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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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婭婭無言以對。
她心裏有事，想要說給他聽，卻又害怕他知道。她忽然想到，當初肖允澈做了那樣偏執的打算，那樣沖動的離開，恐怕是跟她此時抱了一樣的心思。
不能告訴他。她寧願在他的心裏，她還是那個溫柔體貼的人。也不想他知道所有事情後對她露出厭惡的目光。
“沒有理由了。”邊婭婭說，“你記得我之前說過嗎，你提了分手，只要我還沒答應，就不算數。”
“現在我答應了。肖允澈，我們分手。”
“你自由了。”
她的聲音毫不在意。平平淡淡的，好像在說他喜歡的牛奶減價了，晚上回去多買些。
肖允澈伏在辦公室的桌子上，一只手用力地抵著小腹，胃裏傳來一陣陣絞痛。
他一定是餓了，疼痛從灼燒的胃部傳向五臟六腑，到最後連後腦勺都生疼。一整個星期都沒有好好休息，好好吃飯。肖允澤在開發新項目，整個程序部一起加班，他連續在公司裏住了好幾天，每天除了工作就是想她。
公司的盒飯好難吃。外面的餐廳也沒有味道。
他不明白為什麽邊婭婭生氣，也沒有人告訴他。他只能耐著性子等,等她消了氣，應該就沒事了吧。
可是為什麽，到了她終於肯跟他說話的時候，她說的卻是分手？
她怎麽就不相信，自己能陪著她，很久很久？
“我不想要自由。”肖允澈喃喃道。
“我要你。”
邊婭婭的心驟然緊縮成一團。她努力克制自己妥協的沖動，抿緊了嘴唇沒有說話。
電腦屏幕還在游戲界面上。邊婭婭的聊天窗口都開著，其中一個突然蹦出一條消息來。
【密語】墨綠綠綠：芽芽，你認識一個叫Ada的人嗎？
像被人丟進冬天刺骨的湖水裏，寒意侵蝕了全身。上一秒的心潮澎湃在這一秒徹底凝固，邊婭婭瞬間平靜了下來。
“cici還在我這兒。”她說，“你...挑個不忙的時候來把它帶回去吧。”
“我...還有事，先下了。”
下一秒，她迅速切斷了語音聊天。她鎮定地關掉桌面上雜亂的窗口，不小心連墨綠的也關了。於是又翻出好友列表，點進他的名字，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若無其事。
【密語】窗邊的小豆芽：Ada是誰？
【密語】是乖寶寶呦：哈？是誰？
邊婭婭：mmp，這玩意兒怎麽撤回啊。
她有些慌了神。可是已經被看見了，撤回也沒有用了。索性敷衍過去。
【密語】窗邊的小豆芽：沒什麽，我發錯人了哈，不好意思。
【密語】是乖寶寶呦：[/表情]
邊婭婭再次選中了列表裏墨綠的ID，確認了好幾遍，才再次發出消息。
【密語】墨綠綠綠：你不知道她嗎？她剛剛問我你會不會去參加線下聚會，我還以為你們認識來著。
【密語】窗邊的小豆芽：在游戲裏？
【密語】墨綠綠綠：是啊。她新來的，前幾天才加入我們工會。可能是你的小粉絲啥的，問我你的事兒來著，好像跟你很熟，認識很久了似的。
【密語】窗邊的小豆芽：啊...那我知道了。謝謝你告訴我^_^
【密語】墨綠綠綠：沒事~
【密語】墨綠綠綠：啊對了，剛剛看你跟E神私聊就沒好意思打擾。我們想組織一次線下聚會，就在c市。時間是這個月二十號。芽芽你也住在c市吧，要不要來？
【密語】窗邊的小豆芽：啊...我還不太確定行程。你問肖允澈了嗎？
【密語】墨綠綠綠：E神？他從來不參加這種活動的。不過要是我們能請動你，說什麽他也會現身一小會兒的吧。畢竟...嘿嘿嘿。
【密語】窗邊的小豆芽：那好吧，等我確定了行程就告訴你。
【密語】墨綠綠綠：好咧。
本來對話到了這裏已經結束了。邊婭婭凝視著屏幕許久，終於雙手又重新覆上，鍵盤，打字道。
【密語】窗邊的小豆芽：墨綠，你還在嗎？
【密語】墨綠綠綠：在的~咋啦。
【密語】窗邊的小豆芽：我突然覺得那個Ada有點眼熟，好像是我入圈前的朋友。
邊婭婭問，“能不能，把她的詳細ID告訴我？”
**
肖允澤從自己的辦公室出來時，看到自己的弟弟趴在辦公桌上睡著了。
好像從很久以前開始，兄弟倆就分開各自生活了。肖允澤已經記不清楚上一次兩人團聚在家裏是什麽時候。
很晚了。其他加班的員工都已經回家，偌大的程序部只有他一個人的工作區臺燈還亮著。明晃晃的懸在頭頂，像一盞小太陽照著他的側臉，顯現出嬰兒般的柔和稚氣。
肖允澤走過去，在他旁邊的工位上拉開椅子坐下，靜靜地點燃了一根煙。
少年時失去父母，他的親人唯有這個弟弟一人。因此他竭盡所能，想讓他能隨心所欲的成長，做自己喜歡的事，不必承受太多。
他要求肖允澈退役後回自家公司工作，其實也只是隨口一說。肖允澈在程序部上班的年薪連他在啟紀持股分紅的零頭都不到，本來沒必要真這麽兢兢業業的來上班的。
肖允澤知道他對游戲的熱愛，本以為他怎麽也會玩兒到二十五歲以後才會收心。沒想到他會這麽早就退役。
肖允澤不怕他對什麽東西產生狂熱的追求而無法自拔，只擔心他會對包括自己在內的一切都感到厭倦。
如果真的到了他連自己都厭倦的那一天，他想不出，對肖允澈來說，這個世界還有什麽可留戀的。
肖允澈小時候因為輕微的精神疾病在療養院待了三個月，是肖允澤在他成長過程中唯一也是最感到愧疚的一件事。他一開始以為是年幼失去雙親導致的，後來覺得疑惑暗自調查，才挖出林黎這個人來。
林家歷史悠久實力雄厚，各種人脈關系盤根錯節根深蒂固，他無法撼動，只能讓肖允澈遠離。誰知事情過去多年，這兩個人居然又遇上了。
肖允澈不是個喜歡工作的人，這樣重覆枯燥的行為對他來說是種煎熬，所以肖允澤從沒規定過他的工作時間。這樣的肖允澈，居然在過去的一周內屢屢主動加班到深夜，這種反常的現象讓他不得不起疑。
也讓他不得不往林黎身上想。
似乎是聞到煙味，肖允澈鼻翼動了動，眉毛皺起來，半不情願地睜開了眼睛。看見對面吞雲吐霧的肖允澤，表情很是嫌棄。
“無煙區抽什麽煙。”
“趁員工不在偷偷違反一下規章制度。”肖允澤說的理直氣壯，一點沒有帶頭違規的心虛。他順手抽出一張A4紙折了幾折，把煙頭摁滅在上面，趁灰燼還沒掉下來一起丟進了垃圾桶裏，站起身來把領帶拽松了些。
“去吃宵夜？”
肖允澈也沒說好不好，擡頭看了眼亮著的電腦屏幕，沒有管它，徑自站了起來。“我想吃湯圓。”
肖允澤笑，“走。”
啟紀一條街外的小巷裏，有一家不大的餐館。店主是個姓白的小老太太，年逾七十卻精神抖擻，愛穿旗袍，悉心盤起的發髻旁還得配一兩只素凈的簪子，看著端莊大方。
她的小店常常開到深夜，也沒什麽客人，倒是肖允澤常來。見了他，歡歡喜喜地招呼進來，瞅見他身後的肖允澈更是眼前一亮。
“阿澤呦，好幾天沒看見你了。這是你弟弟吧？”
“是。今天加班晚了，帶他來吃點東西填填肚子。”肖允澤走到一張桌子前坐下，脫掉斯文的金邊眼鏡揉了揉眉心，“阿嬤，給我們下兩碗湯圓吧。”
“晚上吃湯圓不消化的呦。”白阿嬤笑呵呵道，“給你們下點小混沌吧？阿嬤自個兒包的，鮮得很吶。”
肖允澤沒有立即答應，看了眼肖允澈。後者點點頭，無所謂道，“都行。”
“那就兩碗混沌，不要蔥和香菜。”
“好，馬上就好。喝水，喝水啊。你們年輕人，整天坐辦公室缺水的哦。天氣涼了，阿嬤自個兒煮的雪梨水，潤肺，滋味還不錯吶，甜的呦......”
白阿嬤絮絮叨叨地說著，走到竈臺後，添上半鍋水。熱氣很快升騰起來，水開了咕嘟咕嘟地冒著泡。她就從冰箱裏拿出慢慢一格手工小混沌，小企鵝跳水似的一個個小心地倒進鍋裏，“男孩子嘛食量大，多吃點......”
“項目的完成度已經遠超預期了。你的工作量很大，是最重要的因素之一。”肖允澤喝了一口雪梨水，甜甜的帶著梨子的清香，咽下肚子熱乎乎的，舌尖還留著一絲微微的酸味。
“今晚回去好好休息吧。之後的時間不用這麽拼。”
肖允澈從來不在外面喝除了牛奶以外的飲品，實際上他在家裏也不怎麽喝其他的。此時只是漫不經心的轉著杯子，沒有往嘴邊送。
“怎麽，嫌錢賺得太多了準備退休？”
“那倒不至於。”肖允澤半開玩笑道，“怕你工作太拼過勞死。爸媽見了你一問，指定罵我。到時候我不得天天打噴嚏啊。”
“我沒覺得累。”肖允澈說，“我不喜歡工作。但是除了這個，我找不到其他事做。”
“對游戲厭倦之後，就沒有其他感興趣的東西了嗎？”肖允澤想，無聊到主動工作，還真是種他理解不到也不怎麽想理解的體驗。
“或者...人？”
肖允澈轉杯子的動作停頓了一下，接著伸出一只手指把杯子推到了一邊。他低著頭，神色疲憊，不只是因為加班，還是因為說到的話題。
“有。”
“可她似乎已經對我沒有興趣了。”
肖允澤口中的最後一絲微酸消失，垂眸看著神情沮喪的弟弟，眸色沈沈，“說來聽聽。”
作者有話要說： 打卡！
一到十一點就困得不行的老年人作息·荼：有！有！興趣大大的有！
☆、二更合一(修)
肖允澤啞然失笑。他本意說的是林黎，這熊孩子的思維又不知道發散到誰身上去了。
不過，沮喪的肖允澈，他倒還是第一次見。
小餛飩熱氣騰騰的上桌了。肖允澤示意肖允澈先吃。
肖允澈搖搖頭，沒有關心桌上噴香的小餛飩，反而生平第一次一臉求知欲地盯著肖允澤。
“你談過戀愛嗎？”
“......”
肖允澤內心抽搐地咽下嘴裏滾燙的小餛飩，沈默許久，吐出一句，“沒有。”
“......”感情經歷一片空白的肖氏兄弟面面相覷，別有滋味在心頭。
肖允澈看了眼他尷尬的兄長，很有眼力見的不再說話安心吃飯了。
“咳咳。”
肖兄長覺得自己的在弟弟心中的權威地位（並沒有）受到了動搖，於是嚴肅地從自己近三十年來的人生中嚴密搜索，想要找出一段感情戲。
別說，還真有這麽一段。
大學的時候，系裏有個女生總是鬼鬼祟祟跟著他，上課也跟，去辦公室也跟，他回家也跟。他差點忍無可忍叫保鏢把她丟出去。
關鍵是她的跟蹤技巧太拙劣了，真以為躲在路燈桿後面他就看不見了嗎？
所以當他終於把她叫住想要問清楚，卻被女孩子紅著臉告白時，他的內心是震驚的。
“其實有很多女孩子喜歡你的。”女孩說，“但是她們不敢來告訴你。”
“那為什麽你敢？”
女孩的臉更紅了一些，卻笑起來，眼睛彎彎的像兩只小月牙，“大概是因為我喜歡你，比她們更多一點吧。”
“後來呢？”肖允澈表現出少有的興趣來，“你答應她了嗎？”
“沒有。”肖允澤坦然道，“後來我調查了她，學習和家庭背景都平淡無奇，無論是性格還是能力都不適合做我的妻子。”
“不適合？你不喜歡她？”
肖允澤想起她微紅的臉頰和彎彎的笑眼，心想或許是喜歡的吧。但就是不適合。
“她沒有追問你為什麽？”
“問了。”肖允澤說，“但我沒有告訴她。”
“有些事她不是一定要知道。”
她也是這樣。肖允澈想，突然推開，沒有緣由，只有一句不合適。
或許也是有不能告訴她的原因？
“如果她知道了自己被拒絕的原因，努力讓自己更配得上你，”肖允澈問，“你會答應她嗎？”
如果我知道了你為什麽推開我，努力把那些理由都消滅掉，是不是就能重新走到你身邊？
肖允澤笑了笑，“沒有如果了。這麽多年過去，晚了。”
“不晚。”肖允澈猛地站起來，他面前沒吃兩口的小餛飩還在冒著熱氣，“不會晚。”
肖允澈大步往門口走去。肖允澤沒有問他，也沒有攔他，坐在位置上靜靜地看他離開。
白阿嬤忙完廚房裏的事，湊過來想跟兄弟倆聊聊天時，發現餐桌上只剩一個人。
“誒？阿澈人吶？不是覺得阿嬤這小餛飩不好吃吧？”
“好吃。”肖允澤說著，大口吞下一勺，喝了口水。
“不過，他還是更喜歡吃湯圓。”
**
邊婭婭猶豫地看著手機屏幕上已經輸入的一串號碼，心跳如鼓擂。
她的手指懸在撥打鍵上，卻遲遲沒有按下去。
那號碼卻突然閃了起來，伴隨著短促的鈴聲，是一條短信。
“一起來玩嘛？極光酒吧，5號包廂。
Ada”
邊婭婭長長地吸氣，回了電話過去。
“Ada。”她在盡量鎮定了，不知道自己的聲音是不是像自己以為的那麽平靜。“你回來了？”
對面的背景音很嘈雜，伴隨著男人的調侃和女人嬌俏的笑聲。對方似乎走出了些，雜亂的背景音減弱了，她才聽清那個女人的聲音。
“Hey！yaya，你在哪？”記憶裏女孩的聲音一如既往的肆意，略顯生硬的中文，大聲沖著電話叫道，“快來！哈哈哈這裏真的好玩！我在這兒等你，給你留了帥哥哦哦哦~~”
“你不應該回來的。”邊婭婭道，“你一個人？現在很晚了。”
e on~你就是這麽對待自己的老朋友的？”Ada的聲音壓低了些，帶著刻意的魅惑語氣。
或者說是威脅。
“不要掃興哦，sweetheart。”Ada說，“你知道的，我們是最好的朋友。我們總是一起玩的。Right？”
邊婭婭的呼吸急促了起來。而對方也不再催促，似乎很有耐心地在等她平覆心情，消化這個事實。
邊婭婭看了眼墻上的鬧鐘，已經快到午夜十二點了。窗外夜色如墨般深沈，仿佛隱藏著什麽巨大的怪獸，只等她出門後就一口把她吞進去。
她深吸一口氣，做出了決定。
“你剛才說，在哪個包廂？”
今夜，經常混跡極光酒吧的人們找到了新的妖姬。
她柔媚似水，又熱情如火。她流連於所有人之間嬉戲調情，卻不為其中任何一個停留。
她有混血兒精致的面容，也有令人血脈賁張的完美身材。在舞池中搖晃律動，一個眼神勾過去，沒有人會拒絕妖精的邀請。
邊婭婭到時，Ada正和兩個男人一起，靠在吧臺邊聊天。她巧妙地“走位”甩掉其中一人已經撫摸到她大腿的手掌，猶自嬌笑。
邊婭婭看得莫名火大，氣勢洶洶走過去把她從中拉了出來，“抱歉。我和我的朋友有些事情先走了。”
Ada被她拽的一個趔趄，站立不穩靠在她身上，還在咯咯咯的笑個不停，“我的yaya來接我了。我的好姐妹......”
邊婭婭把她拉到五號包廂裏，用力甩到沙發上。“你能不能清醒一點？”
Ada軟倒在沙發上，喘了一會兒氣，擡眼看到她時，瞪大了眼睛。
“我的天吶。”Ada像是被她嚇醒似的，突然就來了精神，“你這是什麽打扮？”
邊婭婭走得急，只換了常穿的長袖連衣裙拿上風衣就出門了，甚至連妝都沒化。跟這間屋子裏濃妝艷抹的另一人形成鮮明的對比。
她素面朝天的樣子在別人看來是清純女神，但是在這裏卻顯得格格不入，在Ada眼裏尤其是不修邊幅。
Ada不滿地把她拉到身邊坐下。她雖然喝醉了，力氣卻大得出奇。
“快把這個脫掉，醜死了。”她扒掉邊婭婭的純色風衣，皺著眉頭在自己的大包裏翻出化妝包，“不要動。”
她的手很穩，一點不像喝醉的樣子。邊婭婭任由她在自己臉上塗塗掃掃，看著她問，“為什麽回來？”
“不要那麽無情啊。你最好的姐妹就在你的面前啊，不想我麽？”
邊婭婭還想說什麽，Ada細長的手指輕輕抵在她唇瓣上，“噓，不要說話哦。閉上眼睛，等我給你化完妝再說。”
“還記得嗎？眼線是這樣畫的，輕輕地......”
邊婭婭知道這會兒說什麽她都聽不進去，索性像她說的閉了眼，靠在沙發上由她發揮。
閉上眼睛，Ada少女時代的模樣就在眼前漸漸清晰起來。
Ada是在她讀音樂學院附中的第二年，突然轉到她班上的。她的成績一直拔尖，但也只是在藝術生裏，還全靠的死記硬背。但Ada不同，從沒見她上課好好聽過，連作業都很少交，卻在大大小小各種考試中穩坐第一名的寶座，入學時鋼琴八級一首曲子彈到考核老師落淚。
而邊婭婭，就是傳說中的那片綠葉——萬年第二。
那時的Ada就很漂亮了。混血兒似乎在容貌上有種特殊的基因優勢，怎麽好看怎麽長，這一點在Ada身上體現的淋漓盡致。
美貌與智慧並存的女神，跟容貌和智商不怎麽出眾的第二名，怎麽看都不搭邊。
可偏偏她們是好朋友。好到同吃同睡的那種，邊婭婭經常在父母離家的時候讓一身酒氣的Ada到家裏來，一住就是兩三天。
沒關系，反正她的父母經常不在家，他們從來沒有發現過。
一開始，Ada並沒有多放心思在邊婭婭身上。在她眼裏，邊婭婭像個還沒長開的娃娃，沒見過世面，一天到晚想著怎麽討大人歡心。
但是當有一天她喝醉了酒晚歸被學校大門拒之門外，邊婭婭路過把她撿回家時，她就開始轉變了想法。
“隨隨便便就把陌生人帶回家，你不害怕嗎？”邊婭婭記得，當時的Ada是這麽問她的。
而當時的邊婭婭，讓她躺在自己房間的榻榻米上，用溫水淡定地給她卸妝。
“你不是陌生人，是我同學。”邊婭婭說，“我有什麽可害怕的。”
Ada就笑了。小小年紀一股天然而生的柔媚。“You should be。”
“我不是什麽好學生。邊婭婭，但是如果你把我當朋友，我會很高興。”
邊婭婭歪頭想了想，說，“我想我們可以是朋友。”
Ada哈哈大笑起來，覺得這姑娘真有意思。
那之後的日子裏，邊婭婭開始“不老實”起來。曠課，遲到，不交作業樣樣試了一遍。偏偏Ada對付班長和學習委員很有一手，兩人的成績一直盤踞一二名，所有人都對她們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或許優秀的人幹什麽都很厲害。邊婭婭想，Ada就是這樣的人。
她教她化妝，教她喝酒，教她怎樣應付男人的搭訕。
那時的邊婭婭已經像支小荷漸露尖尖角，初現風華。有一天晚上，Ada在她家，用一只細細的眼線筆，在她眼皮上輕輕描繪。
“明白了嗎？眼線是這樣畫的，輕輕地......”
邊婭婭閉著眼，感覺到涼涼的筆尖在自己眼皮上滑過，有點癢。
“Ada，”她問，“為什麽你從不帶我一起去玩？”
Ada的手抖了一下，很小的幅度，但足以毀掉剛剛成型的流暢眼線。
她拿起卸妝棉擦掉，重新來過，“我們不是經常一起出去玩嗎。”
一起逃課，去吃很小的店，或者去游樂園，在摩天輪上許願。她們一起做過很多事，都是像這麽大的讀中學的女孩子喜歡做的。
“我說的是晚上，”邊婭婭說，“你晚上總是一個人出去。”然後在午夜一身酒氣的回來。
似乎一到晚上，她就變成了另一個女孩。邊婭婭說不上來，但總覺得好奇。仿佛那是一個有魔力的地方，能把人變得更有魅力。
“oh，honey。”Ada笑著搖了搖頭，“你不會喜歡那裏的。”
“我只是好奇。”邊婭婭堅持道，“你怎麽知道我不喜歡？我們的許多愛好都是一樣的。或許這個也一樣呢。”
“好吧。”Ada聳聳肩道，“看來我們需要改變一下你的妝容了。”
**
“好了。”Ada終於收了筆。滿意地點點頭，把一面小鏡子放到她眼前。
邊婭婭看到鏡子裏的自己，怔了一下。
她是第一個給她化妝的人，甚至比她自己更清楚這張臉上的優勢所在。邊婭婭其實不擅長化妝，很多年過去手藝還是那副只能應付日常的半吊子水準。比起前幾天來這裏時的妝容，現在這個樣子明顯高處不止一層水平。
“我的yaya，還是這麽漂亮。”Ada摸了摸她的臉蛋，視線又落到她簡簡單單的連衣裙上。
“你穿這個幹什麽？這可不行。”
她拉著邊婭婭站起來，似乎想去搬開一旁的行李箱。
“我這裏有好多漂亮衣服。來......”
邊婭婭一進門就註意到了那個巨大的行李箱。她似乎是剛到這裏，一落地就跑到酒吧來鬼混，比找酒店都積極。
邊婭婭扯住她，“我不是來玩的。我有事要跟你說。”
“好啊，說啊。”Ada突然改變方向，大力把她拉出包廂，一路推搡著來到舞池裏。
“來，來這裏說。”
周圍的人群不斷貼上來。本來人並不多的舞池瞬間變得擁擠。邊婭婭努力躲開貼上來的男人，餘光瞥到另一邊Ada的身體跟個年輕男人黏在一起扭動，簡直快要爆炸。
她直接拽住Ada的胳膊，大力把她往外推，擠著無數人推到了舞池邊緣，看到不遠處吧臺後的Eric。
她大聲叫了他的名字，Eric回頭，驚訝地看見她，過來幫忙把Ada拖出來舞池扶到一邊的卡座上。
邊婭婭喘著粗氣，接過Eric遞來的檸檬水，說了聲謝謝。
“怎麽，”Eric誇張地比劃了下軟成一攤的Ada，問，“你朋友？”
邊婭婭苦笑著點點頭。
“很厲害。”Eric嘖嘖感慨，“今晚她大概喝倒了場子裏三分之一的男人。”
邊婭婭什麽也說不出來，只能再點頭。
“今晚在這裏住下嗎？”Eric問，“她都喝成這樣了，走不了了吧。包廂裏還算安靜，湊合一夜得了。”
邊婭婭搖搖頭，“不了，我帶她走。能麻煩你幫我把五號包廂裏的包和行李拿出來嗎？我這會兒不敢離開她身邊。”
“我可以幫你。”Eric點點頭，“但你確定你能把她帶走？現在酒吧裏人正多，我離不開這，沒法兒送你回家。”
“沒關系，我可以的。”邊婭婭咬咬牙道，“送我們到門口就好了，謝謝你。”
隔著金屬框臺，林黎背靠卡座的另一面，閑閑站著。他挑起眉毛，搖晃手中的酒杯，看血紅色的酒液在其中翻騰飛濺，唇角悄然勾起。
掏出手機，他撥出了肖允澈的號碼。“歪？”
“小澈哥哥來酒吧玩兒嘛？誒別掛啊，我還沒說完吶。”他唇角的笑意更甚了，“來嘛，你肯定不會失望的。”
“不想來看看你的婭婭嗎？她好像遇到了點麻煩呢。”
邊婭婭費力地把Ada扶到酒吧外的階梯上坐下，靠在行李箱上。她走到路邊，想攔一輛出租車回去。
可已經午夜一點了，這裏接近郊區位置偏僻，路上車輛稀少。偶爾有車飛快地經過，壓根不會停留看她一眼。
邊婭婭揮手累了，沮喪地走Ada身邊坐著，看她沒心沒肺地抱著行李箱睡得香甜。
好像從很久以前開始就是這樣。明明自己年紀比較小，卻總是照顧她，做給她收拾爛攤子的那個人。
夜裏很涼。邊婭婭打開Ada的行李箱，不出意料裏面都是些薄薄的裙子和線衫。她從裏面翻出最厚的一件外套給Ada穿上，自己裹緊了身上的風衣。
怎麽辦呢，再回酒吧去睡包廂裏嗎？邊婭婭回頭看了眼極光酒吧巨大的招牌，心裏是拒絕的。
她拿出手機，點開通訊錄。
通訊錄裏人名很多，卻沒有哪個是她可以在這樣的深夜裏，毫無顧忌地叫到身邊來的人。
肖允澈的名字突然出現在眼前，邊婭婭低著頭看了很久，吸了吸鼻子。
這個人是最不能叫過來的。她寧願在這裏坐一整晚，也不想他看見自己現在的的樣子。
熄滅手機，她揉了揉頭發，腦袋埋在膝蓋裏，覺得很無力。
很冷。早知道剛才在裏面多喝兩口酒了。
“為什麽不打？”
邊婭婭以為自己幻聽了。她居然在這個時間，這個地方，聽到肖允澈的聲音。
她沒有擡頭，甚至把腦袋埋的得更深了些，好像這樣就能證明自己剛才是出現了幻聽。
冷嗖嗖的腦袋上突然落下了什麽東西。有點重，厚厚的很溫暖。邊婭婭擡起頭，被柔軟的觸感迎面蓋了一臉。
她好像有點懵，仰著臉沒什麽反應。
肖允澈嘆了口氣，蹲下身子，把她腦袋上的大圍巾拉開一些，從中間露出一張濃妝艷抹的小臉來，捧在手裏蹭了蹭。
“為什麽不打給我？明明看了那麽久。”
邊婭婭想，她一定也喝醉了。可她明明沒有喝酒啊。
“這裏太冷了，別待著了。”
肖允澈拉她起來到一邊站著，自己走到Ada面前，擰著眉毛把她背到背上，Ada自發地纏在他身上，八爪魚一般緊緊地攀住。
肖允澈差點被她鎖地喘不過來，拉了拉她緊緊纏住自己脖子的手臂才稍微能呼吸的順利一點。他一只手拉著那個巨大的行李箱，另一只手空出來，去牽住還在狀況外的邊婭婭，往停在路邊的出租車方向走。
“先回家。”
作者有話要說： 寫到Ada那句“我的天吶”迷之腦補小岳岳的語氣....hhhhh瞬間出戲！大家不要學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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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心裏有事，想要說給他聽，卻又害怕他知道。她忽然想到，當初肖允澈做了那樣偏執的打算，那樣沖動的離開，恐怕是跟她此時抱了一樣的心思。
不能告訴他。她寧願在他的心裏，她還是那個溫柔體貼的人。也不想他知道所有事情後對她露出厭惡的目光。
“沒有理由了。”邊婭婭說，“你記得我之前說過嗎，你提了分手，只要我還沒答應，就不算數。”
“現在我答應了。肖允澈，我們分手。”
“你自由了。”
她的聲音毫不在意。平平淡淡的，好像在說他喜歡的牛奶減價了，晚上回去多買些。
肖允澈伏在辦公室的桌子上，一只手用力地抵著小腹，胃裏傳來一陣陣絞痛。
他一定是餓了，疼痛從灼燒的胃部傳向五臟六腑，到最後連後腦勺都生疼。一整個星期都沒有好好休息，好好吃飯。肖允澤在開發新項目，整個程序部一起加班，他連續在公司裏住了好幾天，每天除了工作就是想她。
公司的盒飯好難吃。外面的餐廳也沒有味道。
他不明白為什麽邊婭婭生氣，也沒有人告訴他。他只能耐著性子等,等她消了氣，應該就沒事了吧。
可是為什麽，到了她終於肯跟他說話的時候，她說的卻是分手？
她怎麽就不相信，自己能陪著她，很久很久？
“我不想要自由。”肖允澈喃喃道。
“我要你。”
邊婭婭的心驟然緊縮成一團。她努力克制自己妥協的沖動，抿緊了嘴唇沒有說話。
電腦屏幕還在游戲界面上。邊婭婭的聊天窗口都開著，其中一個突然蹦出一條消息來。
【密語】墨綠綠綠：芽芽，你認識一個叫Ada的人嗎？
像被人丟進冬天刺骨的湖水裏，寒意侵蝕了全身。上一秒的心潮澎湃在這一秒徹底凝固，邊婭婭瞬間平靜了下來。
“cici還在我這兒。”她說，“你...挑個不忙的時候來把它帶回去吧。”
“我...還有事，先下了。”
下一秒，她迅速切斷了語音聊天。她鎮定地關掉桌面上雜亂的窗口，不小心連墨綠的也關了。於是又翻出好友列表，點進他的名字，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若無其事。
【密語】窗邊的小豆芽：Ada是誰？
【密語】是乖寶寶呦：哈？是誰？
邊婭婭：mmp，這玩意兒怎麽撤回啊。
她有些慌了神。可是已經被看見了，撤回也沒有用了。索性敷衍過去。
【密語】窗邊的小豆芽：沒什麽，我發錯人了哈，不好意思。
【密語】是乖寶寶呦：[/表情]
邊婭婭再次選中了列表裏墨綠的ID，確認了好幾遍，才再次發出消息。
【密語】墨綠綠綠：你不知道她嗎？她剛剛問我你會不會去參加線下聚會，我還以為你們認識來著。
【密語】窗邊的小豆芽：在游戲裏？
【密語】墨綠綠綠：是啊。她新來的，前幾天才加入我們工會。可能是你的小粉絲啥的，問我你的事兒來著，好像跟你很熟，認識很久了似的。
【密語】窗邊的小豆芽：啊...那我知道了。謝謝你告訴我^_^
【密語】墨綠綠綠：沒事~
【密語】墨綠綠綠：啊對了，剛剛看你跟E神私聊就沒好意思打擾。我們想組織一次線下聚會，就在c市。時間是這個月二十號。芽芽你也住在c市吧，要不要來？
【密語】窗邊的小豆芽：啊...我還不太確定行程。你問肖允澈了嗎？
【密語】墨綠綠綠：E神？他從來不參加這種活動的。不過要是我們能請動你，說什麽他也會現身一小會兒的吧。畢竟...嘿嘿嘿。
【密語】窗邊的小豆芽：那好吧，等我確定了行程就告訴你。
【密語】墨綠綠綠：好咧。
本來對話到了這裏已經結束了。邊婭婭凝視著屏幕許久，終於雙手又重新覆上，鍵盤，打字道。
【密語】窗邊的小豆芽：墨綠，你還在嗎？
【密語】墨綠綠綠：在的~咋啦。
【密語】窗邊的小豆芽：我突然覺得那個Ada有點眼熟，好像是我入圈前的朋友。
邊婭婭問，“能不能，把她的詳細ID告訴我？”
**
肖允澤從自己的辦公室出來時，看到自己的弟弟趴在辦公桌上睡著了。
好像從很久以前開始，兄弟倆就分開各自生活了。肖允澤已經記不清楚上一次兩人團聚在家裏是什麽時候。
很晚了。其他加班的員工都已經回家，偌大的程序部只有他一個人的工作區臺燈還亮著。明晃晃的懸在頭頂，像一盞小太陽照著他的側臉，顯現出嬰兒般的柔和稚氣。
肖允澤走過去，在他旁邊的工位上拉開椅子坐下，靜靜地點燃了一根煙。
少年時失去父母，他的親人唯有這個弟弟一人。因此他竭盡所能，想讓他能隨心所欲的成長，做自己喜歡的事，不必承受太多。
他要求肖允澈退役後回自家公司工作，其實也只是隨口一說。肖允澈在程序部上班的年薪連他在啟紀持股分紅的零頭都不到，本來沒必要真這麽兢兢業業的來上班的。
肖允澤知道他對游戲的熱愛，本以為他怎麽也會玩兒到二十五歲以後才會收心。沒想到他會這麽早就退役。
肖允澤不怕他對什麽東西產生狂熱的追求而無法自拔，只擔心他會對包括自己在內的一切都感到厭倦。
如果真的到了他連自己都厭倦的那一天，他想不出，對肖允澈來說，這個世界還有什麽可留戀的。
肖允澈小時候因為輕微的精神疾病在療養院待了三個月，是肖允澤在他成長過程中唯一也是最感到愧疚的一件事。他一開始以為是年幼失去雙親導致的，後來覺得疑惑暗自調查，才挖出林黎這個人來。
林家歷史悠久實力雄厚，各種人脈關系盤根錯節根深蒂固，他無法撼動，只能讓肖允澈遠離。誰知事情過去多年，這兩個人居然又遇上了。
肖允澈不是個喜歡工作的人，這樣重覆枯燥的行為對他來說是種煎熬，所以肖允澤從沒規定過他的工作時間。這樣的肖允澈，居然在過去的一周內屢屢主動加班到深夜，這種反常的現象讓他不得不起疑。
也讓他不得不往林黎身上想。
似乎是聞到煙味，肖允澈鼻翼動了動，眉毛皺起來，半不情願地睜開了眼睛。看見對面吞雲吐霧的肖允澤，表情很是嫌棄。
“無煙區抽什麽煙。”
“趁員工不在偷偷違反一下規章制度。”肖允澤說的理直氣壯，一點沒有帶頭違規的心虛。他順手抽出一張A4紙折了幾折，把煙頭摁滅在上面，趁灰燼還沒掉下來一起丟進了垃圾桶裏，站起身來把領帶拽松了些。
“去吃宵夜？”
肖允澈也沒說好不好，擡頭看了眼亮著的電腦屏幕，沒有管它，徑自站了起來。“我想吃湯圓。”
肖允澤笑，“走。”
啟紀一條街外的小巷裏，有一家不大的餐館。店主是個姓白的小老太太，年逾七十卻精神抖擻，愛穿旗袍，悉心盤起的發髻旁還得配一兩只素凈的簪子，看著端莊大方。
她的小店常常開到深夜，也沒什麽客人，倒是肖允澤常來。見了他，歡歡喜喜地招呼進來，瞅見他身後的肖允澈更是眼前一亮。
“阿澤呦，好幾天沒看見你了。這是你弟弟吧？”
“是。今天加班晚了，帶他來吃點東西填填肚子。”肖允澤走到一張桌子前坐下，脫掉斯文的金邊眼鏡揉了揉眉心，“阿嬤，給我們下兩碗湯圓吧。”
“晚上吃湯圓不消化的呦。”白阿嬤笑呵呵道，“給你們下點小混沌吧？阿嬤自個兒包的，鮮得很吶。”
肖允澤沒有立即答應，看了眼肖允澈。後者點點頭，無所謂道，“都行。”
“那就兩碗混沌，不要蔥和香菜。”
“好，馬上就好。喝水，喝水啊。你們年輕人，整天坐辦公室缺水的哦。天氣涼了，阿嬤自個兒煮的雪梨水，潤肺，滋味還不錯吶，甜的呦......”
白阿嬤絮絮叨叨地說著，走到竈臺後，添上半鍋水。熱氣很快升騰起來，水開了咕嘟咕嘟地冒著泡。她就從冰箱裏拿出慢慢一格手工小混沌，小企鵝跳水似的一個個小心地倒進鍋裏，“男孩子嘛食量大，多吃點......”
“項目的完成度已經遠超預期了。你的工作量很大，是最重要的因素之一。”肖允澤喝了一口雪梨水，甜甜的帶著梨子的清香，咽下肚子熱乎乎的，舌尖還留著一絲微微的酸味。
“今晚回去好好休息吧。之後的時間不用這麽拼。”
肖允澈從來不在外面喝除了牛奶以外的飲品，實際上他在家裏也不怎麽喝其他的。此時只是漫不經心的轉著杯子，沒有往嘴邊送。
“怎麽，嫌錢賺得太多了準備退休？”
“那倒不至於。”肖允澤半開玩笑道，“怕你工作太拼過勞死。爸媽見了你一問，指定罵我。到時候我不得天天打噴嚏啊。”
“我沒覺得累。”肖允澈說，“我不喜歡工作。但是除了這個，我找不到其他事做。”
“對游戲厭倦之後，就沒有其他感興趣的東西了嗎？”肖允澤想，無聊到主動工作，還真是種他理解不到也不怎麽想理解的體驗。
“或者...人？”
肖允澈轉杯子的動作停頓了一下，接著伸出一只手指把杯子推到了一邊。他低著頭，神色疲憊，不只是因為加班，還是因為說到的話題。
“有。”
“可她似乎已經對我沒有興趣了。”
肖允澤口中的最後一絲微酸消失，垂眸看著神情沮喪的弟弟，眸色沈沈，“說來聽聽。”
作者有話要說： 打卡！
一到十一點就困得不行的老年人作息·荼：有！有！興趣大大的有！
☆、二更合一(修)
肖允澤啞然失笑。他本意說的是林黎，這熊孩子的思維又不知道發散到誰身上去了。
不過，沮喪的肖允澈，他倒還是第一次見。
小餛飩熱氣騰騰的上桌了。肖允澤示意肖允澈先吃。
肖允澈搖搖頭，沒有關心桌上噴香的小餛飩，反而生平第一次一臉求知欲地盯著肖允澤。
“你談過戀愛嗎？”
“......”
肖允澤內心抽搐地咽下嘴裏滾燙的小餛飩，沈默許久，吐出一句，“沒有。”
“......”感情經歷一片空白的肖氏兄弟面面相覷，別有滋味在心頭。
肖允澈看了眼他尷尬的兄長，很有眼力見的不再說話安心吃飯了。
“咳咳。”
肖兄長覺得自己的在弟弟心中的權威地位（並沒有）受到了動搖，於是嚴肅地從自己近三十年來的人生中嚴密搜索，想要找出一段感情戲。
別說，還真有這麽一段。
大學的時候，系裏有個女生總是鬼鬼祟祟跟著他，上課也跟，去辦公室也跟，他回家也跟。他差點忍無可忍叫保鏢把她丟出去。
關鍵是她的跟蹤技巧太拙劣了，真以為躲在路燈桿後面他就看不見了嗎？
所以當他終於把她叫住想要問清楚，卻被女孩子紅著臉告白時，他的內心是震驚的。
“其實有很多女孩子喜歡你的。”女孩說，“但是她們不敢來告訴你。”
“那為什麽你敢？”
女孩的臉更紅了一些，卻笑起來，眼睛彎彎的像兩只小月牙，“大概是因為我喜歡你，比她們更多一點吧。”
“後來呢？”肖允澈表現出少有的興趣來，“你答應她了嗎？”
“沒有。”肖允澤坦然道，“後來我調查了她，學習和家庭背景都平淡無奇，無論是性格還是能力都不適合做我的妻子。”
“不適合？你不喜歡她？”
肖允澤想起她微紅的臉頰和彎彎的笑眼，心想或許是喜歡的吧。但就是不適合。
“她沒有追問你為什麽？”
“問了。”肖允澤說，“但我沒有告訴她。”
“有些事她不是一定要知道。”
她也是這樣。肖允澈想，突然推開，沒有緣由，只有一句不合適。
或許也是有不能告訴她的原因？
“如果她知道了自己被拒絕的原因，努力讓自己更配得上你，”肖允澈問，“你會答應她嗎？”
如果我知道了你為什麽推開我，努力把那些理由都消滅掉，是不是就能重新走到你身邊？
肖允澤笑了笑，“沒有如果了。這麽多年過去，晚了。”
“不晚。”肖允澈猛地站起來，他面前沒吃兩口的小餛飩還在冒著熱氣，“不會晚。”
肖允澈大步往門口走去。肖允澤沒有問他，也沒有攔他，坐在位置上靜靜地看他離開。
白阿嬤忙完廚房裏的事，湊過來想跟兄弟倆聊聊天時，發現餐桌上只剩一個人。
“誒？阿澈人吶？不是覺得阿嬤這小餛飩不好吃吧？”
“好吃。”肖允澤說著，大口吞下一勺，喝了口水。
“不過，他還是更喜歡吃湯圓。”
**
邊婭婭猶豫地看著手機屏幕上已經輸入的一串號碼，心跳如鼓擂。
她的手指懸在撥打鍵上，卻遲遲沒有按下去。
那號碼卻突然閃了起來，伴隨著短促的鈴聲，是一條短信。
“一起來玩嘛？極光酒吧，5號包廂。
Ada”
邊婭婭長長地吸氣，回了電話過去。
“Ada。”她在盡量鎮定了，不知道自己的聲音是不是像自己以為的那麽平靜。“你回來了？”
對面的背景音很嘈雜，伴隨著男人的調侃和女人嬌俏的笑聲。對方似乎走出了些，雜亂的背景音減弱了，她才聽清那個女人的聲音。
“Hey！yaya，你在哪？”記憶裏女孩的聲音一如既往的肆意，略顯生硬的中文，大聲沖著電話叫道，“快來！哈哈哈這裏真的好玩！我在這兒等你，給你留了帥哥哦哦哦~~”
“你不應該回來的。”邊婭婭道，“你一個人？現在很晚了。”
e on~你就是這麽對待自己的老朋友的？”Ada的聲音壓低了些，帶著刻意的魅惑語氣。
或者說是威脅。
“不要掃興哦，sweetheart。”Ada說，“你知道的，我們是最好的朋友。我們總是一起玩的。Right？”
邊婭婭的呼吸急促了起來。而對方也不再催促，似乎很有耐心地在等她平覆心情，消化這個事實。
邊婭婭看了眼墻上的鬧鐘，已經快到午夜十二點了。窗外夜色如墨般深沈，仿佛隱藏著什麽巨大的怪獸，只等她出門後就一口把她吞進去。
她深吸一口氣，做出了決定。
“你剛才說，在哪個包廂？”
今夜，經常混跡極光酒吧的人們找到了新的妖姬。
她柔媚似水，又熱情如火。她流連於所有人之間嬉戲調情，卻不為其中任何一個停留。
她有混血兒精致的面容，也有令人血脈賁張的完美身材。在舞池中搖晃律動，一個眼神勾過去，沒有人會拒絕妖精的邀請。
邊婭婭到時，Ada正和兩個男人一起，靠在吧臺邊聊天。她巧妙地“走位”甩掉其中一人已經撫摸到她大腿的手掌，猶自嬌笑。
邊婭婭看得莫名火大，氣勢洶洶走過去把她從中拉了出來，“抱歉。我和我的朋友有些事情先走了。”
Ada被她拽的一個趔趄，站立不穩靠在她身上，還在咯咯咯的笑個不停，“我的yaya來接我了。我的好姐妹......”
邊婭婭把她拉到五號包廂裏，用力甩到沙發上。“你能不能清醒一點？”
Ada軟倒在沙發上，喘了一會兒氣，擡眼看到她時，瞪大了眼睛。
“我的天吶。”Ada像是被她嚇醒似的，突然就來了精神，“你這是什麽打扮？”
邊婭婭走得急，只換了常穿的長袖連衣裙拿上風衣就出門了，甚至連妝都沒化。跟這間屋子裏濃妝艷抹的另一人形成鮮明的對比。
她素面朝天的樣子在別人看來是清純女神，但是在這裏卻顯得格格不入，在Ada眼裏尤其是不修邊幅。
Ada不滿地把她拉到身邊坐下。她雖然喝醉了，力氣卻大得出奇。
“快把這個脫掉，醜死了。”她扒掉邊婭婭的純色風衣，皺著眉頭在自己的大包裏翻出化妝包，“不要動。”
她的手很穩，一點不像喝醉的樣子。邊婭婭任由她在自己臉上塗塗掃掃，看著她問，“為什麽回來？”
“不要那麽無情啊。你最好的姐妹就在你的面前啊，不想我麽？”
邊婭婭還想說什麽，Ada細長的手指輕輕抵在她唇瓣上，“噓，不要說話哦。閉上眼睛，等我給你化完妝再說。”
“還記得嗎？眼線是這樣畫的，輕輕地......”
邊婭婭知道這會兒說什麽她都聽不進去，索性像她說的閉了眼，靠在沙發上由她發揮。
閉上眼睛，Ada少女時代的模樣就在眼前漸漸清晰起來。
Ada是在她讀音樂學院附中的第二年，突然轉到她班上的。她的成績一直拔尖，但也只是在藝術生裏，還全靠的死記硬背。但Ada不同，從沒見她上課好好聽過，連作業都很少交，卻在大大小小各種考試中穩坐第一名的寶座，入學時鋼琴八級一首曲子彈到考核老師落淚。
而邊婭婭，就是傳說中的那片綠葉——萬年第二。
那時的Ada就很漂亮了。混血兒似乎在容貌上有種特殊的基因優勢，怎麽好看怎麽長，這一點在Ada身上體現的淋漓盡致。
美貌與智慧並存的女神，跟容貌和智商不怎麽出眾的第二名，怎麽看都不搭邊。
可偏偏她們是好朋友。好到同吃同睡的那種，邊婭婭經常在父母離家的時候讓一身酒氣的Ada到家裏來，一住就是兩三天。
沒關系，反正她的父母經常不在家，他們從來沒有發現過。
一開始，Ada並沒有多放心思在邊婭婭身上。在她眼裏，邊婭婭像個還沒長開的娃娃，沒見過世面，一天到晚想著怎麽討大人歡心。
但是當有一天她喝醉了酒晚歸被學校大門拒之門外，邊婭婭路過把她撿回家時，她就開始轉變了想法。
“隨隨便便就把陌生人帶回家，你不害怕嗎？”邊婭婭記得，當時的Ada是這麽問她的。
而當時的邊婭婭，讓她躺在自己房間的榻榻米上，用溫水淡定地給她卸妝。
“你不是陌生人，是我同學。”邊婭婭說，“我有什麽可害怕的。”
Ada就笑了。小小年紀一股天然而生的柔媚。“You should be。”
“我不是什麽好學生。邊婭婭，但是如果你把我當朋友，我會很高興。”
邊婭婭歪頭想了想，說，“我想我們可以是朋友。”
Ada哈哈大笑起來，覺得這姑娘真有意思。
那之後的日子裏，邊婭婭開始“不老實”起來。曠課，遲到，不交作業樣樣試了一遍。偏偏Ada對付班長和學習委員很有一手，兩人的成績一直盤踞一二名，所有人都對她們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或許優秀的人幹什麽都很厲害。邊婭婭想，Ada就是這樣的人。
她教她化妝，教她喝酒，教她怎樣應付男人的搭訕。
那時的邊婭婭已經像支小荷漸露尖尖角，初現風華。有一天晚上，Ada在她家，用一只細細的眼線筆，在她眼皮上輕輕描繪。
“明白了嗎？眼線是這樣畫的，輕輕地......”
邊婭婭閉著眼，感覺到涼涼的筆尖在自己眼皮上滑過，有點癢。
“Ada，”她問，“為什麽你從不帶我一起去玩？”
Ada的手抖了一下，很小的幅度，但足以毀掉剛剛成型的流暢眼線。
她拿起卸妝棉擦掉，重新來過，“我們不是經常一起出去玩嗎。”
一起逃課，去吃很小的店，或者去游樂園，在摩天輪上許願。她們一起做過很多事，都是像這麽大的讀中學的女孩子喜歡做的。
“我說的是晚上，”邊婭婭說，“你晚上總是一個人出去。”然後在午夜一身酒氣的回來。
似乎一到晚上，她就變成了另一個女孩。邊婭婭說不上來，但總覺得好奇。仿佛那是一個有魔力的地方，能把人變得更有魅力。
“oh，honey。”Ada笑著搖了搖頭，“你不會喜歡那裏的。”
“我只是好奇。”邊婭婭堅持道，“你怎麽知道我不喜歡？我們的許多愛好都是一樣的。或許這個也一樣呢。”
“好吧。”Ada聳聳肩道，“看來我們需要改變一下你的妝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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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Ada終於收了筆。滿意地點點頭，把一面小鏡子放到她眼前。
邊婭婭看到鏡子裏的自己，怔了一下。
她是第一個給她化妝的人，甚至比她自己更清楚這張臉上的優勢所在。邊婭婭其實不擅長化妝，很多年過去手藝還是那副只能應付日常的半吊子水準。比起前幾天來這裏時的妝容，現在這個樣子明顯高處不止一層水平。
“我的yaya，還是這麽漂亮。”Ada摸了摸她的臉蛋，視線又落到她簡簡單單的連衣裙上。
“你穿這個幹什麽？這可不行。”
她拉著邊婭婭站起來，似乎想去搬開一旁的行李箱。
“我這裏有好多漂亮衣服。來......”
邊婭婭一進門就註意到了那個巨大的行李箱。她似乎是剛到這裏，一落地就跑到酒吧來鬼混，比找酒店都積極。
邊婭婭扯住她，“我不是來玩的。我有事要跟你說。”
“好啊，說啊。”Ada突然改變方向，大力把她拉出包廂，一路推搡著來到舞池裏。
“來，來這裏說。”
周圍的人群不斷貼上來。本來人並不多的舞池瞬間變得擁擠。邊婭婭努力躲開貼上來的男人，餘光瞥到另一邊Ada的身體跟個年輕男人黏在一起扭動，簡直快要爆炸。
她直接拽住Ada的胳膊，大力把她往外推，擠著無數人推到了舞池邊緣，看到不遠處吧臺後的Eric。
她大聲叫了他的名字，Eric回頭，驚訝地看見她，過來幫忙把Ada拖出來舞池扶到一邊的卡座上。
邊婭婭喘著粗氣，接過Eric遞來的檸檬水，說了聲謝謝。
“怎麽，”Eric誇張地比劃了下軟成一攤的Ada，問，“你朋友？”
邊婭婭苦笑著點點頭。
“很厲害。”Eric嘖嘖感慨，“今晚她大概喝倒了場子裏三分之一的男人。”
邊婭婭什麽也說不出來，只能再點頭。
“今晚在這裏住下嗎？”Eric問，“她都喝成這樣了，走不了了吧。包廂裏還算安靜，湊合一夜得了。”
邊婭婭搖搖頭，“不了，我帶她走。能麻煩你幫我把五號包廂裏的包和行李拿出來嗎？我這會兒不敢離開她身邊。”
“我可以幫你。”Eric點點頭，“但你確定你能把她帶走？現在酒吧裏人正多，我離不開這，沒法兒送你回家。”
“沒關系，我可以的。”邊婭婭咬咬牙道，“送我們到門口就好了，謝謝你。”
隔著金屬框臺，林黎背靠卡座的另一面，閑閑站著。他挑起眉毛，搖晃手中的酒杯，看血紅色的酒液在其中翻騰飛濺，唇角悄然勾起。
掏出手機，他撥出了肖允澈的號碼。“歪？”
“小澈哥哥來酒吧玩兒嘛？誒別掛啊，我還沒說完吶。”他唇角的笑意更甚了，“來嘛，你肯定不會失望的。”
“不想來看看你的婭婭嗎？她好像遇到了點麻煩呢。”
邊婭婭費力地把Ada扶到酒吧外的階梯上坐下，靠在行李箱上。她走到路邊，想攔一輛出租車回去。
可已經午夜一點了，這裏接近郊區位置偏僻，路上車輛稀少。偶爾有車飛快地經過，壓根不會停留看她一眼。
邊婭婭揮手累了，沮喪地走Ada身邊坐著，看她沒心沒肺地抱著行李箱睡得香甜。
好像從很久以前開始就是這樣。明明自己年紀比較小，卻總是照顧她，做給她收拾爛攤子的那個人。
夜裏很涼。邊婭婭打開Ada的行李箱，不出意料裏面都是些薄薄的裙子和線衫。她從裏面翻出最厚的一件外套給Ada穿上，自己裹緊了身上的風衣。
怎麽辦呢，再回酒吧去睡包廂裏嗎？邊婭婭回頭看了眼極光酒吧巨大的招牌，心裏是拒絕的。
她拿出手機，點開通訊錄。
通訊錄裏人名很多，卻沒有哪個是她可以在這樣的深夜裏，毫無顧忌地叫到身邊來的人。
肖允澈的名字突然出現在眼前，邊婭婭低著頭看了很久，吸了吸鼻子。
這個人是最不能叫過來的。她寧願在這裏坐一整晚，也不想他看見自己現在的的樣子。
熄滅手機，她揉了揉頭發，腦袋埋在膝蓋裏，覺得很無力。
很冷。早知道剛才在裏面多喝兩口酒了。
“為什麽不打？”
邊婭婭以為自己幻聽了。她居然在這個時間，這個地方，聽到肖允澈的聲音。
她沒有擡頭，甚至把腦袋埋的得更深了些，好像這樣就能證明自己剛才是出現了幻聽。
冷嗖嗖的腦袋上突然落下了什麽東西。有點重，厚厚的很溫暖。邊婭婭擡起頭，被柔軟的觸感迎面蓋了一臉。
她好像有點懵，仰著臉沒什麽反應。
肖允澈嘆了口氣，蹲下身子，把她腦袋上的大圍巾拉開一些，從中間露出一張濃妝艷抹的小臉來，捧在手裏蹭了蹭。
“為什麽不打給我？明明看了那麽久。”
邊婭婭想，她一定也喝醉了。可她明明沒有喝酒啊。
“這裏太冷了，別待著了。”
肖允澈拉她起來到一邊站著，自己走到Ada面前，擰著眉毛把她背到背上，Ada自發地纏在他身上，八爪魚一般緊緊地攀住。
肖允澈差點被她鎖地喘不過來，拉了拉她緊緊纏住自己脖子的手臂才稍微能呼吸的順利一點。他一只手拉著那個巨大的行李箱，另一只手空出來，去牽住還在狀況外的邊婭婭，往停在路邊的出租車方向走。
“先回家。”
作者有話要說： 寫到Ada那句“我的天吶”迷之腦補小岳岳的語氣....hhhhh瞬間出戲！大家不要學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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