少拿東西後,就鎖上大門下樓。

司機師傅果然在樓下等我,也是,住這邊的人要麽就在工業區裏上班,要麽開車進城上班,工作日早上打車去城裏的生意不太好遇。

坐上車,我說去離醫院最近的中國銀行,司機想了想,說也不能保證就是最近,他盡量吧——現在想想,智能手機真是方便了我們生活的方方面面,要是當年有高德或者百度地圖的話,一搜就到位了,不用再依賴出租車師傅並不準確的記憶。

於是,出租車就朝著醫院方向前進。果然上班時間,進城方向比較堵,將近一個小時後,出租車終於到達了司機說的離醫院最近的中國銀行,我結了車費,道謝下車。

由於來的早,排號沒多久就到我了。當我把存折遞給櫃員說我要全部取出時,櫃員皺起了眉頭,說一共六種外幣,少的就幾十塊,折合人民幣三百多,確定要全部取出嗎?我有些過意不去的點了點頭,於是她無奈的開始例行操作。

最多的還是美元,折算下來有五千多,六種外幣加在一起七千八百多塊。我邊看櫃員熟練的敲擊鍵盤,邊琢磨,房東怎麽會有這麽多種外幣?一般人換美元和歐元就夠用了,這零零碎碎幾十幾十的小幣種算什麽事兒。她存這幾十塊外幣時櫃員的神色肯定不比我面前這位好看多少。

清點完畢後,我出門打車回醫院,果然離的不遠,也就是起步價的錢,我暗暗感謝了一下前一個司機師傅。

病房裏新住進兩個傷者,幾個家屬正進進出出忙前忙後,更顯的病房狹小擁擠,房東一人孤零零斜靠在病床上,看到我回來,趕忙問是否順利,等看到我把存折、錢、鑰匙、日用品、衣物和手機充電器一一拿出,她才放下心。

清點完後,她從褥子下面拿出一個信封,遞給我說:“這是五千塊,你先去把住院押金交了吧。”

“candy姐,你借到錢啦!”我高興的問。

“嗯,剛才一朋友來過,借給我五千。唉,你先去把押金交了,回來我再和你詳說。”房東喜憂參半的催我。

原來這一上午,不僅是我高效的往返、取東西取錢,房東的效率也很高,她翻著通訊錄把覺得能張口借錢的朋友都打了一遍電話,同時分管她的主治醫生也來和她確認了治療方案和手術時間,只要她交齊押金,明天就能上手術臺了。

我很替房東高興,但她卻眉頭緊鎖,說給那麽多人打了電話,就兩個人明確借給她。其中一位是她發小,掛了電話就來醫院看她了,先是說最近老公生意有些不順手頭不太寬裕,然後給了房東5000塊當營養費,沒坐多久就說要送兒子去參加兒童高爾夫球比賽得走了;另一位算是鄰居,也住在山水佳苑,認識十多年了,當年還是房東介紹他買的這個小區,鄰居大哥說今天實在沒空,過兩天來醫院看她,答應借5000給她。其他人要麽不接電話,要麽哭窮,要麽說最近不在北京,再沒一個利利索索答應借錢的。

房東咬著牙罵道:“這幫王八蛋,當年我順的時候一個個像哈巴狗一樣巴結我,現在看我不行了,躲的一個比一個遠,連救急的錢都不借,真混蛋!”

“好在手術費湊夠了啊”我安慰她。

“不行啊,一共才1萬7千多,手術費就1萬5,我受傷的這段時間怎麽生活?算上你每個月交的房租也不夠花啊。”房東依舊愁雲不展。

我不吭聲了,房東也不再說話,皺著眉頭。

“哦,對了,你爸爸給我打電話了,慰問了我一下”過了一會,房東又突然開了口,“我已經雇了個護工,中午就到位,你中午回家吧。”

“好!”我暗自竊喜,原來上午高效的還有老爸。

午飯時間,護工來了,我就準備走了。房東有些不舍,眼圈紅了。其他兩個病床都圍著一大家子人熱熱鬧鬧的一起吃飯,襯的房東一人越發孤單,我覺得她好可憐,沒有親人,遇到急事朋友都躲到一邊,這麽多天她獨自一人在醫院裏一定很難捱。但轉念一想,自己不能不走,只得再說了些安慰和祝福的話,約定有情況隨時聯系,然後離開了病房。

回去的路我不舍得再打車,便憑著感覺邊問邊走,最後倒了三趟公交,花了兩個多小時終於折騰到了家。

接下來的幾天我的手機再沒響起,我也恢覆了以往兩點一線的生活,實話說,房東不在的這幾天我竟沒感覺出與以往有什麽不同,雖然有時候自己也會替她擔心,果真照她說的出院後的生活都無法保障,她該怎麽辦?還有就是房東到底是做什麽的,為什麽那麽多外幣,為什麽她會說自己當年順的時候,現在不行了這些話。。。我還是和她接觸太少,對她了解太少了,不過那又怎麽樣呢,最後我告訴自己,我們的緣分僅止於房東和租客而已,不要操心太多了。

在入院近十天後的下午,房東給我發了條短信,說她明天可以出院,之前和我提到的那個借她錢的鄰居會開車去接她,希望我明天和鄰居一起去。我答應了,於是要了鄰居的電話,和他確定了見面時間和地點,而後向師姐請了假。

第二天一早,我在山水佳苑的南大門見到了好心鄰居,是個個子不高、長相一般的中年男人,戴著棒球帽,穿的很休閑。接上頭後帶我上了輛別克商務車。

“你是張娟的妹妹?”鄰居邊開車邊問。

“不是,我是她的房客,租了她一個單間。”我忙分辨。

“哦!你倆長的還挺像的。”男子笑了笑。

“大哥您和她認識好多年了吧,我聽她說當初還是她推薦您買這套房子的。”

“是啊,她像你這麽大的時候我就認識她了,十好幾年了。”男子開車的目光一直望著遠處,“當年的張娟脾氣很不好,雖然她脾氣現在也不怎麽好,但是當年那真是相當暴,動不動就罵人,數落人,她呀,就栽在她的臭脾氣上了。”

“candy姐是做什麽工作的?酒類貿易?”我趁機問道。

鄰居轉過臉看了我一眼,笑著說,“我是做貿易的,她可不算。。。小姑娘你能接送她去醫院,心挺好。”

“我是舉手之勞”我被誇的有些不好意思 ,禮尚往來的誇道,“倒是您又借她醫藥費又開車接她出院,您心也好。她很感謝您的!”

“哈,她當年可都不用正眼看我,傲的很呢!”鄰居大哥撇了撇嘴笑道。

病房裏,房東已換好衣服,興高采烈的等著我們,氣色非常好,要不是右腿上裹著厚厚的紗布,一般人不會想到她剛經歷過手術呢。

鄰居大哥去辦理出院手續,我在病房收拾東西,幾天不見,她的行李增加了不少,被子,臉盆,衛生紙什麽的。

主治醫生來病房和她告別,我擡眼一看,是個三十四五歲左右戴眼鏡的男人,雖然長的不算帥,但留著利落的三七分短發,白大褂外露著綠色襯衣和領帶,軍醫果然有精氣神!

醫生囑托了房東幾句,房東滿眼笑意的連連點頭,然後兩人握手告別。

辦理完手續後就正式出院了,鄰居大哥把房東抱到商務車後座,進了駕駛室,我坐到副駕,砰的關上車門,啟程回家!

路上兩人一直敘著舊,看來雖然同住同一小區,兩人也很多年沒聯系了。

他們聊天的時候我一直看著窗外街景,那些年我坐車從不打瞌睡或者低頭看手機,當然也是因為那些年手機功能不像現在一樣強大,可供消遣的不多,更主要的是我癡迷於欣賞我以後要生活的地方。

眼睛很忙,但耳朵也仍然好用,我聽到鄰居大哥誇了我一句,“小雨,這段時間費心啦!小雨,你今年多大了?看著不到25歲吧。”

“嗯,還沒到。”我應和了一句。

“唉。。。”沈靜在回憶中的房東嘆了口氣,“25歲,10年前,我還是一朵花呢!”

“是啊,可一個女人能有幾個十年?”房東大哥說完這句後,車裏再無人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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