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下旬，省委書記單衍忠率團出國訪問。

海江市，黃安國再次拜訪了市委副書記沈國平。與上次不同的是，這一次，黃安國直接到市委辦公大樓，沈國平親自到了樓下去迎接。

黃安國在樓下見到沈國平的時候，眼裏閃過一絲驚異，沒想到對方答應跟他合作，竟也能徹底將架子放下，“這沈國平也是拿得起放得下的人，決定了的事情就有擔當，要不是周志明將財權跟人事權摟的太緊，恐怕沈國平也不至於會倒戈一擊。”

心裏的這種想法一閃而過，黃安國臉上始終掛著笑意，小跑著走了兩步，上前道，“沈書記這樣可是折煞我了。”

“應該的。”沈國平笑了笑，兩只大手有力的握在一起。

瞥了周圍一眼，沈國平笑著跟黃安國有說有笑的上樓，“市長做什麽事可都是親力親為吶。”在辦公室裏，沈國平笑著請黃安國入座，他知道剛才在樓下刻意而為之的一幕，恐怕在下一刻就要傳到周志明那邊的人耳裏，既然已經做好了打算，他也不怕周志明會對他有什麽想法，今天親自到樓下去迎接的一幕，其實也包含了他向黃安國傳達的一些個人善意。

“親力親為是說不上，我是想著沒事到沈書記這來溜達溜達也好。”黃安國笑著將一份名單擱在了桌上，今天他這是將準備送去市委黨校的科級幹部名單給送過來了，這種事情讓秘書來做就行，黃安國這卻是親自跑了一趟。

沈國平不動聲色的將名單收了起來，也沒看裏面具體都是哪些人，朝門外招呼了一聲，沈國平的秘書劉辰就快步走了進來，“通知名單裏面的這些人，明天就到市委黨校去報道。”

沈國平一臉嚴肅，似乎還在想著什麽措辭，沈吟了一會又道，“通知的時候記得強調，凡是有無故缺席未到者，將按嚴肅處分。”

劉辰唉了一聲，偷偷瞄了黃安國一眼，忙退了出去，走到門外的時候忍不住先偷偷看起了名單，一個個名字掃了下來，每多看一個名字，劉辰的臉色就生出一份同情，最後回頭望了沈國平的辦公室一眼，聯想到領導親自下樓去接黃安國的一幕，搖了搖頭，嘴裏自言自語著：“又是個多事之秋。”心裏對名單上這些犯了‘路線’錯誤的幹部們著實是憐憫之極，市委書記周志明還在著，他們就已經要朝不保夕。

劉辰負責的只是通知傳達，對於領導為什麽要做這樣的決定他無從得知，也無法幹預，但他心裏更加疑惑的是周志明還在海江，自家領導怎麽也敢這麽做了？

沈國平吩咐完劉辰，這才笑了笑，對黃安國道，“市長要是多來我這溜達幾次，恐怕海江市的幹部就要叫苦連天了。”

黃安國笑了笑，沈國平剛才當著他的面幹凈利落的演出了一幕，自是向他表達著誠意，此刻對對方的這種玩笑也沒覺得什麽。

幾乎在各行局的一批主要科級幹部突兀的接到市委黨校培訓的通知時起，財政局長段志民也接到了消息，財政局幾個重要科室的一把手也都紛紛榮幸的接到了市委黨校的通知，明日就得準時到市委黨校報道，否則就後果自負。

“局長，您說現在怎麽辦？”給段志民打電話的是財政局辦公室主任周立凱，他也接到了上市委黨校的通知，若是平時，可能這意味著要進步，今兒個，周立凱知道這黨校的培訓通知跟催命符差不多。

“怎麽辦，明天都不用給我去市委黨校報道，我倒要看看誰還能真正處罰你們。”段志民從一開始接到消息後的震驚與惶恐開始冷靜了下來，此時他才意識到黃安國送他進省委黨校，並許諾提他當市長助理還繼續讓他兼管財政局都只是煙幕彈而已，真正的殺招才是這個，即便他從黨校培訓幾個月後回來繼續當他的財政局長，他手下的兵都被換了，又或者都改弦易轍了，那他這個光桿司令有個屁用？

“可是黨校那邊通知說的時候很嚴厲，而且市長黃安國跟市委沈書記明天也會親自到場，不去的話恐怕真會有幾個被拿出來殺雞儆猴。”周立凱小心的試探著，若是段志民此刻周立凱的表情的話，就知道周立凱那雙圓溜溜在轉動著的眼珠子已經盤算著自己的想法。

“沈國平？”段志民眉頭微微蹙起，心說你一個快要過氣的市委副書記來摻合人家一二把手的鬥爭幹嘛，也不怕晚節不保。段志民心裏如是想著，但眼下沈國平為什麽會跟黃安國攜手的原因不是他計較的範圍，他雖然只是個財政局長，其實也沒多大把對方放在眼裏，眼下他要穩住的是自己的人，信誓旦旦的對周立凱說道，“真有被拿出來殺雞儆猴的也不會是你們，這個事我可以給你們保證，一定擔保你們沒事。”

跟周立凱說完，段志民又想到黃安國這後招幾乎是要斷了他在財政局的根基，頗為惱火，竟想著要下下黃安國的面子，不由又得跟周立凱吩咐道，“平日裏你們跟其他行局的關系也不錯，你們可以私下去跟他們溝通，只要明天有一半以上的人沒去，你說他能處分誰？總不能全都處分了。俗話說人多力量大，這次你就給我充分發揮這個戰略，今晚就去悄悄跟其他行局的聯系，你就說這是周書記的意思，真要出了事也沒關系，我剛才說了，能保住你們。”

“這。”周立凱遲疑了一下，感覺到段志民的鼻息緊了幾分，了解其的周立凱忙應下來，“好的，那就依局長您的意思去辦，我想明天看到空空如也的場面，黃安國跟沈國平恐怕要被氣得半死。”

掛掉段志民的電話，周立凱不屑的笑了一下，段志民想著要讓黃安國跟沈國平都下不了臺，卻要讓他充當這個槍手，出了事情若是段志民能保住他還好說，若是保不住，周立凱毫不猶豫段志民會第一個先把他推出來當擋箭牌。

“只是眼下該何去何從？”周立凱此時也陷入了危難之中，這個事情又是一個站隊問題，黃安國明擺著是要收拾他們這些段志民的人，但塞翁失馬焉知非福，這次到黨校學習，看似壞事，但若是能及時端正態度，黃安國也不見得就會趕盡殺絕。

只是想到段志民背後最大的靠山周志明還穩如泰山的坐著市委書記的位置，周立凱又開始要動搖起來，黃安國能收拾他們，周志明照樣可以，眼下要他們這些小嘍啰竟然也跟著卷入一二把手的鬥爭當中去，周立凱真是欲哭無淚。

周立凱若是層次再高一點，能猜測到某些信息，了解到周志明都已經打了退堂鼓的話，恐怕他眼下也不會這般遲疑，事實上，像他這樣猶豫不決的心理在大部分聽到自己要去黨校培訓的幹部當中都有。

在第二天市委黨校的開班儀式中，凡是接到培訓通知的幹部幾乎都到了，只有少數幾個沒來，黃安國和沈國平到達會議室的時候，見到坐得滿滿的人，兩人眼裏都閃過一絲滿意的神色。

當點完名後，沈國平手裏接到那份用紅色圈起來的代表沒來的名字，沈國平就拿過話筒，如刀子一般的眼神掃了全場一眼，直至鴉雀無聲，一臉嚴肅，擲地有聲道，“昨天黨校這邊通知的時候說得不夠清楚嗎？還是有些人連最基本的普通話都聽不懂？”

“這些人。”沈國平說著看起了名單，一一念起了名字，聲色俱厲道，“這些沒來的人，都給我停止檢查，直至反省清楚了再考慮重新上崗的問題。”

沈國平的話音一落，全場一片嘩然，底下的人都不禁竊竊私語起來，幸災樂禍者有之，僥幸者有之，都沒有想到沈國平這殺雞儆猴的第一招竟是如此淩厲，周立凱就坐在中間一排的位置上，此時他臉上也是出現一副僥幸的神色，心說今天好歹來了，否則等著段志民跟他們保證的空頭支票，還不知道有沒有可能兌現。

“老周，咱們今天算是先躲過一劫了。”坐在周立凱旁邊的是財政局預算科的科長，周圍幾位也都是財政局的人，今天財政局的人是都來了，主要是沒有一個帶頭說要抵制的，幾人一下子都軟了，眼下也都有點僥幸的神色，那名預算科的科長卻是仍擔憂道，“先把我們送上黨校是第一步，接下來第二步恐怕是要慢慢的架空我們手上的權力，說不定第三步就直接讓人取而代之了，咱們今後怕是不妙啊。”

“大不了咱們投誠唄。”其中一人不以為然道，幾個財政局的坐在一起，形成一個小圈子，都小聲的說這話，也不用擔心被人聽到。

“投誠？別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到時段局要是殺回來，恐怕也沒我們的容身之地，咱們今天違背段局的意思來參加這個開班儀式，還可以解釋說迫不得已，其他行局的人不願意響應我們，要是真投向了那邊，那可就真的撕破臉皮了。”

“問題是恐怕沒等到段局跟我們算賬的那一天，咱們已經先被人請下去了，這問題說穿了就是一個早死跟晚死的問題，你說你能怎麽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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