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志明回來了，很多人都懷著看好戲的心態等著看熱鬧。

市委副書記沈國平今天早上到市委時，就碰到了周志明同樣剛到，兩人以前一同在市委大院的場景也並不是沒有，偏偏的，這一次，是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

沈國平雖然抱著豁出去的心態跟黃安國合作，何況他也覺得自己是個快退休的人，似乎也沒必要顧忌太多，還不如為自己退休後多謀劃點後路，但真正碰到周志明的時候，沈國平才發覺自己還是有點心虛的，這個比他小了近十歲的市委書記可是能給他造成很大的壓力，昨天聽到周志明回來時，沈國平就感覺心裏壓著啥似的，今天才真真切切的知道周志明無形中還是給他很大壓力的，只要他一天還是個市委副書記，他就能真切的感到這個壓力。

兩人都互相點了點頭，才各自往自己的樓梯走去，沈國平直至看不到周志明的身影，才感覺渾身輕松了點。

周志明回來了，很多人就以為周志明要反擊了，等著看周志明的動作了，財政局長段志民那晚跟周志明通完電話後，心裏頭就始終存在著一絲陰影，望眼欲穿，總算盼到周志明回來了，他也忍不住的提起精神，給自己打氣，心裏安慰著自己那晚的感覺是錯的，周志明要是這次沒什麽動作，豈不是要讓很多圍靠在周系門下的幹部大失所望？

“書記，這是最近的日程安排。”市委秘書長魯義親自拿著一份日程安排表走了進來，他今天將秘書的工作給接了過來，自是不會單純的要過來送一份日程表，他這是被人推舉著出來打探周志明的意思，現在周志明不聲不響的該做啥做啥，很多周系的人都瞧著不是滋味，怎麽啥時候變得這麽沒脾氣了？

“嗯，放下吧。”周志明兀自埋頭看著什麽文件。

見周志明頭也沒擡，魯義心裏嘆了口氣，將日程表輕輕的放到桌上，悄聲的退出辦公室。

等人離開，周志明這才擡起頭，似乎在思考著什麽，一會眉頭緊擰，一會皺眉沈思，時不時的又自個搖頭。

“怎麽樣，周書記還是沒什麽態度嗎？”魯義離開周志明的辦公室後，便到了一處會所，這裏是平常他們偶爾聚會的地方，此刻裏面赫然坐著鄒明等周系的鐵桿，段志民這位財政局長亦是履行了一系列麻煩的請假手續跑了回來，他今晚卻是要再趕回省城去，此刻最先發問的是亟不可待的段志民。

“看不透領導心中想的是什麽。”魯義搖了搖頭，看了看其他幾人，除了段志民比較著急外，也都是一臉沈思。

“省裏的副省長可能要空缺，我估計周書記肯定是暗地裏將精力都放在這上面了。”段志民嚷嚷著道，這個消息現在也不是什麽秘密，有資格競爭副省長的明擺著就是那麽幾位，依海江市在全省的經濟地位，周志明這位市委書記自是希望極大，段志民會這樣猜也是正常，“可問題是競爭副省長跟這事也沒什麽關系。”

段志民瞥了幾人一眼，見其他幾人都沒人出聲附和，一些話也只能吞進肚子裏，他本來還想說周志明也不見得就能競爭上這次的副省長，別到時位置沒撈著，在海江市也失去了人心，那就是賠了夫人又折兵。

段志民這也是心裏急上火了才敢這麽編排自己的領導，財政局那邊，那幾個去市委黨校的，已經隱隱有跟他離心的趨勢，眼下周志明這個市委書記回來要是一丁點反擊的動作都沒有，無疑是推波助瀾的再把那些人往黃安國懷裏推一推，段志民心下也才會如此急，他這個局長要是被架空了，那他就啥也不是。

其實段志民心裏還有一個想到但又不敢去想的問題，周志明這般沒有動靜，是不是意味著也已經把他這個財政局長拋棄了？要知道他這個財政局長要是被架空，那對周志明來說用處根本就不大，人家似乎沒必要在他身上耗費什麽心血，這個想法段志民也是偶爾在腦中一閃而過，每每觸及到就被趕緊拋諸腦後，想都不敢想，他自己接受不了這個結果。

“若是周書記高升到省裏去，似乎他要不要反擊都可有可無吧。”鄒明看了眾人一眼，最後才意味深長的說了一句。

而周志明，自從回來之後，便仿佛沈寂了一般，做著該做的工作。

12月上旬，省裏就傳出了周志明可能要擔任副省長的消息，消息雖然不知道從哪傳出來，但卻已經廣為流傳開來。

黃安國自是有自己的消息渠道，別人還在琢磨著這消息是真是假時，黃安國已經確定了這個消息的真偽，周志明確實將擔任副省長。

知道這個消息時，黃安國第一反應就是想到了謝林，這位同樣對這個副省長位置渴望之極的市委書記恐怕此刻是失望透頂了。

黃安國想著要不要打電話給對方時，祁雲卻是已經先打了電話過來，“安國，這次我是真的幫不上什麽忙。”祁雲的話裏透著一絲遺憾。

“沒什麽，或許也早該在意料之中。”黃安國想到了他也曾向單衍忠略微提及到了謝林，當時也是有意無意的說到了副省長空缺的事情，但當時單衍忠一副高深莫測的神情，他那時都沒摸明白，其實依單衍忠跟他的關系，若是肯答應下來，那會應該初見端倪了，他暗中去幫忙關說的事情都沒法成功的話，祁雲這位秘書去敲邊鼓也沒啥用處。

“謝林書記這會恐怕情緒不太好，我都不好意思打電話過去。”祁雲頗為歉意的說道，他也是有應下了這個事，但秘書終究只是秘書，領導對你再器重，你也決定不了領導的想法。

黃安國和祁雲聊了幾句，祁雲掛電話前，仍是不忘說一句，“安國你以後要是有什麽事需要幫忙，盡管開口，你的事我絕無二話。”祁雲此刻是真心實意的對黃安國表示感謝，黃安國跟他暗示了單衍忠的去處，祁雲現在是想都不用想，決定跟單衍忠到京城去已經成了他的最佳選擇，中組部一把手的秘書，這樣的身份跟地方一把手的秘書孰輕孰重一下子就高下立判，祁雲知道這個消息時哪裏還有什麽要留在地方發展的想法，在京城這樣的政治中心，不僅可以開拓眼界，何況他的這個身份還便於他發展自己的人脈關系，再者，將來下放到地方，那時的起點就跟現在完全是兩個檔次了。

黃安國跟祁雲通完話後，一時也忘了跟謝林打電話過去，而是琢磨起了這次的人事調動，市委書記變動，這對海江市的政局無疑會產生影響，若說那晚他搞不明白單衍忠的笑意中蘊含的是什麽意思，此刻黃安國無疑已經隱隱猜到了什麽，心想若真是那樣的話，謝林這副省長的路被擋住卻真的要很大程度的歸咎於他身上。

有人歡喜有人愁。周志明得到確定消息時，心裏的喜悅自是無法言明，這不僅是他能順利高升的問題，同樣意味著他可以避開黃安國這個令他頭疼的人了，周志明心說這下好，沒有直接的利益沖突，跟黃安國也總該不至於這麽僵。

此刻周志明坐在自己的辦公室裏，臉上總有淡淡的笑意，旁邊坐著鄒明，魯義幾個，消息一傳出來，這幾人都來向周志明賀喜了。

“書記這一高升，跟我們的距離是越拉越開，我們這輩子是拍馬也趕不上書記的步伐了。”鄒明坐在當先的位置，笑著道。

“呵呵，這可不好說。”周志明笑著搖了搖頭，他今天心情高興，說話都帶著喜氣。

鄒明等人各自說了一些賀喜的話後，辦公室裏一時陷入沈默中，氣氛反倒是讓人覺得怪異。

周志明望了這幾人一眼，平日裏都是他的最大支持者，此刻他要離開海江，這些人除了來道賀外，臉上那層隱憂他又怎能看不出來，如今他一離開，這些靠著他的人地位就尷尬異常，新來的市委書記不見得會待見他們，黃安國這位市長同樣會不喜他們，以後的境遇實在是不好說。

此刻周志明很想表態什麽，但他知道自己不能表態，更不能允諾什麽，一朝天子一朝臣，這條金科玉律就是亙古不變。

想到他這次能成功的上調，周志明不由得有幾分疑惑，省裏面有萬奎跟嚴立平幫他說話，一個常務副省長，一個主管黨群的副書記，這兩人的意見加起來無疑要被很多人重視，但最終拍板的仍舊是單衍忠，然後才由省裏形成統一意見上報的中組部，琢磨著黃安國跟單衍忠之間的聯系，周志明心裏不無驚訝的想著，莫不是單衍忠這臨走前最後提拔自己的舉動是想給黃安國讓路吧？

周志明越想越有可能，想到自己這次提拔還有可能是因為沾了黃安國的光，周志明心裏就苦笑，這或許真是世事難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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