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箐妞，然後呢？這事兒就這麽了了嗎？”我盯著她的眼睛，“你又沒錯，沒什麽說不出口的啊，你剛才為什麽那個樣子。按我對你的了解，你應該今天一見到我就像說書人一樣拉開架勢，聲情並茂的把這件事演繹一遍才是你啊。”

“雨姐。。。這事兒確實沒完呢。。。我也沒想到大半夜那個人又給我打電話了”她嚅喏著。

“他還給你打電話幹嘛！你還接他電話幹嘛！他又說什麽了！”果然，這事沒完。此時，她已不叫他“混蛋”而改為了“那個人”，我有不祥的預感，真正的麻煩才剛開始。。。

“我當時也驚訝他竟然還敢打電話過來。怎麽，被罵的不服氣，想理論嗎？我還怕你不成？！我迅速調整情緒進入戰鬥狀態，憋足勁準備再罵他一遍。結果，他一張口就說讓我消消氣，他事先沒告訴我實情是他的錯，先給我陪個罪。”

“他主動認錯，伸手不打笑臉人，反而讓我啞火了。聽我這邊沒吭聲，他就說，他打電話一是賠罪，二是想找我聊聊。”

“你們有什麽可聊的啊！”我又急又氣，心裏暗罵，和這種皮條客有什麽可聊的！

她瞟了我一眼，表情像打翻了東西怕挨訓的小姑娘——有些時候，我也在反省自己對她是不是有點兇？按出生年份算我大她兩歲，按出生天數算我大她將近三歲。雖然也不精明，但自認比她的二乎氣少點兒，於是言語間總帶些傻大姐教育傻小妹的口吻。恨鐵不成鋼，話說過了也時有發生，好在她大大咧咧，沒太計較，就只是給我起了個外號——山大王。呦！太高估我了，我的山頭是樓下灌木從螞蟻刨窩堆的那搓土吧。

她遲疑了一會兒，說“是啊，我也和他說我們沒什麽可聊的。他便笑著說，美女，我敢打賭聽我說完你就不這麽想了。我一聽，鬥志又燃起來了，好！我聽你說，我看你狗嘴裏能吐出什麽象牙！”

“於是，他便笑著說從報名表信息得知，我比他小六歲，我的學校和他的母校是鄰居，所以他也算是我師兄吧。他畢業五年了，畢業後兩年多開始幹這行，現在已經有房有車了。”

“我很鄙視的說他掙的都是贓錢，他不覺得丟人嗎？！”

“他說他並不覺得，反而認為憑一己之力能在北京落腳，挺有成就感的。”

“首先，他覺得他的工作沒什麽丟人的，他只是搭建了一個平臺，讓供求雙方有機會合作。他又沒用鎖鏈鎖住這些姑娘的人身自由，也沒有對她們進行威逼恐嚇，他們之間是平等的合作關系，實際上，這些姑娘也是他的客戶，反而是他需要討好拉攏這些姑娘。”

“他這個平臺是很人性化的，盡最大可能保證雙方都有自由選擇的權利。雖然姑娘們是要站在臺上供客戶挑選，但她們想不想和客人進一步接觸都是由她們自己決定的，可不像那些低端場所，不給女性說‘不’的權利。說白了，這些姑娘雖然年輕，但也都是有民事權利的成年女性，她們對自己在做什麽是很清醒的。”

“很多人在酒吧和看對眼的人一夜情，用聊天軟件和陌生人約炮。我這個平臺，其實就是一個面對面的交友平臺。男人們選喜歡的姑娘，姑娘們也挑看的上眼的男人，這與酒吧與約炮軟件有什麽本質的區別嗎？更何況，我為了保證品質，對男女雙方都會進行嚴格選擇，男士都是經濟雄厚、事業有成的精英，女士都是不靠P圖不靠化妝，有學歷有品質的真美女。才不會出現那些網友見面，男方感覺上當將女方打了；男朋友見到女朋友卸妝真容後起訴欺詐這麽滑稽的事，也能保證姑娘們不會遇到沒錢裝大款的死騙子。你沒聽說全國各地都有富豪相親會嗎？姑娘們都趨之若鶩，因報名人太多，還不得不進行海選，你看我這平臺與他們有什麽區別？”

“當然有區別！我爭辯道，服務員說你那平臺會進行裸體演出！”

“哈。。。有時候確實會，但不是每個人都會這麽做。我們這的男女會員都按級別分類，根據級別參加不同的活動，你說的這個，是我們的高級會員才能參與的。可不是什麽人都能成為高級會員的，像你這種新來的，得經過幾次考試，通過了才行。”

“不穿衣服這麽不要臉的事，誰願意參加什麽破考試！我繼續反駁。”

“你怎麽這麽封建，在私密場合不穿衣服怎麽了？你看人家發達國家還有大片大片的裸體海灘呢！你沒聽說美國最近有個電視節目就是裸體相親嗎？隨著我國經濟的崛起，國人的思想觀念也會越來越開放的。就像現在你看朝鮮的老百姓，覺得他們的想法簡直不可思議一樣，我相信，過不了幾年，你再回頭看自己此時的想法，也會覺得難以理解的。”

“一席話說的我啞口無言，一時竟想不出反駁他的話。”箐妞低著頭，摳著指甲，很不情願的說。

“後來呢？”我看著她，急忙問道。

“後來，他見我不吭聲了，就繼續說，學妹，我看了你報名表上的照片和身材數據，知道你一定是個大美女！物以稀為貴，美貌也是一種稀有資源，不是誰都有機會擁有，不是誰都有能力享受的。既然是稀缺資源，那你可不能白白浪費了啊。”

“你今年要畢業了吧，我猜啊，你的短期目標是順利畢業，找個好工作，長期目標是嫁個好老公，對吧？。。。哈哈哈，你又不說話了，我接觸的姑娘都是這麽想的，我很懂女人的！但你有沒有從深層次上想過，什麽是好工作？——輕松，能賺錢！什麽是好老公？愛你，能賺錢！你看說來說去都是為了錢。推導一下就能得出，你的人生目標很大程度上就是賺錢！”

“你苦學這麽多年，為的是用自己的知識能力及美貌——賺錢，你想嫁個好老公，也為的是用自己的氣質涵養及美貌——賺錢，既然結果都一樣，殊途同歸，為何你不現在就開始行動呢？女人的青春沒幾年，時間是世界上最公平也是最寶貴的資源，要緊緊把握住才行啊！ ”

“我能在短短幾年內自己買房買車，沒花爸媽一分錢，自力更生，就是因為有不少姑娘都同意我的觀點，選擇了我的平臺。她們幫助了我，我也幫助了她們，我們是互惠共贏關系。通過與我合作，她們不僅獲得了豐厚的物質回報，更提升了個人見識與層次——我們這的男士都是社會精英，因為不是精英可支付不起這麽高額的會員費，與他們多接觸可以讓你們這些在象牙塔或者初入社會的小姑娘認識到什麽才叫優質精品男，對你們以後找男朋友找老公也是有幫助的。”

“你想想，那些外貌條件和學歷不如你的姑娘都能就此獲益，你不來豈不是虧了！”

“時間有點兒晚了，不能打擾你睡美容覺。這樣吧，你再好好想想，你有我的號碼，想通了就打給我。學妹，再會！”

聽她滔滔不絕的覆述完，我楞了好一會兒，才使勁兒的晃了晃腦袋，深感這碗迷魂湯藥性真猛！

巧舌如簧，這嘴皮子在歷朝歷代都是一級說客的料；顛覆三觀，把本來羞於啟齒的茍且說的這麽理直氣壯；蠱惑人心，讓人不禁對以前嗤之以鼻的事開始重新打量。

總而言之，他這番話的震撼是巨大的，不僅對我，也對她。

“雨姐，我剛才猶猶豫豫不想說的原因是，我竟然覺得他說的有一定道理。。。你不會鄙視我吧。。。”她擡頭看了我一眼，又趕忙低下頭，把吸管叼在嘴裏不停的咬。

“不會。。。”我也很無奈，低頭看著面前的空咖啡杯，“這家夥太有蠱惑力了，我都快被他說動了。”

“啊？真的啊！你也覺得他說的有道理嗎？！”箐妞言語中帶著難以置信的驚喜。

“是的，有一定歪理。”——在當下這個價值觀混亂人心浮躁的商品時代，我們喪失了生活的目標和讓自己幸福的能力。幸福感與物質占有度畫上了等號，我們需要攫取更多的物質來填充自己的虛榮與欲望，來掩飾內心的焦慮與空虛——一句話，我們需要掙更多的錢！對那些把金錢看成唯一行事準則的人來說，任何東西都是商品，任何事情都是交易。就像這個振振有詞、自圓其說的皮肉掮客，不知其內心是否真從未感到一絲羞恥，但言語上充分體現出他的不以為恥反以為榮。

“箐妞，先拋開他這番話是否有道理，你覺得掙這錢真就簡單到床上一躺，兩腿一張？你真的能忍受自己像商品一樣被人挑來撿去？真的能忍受那些又老又猥瑣的男人壓在你身上？你有看過前段時間特別火的那個雷姓貪官的視頻沒？真是惡心的要死！”

“雨姐，他不是說男女雙方是互相挑選的嗎？那種又老又醜的男人估計沒人願意的！”

“就算是，我認為人的尺度其實都是慢慢放開的，就像那些貪官、賭徒和癮君子，開始都是思前想後、猶豫再三，一旦做了，胃口就會變的越來越大，逐漸從小打小鬧變得越陷越深了。那些姑娘一開始會看錢也看人，後來就會變成只看錢不看人了吧。”

“也許可以認識一兩個看的順眼的，發展為長期關系呢？”箐妞報著幻想。

“你是說被包養嗎？”我冷笑道，“先不說你能不能遇到自己看順眼，對方又願意包養你的人，畢竟很多男人是抱著要瀏覽百花的心態來的，他不會只專註在你一人身上，就算這段時間他包養了你，總會有膩煩要結束的一天。到了那天，你又需要一切重頭開始，又需要新一輪的被人挑來撿去。再到後來，你年紀大了，沒人要了，才發現到頭來居然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說這段話的時候，我語速極快，一氣呵成。

“雨姐，你怎麽說的這麽順口這麽活靈活現，好像你經歷過似的。”箐妞不懷好意的瞟著我笑。

“我就是經歷過啊！”我脫口而出，反應過來後，趕忙紅著臉糾正“不對！我自己沒經歷過，我見過！”

“啊？！雨姐！你見過！你認識這樣的人！我去！你怎麽會認識這種人？！”箐妞的眼睛瞪的圓鼓鼓，吃驚的上下打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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