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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元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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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一陣鑼鼓聲, 牛素奔進來笑道:“唐公子,唐姑娘,舞旗花的府衛已經進來了, 咱們出去沾個彩頭兒吧。”

品姝與唐靖海對視一眼,同時搖頭。

只待牛素一退,品姝便湊了過去,抓住唐靖海的小胳膊道:“靖叔,你想不想回家?想不想回去見你娘?”

唐靖海扔了連環畫兒,狠狠點頭,眼巴巴望著品姝, 以為她有辦法可以從皇宮裏出去。看了半天, 口水銜的半尺長, 便聽品姝道:“一會兒皇帝進來,你只須告訴皇帝,說你的侄女我已經是個大姑娘了, 認得回家的路, 不定他就準咱們回家了呢?”

唐靖海吸回那一掛清溜溜的口水, 低下頭重新又去翻書了。若能說的那樣清楚利索,還能叫人聽懂, 昨夜他就走了。

品姝攥著兩只手,鼓著一口氣定要在皇帝再次進來的時候證明自已已經是個大姑娘了,可以帶著小叔叔回家。誰知舞旗花的鑼鼓退去,皇帝卻不進來,來的仍是劉太妃。

在劉太妃與一眾的宮婢尚宮們眼裏, 這一大一小,一侄一叔兩個外來孩子,不用動不用說話,光是坐著就是兩個笑話兒。尤其唐靖海,才三歲的孩子,手裏像模像樣拿著本連環畫兒,一會兒翻一頁,一會兒翻一頁,竟像真的能識字似的。

等晚上擺好了飯,李昊居然又來了。品姝心下大喜,暗道這皇帝來了,我只要能在他面前證明自己是個大姑娘,大抵就可以回家去了。

皇帝請吃飯,只怕是全天下最苦的差事。一桌子的山珍海味,魚翅銀耳果子貍,魚唇裙邊和駝峰,還有許多孩子們愛吃的甜膩糕點。

牛素安排唐靖海坐在皇帝右側,唐靖海亦不怯場,一禮後便老而在在的坐了。品姝坐在他下首,做了十七年的小嬌女兒,今天試著扭扭捏捏裝模作樣,要學出個大家閨秀的樣子來。劉太妃坐在對面,笑呵呵指著那盤糖醋裏肌:“快給兩個孩子挾上一筷子,小孩子可憐見的,都好吃這一口。”

宮婢布了菜,唐靖海掃了一眼小碗,持筷子低頭慢啃著。品姝卻是一笑,聲音不大不小剛好李昊聽得見:“我是大姑娘了,不貪吃甜食的。”

她說這話的時候,自然拿眼去覷李昊,恰就遇上李昊也在瞧自己。桌上高燭烘著溫暖明亮,十七歲的大姑娘兩眼秋水盈盈,那裏頭有希冀,試探,還有等待答案的雀案。她此時只等一句話,無論那眸子將要黯淡或者重燃喜悅,皆在他的一句話。

李昊不動聲色避開品姝那滿含著期待的眼神。

待吃完飯,李昊仍不走,喝茶涮過口便坐到了暖閣炕上,與劉太妃相對而默,翻著本書。倒是牛素跑了過來,湊到唐靖海跟前,推那盤華容道在唐靖海面前:“唐公子這華容道走的實在妙極,奴婢也十分的想學一手,可否請您再走一回,叫奴婢也學學?”

唐靖海擡頭,丹漆似的一雙眸子掃過李昊。

穿著品藍色八團龍補直身龍袍的皇帝,袍簾方方正正擺於身後,露出內裏明黃色的長褲。他膚白如玉,手指細直而白,微揉著下頜,見唐靖海瞧自己,亦冷冷回盯著他。

仍是八十一步,顯然爛熟於心,唐靖海心無旁婺走完一局華容道,隨即將棋盤推開,兩只小短手兒搭在那矮案上,十指輕點著,抿唇盯著牛素,話卻是對李昊說的:“我滋女系大姑狼,闊以帶我回家!”

品姝向這永遠悶葫蘆一樣的小叔叔投以敬佩而又崇拜的目光,恨不能拍著胸脯以示明志,自己果真是大姑娘了。

暖閣中啞默了約有一息的功夫,隨著劉太妃噗嗤一聲笑,無論主子奴婢,皆是哈哈大笑,笑的人仰馬翻。

品姝呆如僵木,唐靖海小臉兒脹的通紅。笑完之後便是難堪的冷場,忽而,今兒早晨那提點過品姝的宮婢指著唐靖海,顫聲說道:“瞧這孩子那雙眼睛生的真好,竟與我們皇帝有些相像了。”

李昊擡頭笑問那宮婢:“果真?”

這宮婢吞著口水,胸中如有擂鼓,在滿屋子刀鋒一樣的目光中使勁點:“果真!”

才不過二十四歲,三年來從未翻過嬪妃牌子的皇帝,還有段癡情傳說流淌於這空曠寂寒的宮城中。這簡直是所有孤獨寂寞,空懷春的宮婢們畢生的夢想與希望。因為太想得他多看一眼,總有人鋌而走險。

李昊啪一聲合上書,容色仍是淡淡的,語氣亦十分平淡:“太妃病了這些日子,無人管束你們,竟讓你們把為奴為婢的規矩都忘了?”

他是對牛素說:“叫那丫頭跪到院子裏去,給朕反省,不知罪不準回來!”言罷,仍去翻那本書。

一屋子的風眉冷眼頓時化作隱於唇角的冷嘲暗諷,那宮婢撲通一聲軟跪在地上,嚇的兩腿篩糠,叫牛素帶著內侍們拖出去了。

這個樣子,如何還能提個走字兒?

正月十六的夜晚,這空曠的禁城中,凍上一夜,那是要死人的。

殺雞儆猴,品姝這回算是學了乖,絕口不敢提一個走字兒。在沈重壓抑而又溫暖燥熱的屋子裏呆了久了,唐靖海忽而推了書道:“狼狼,我要看葉狼!”

劉太妃這回倒是沒笑,只問品姝:“好孩子,那葉狼是個什麽東西?”

唐靖海指著明窗,連連拿手比劃著。品姝這回總算是聽懂了:“月亮!我叔叔要看月亮。”

“朕聽人常說十五的月亮十六圓,既唐公子要看,朕就陪你們看一回?”李昊輕輕合上書,笑的風輕雲淡。

品姝穿著件劉太妃所賜,暖烘烘的裘衣出門,將唐靖海裹於不中,穿游廊時隱隱可見抱廈外的地上,方才那觸怒龍鱗的小宮婢肩背直杠杠的跪著。她望過去,寒風中立馬有刀子樣的目光掃過來,驚的品姝心中一寒,緊步跟著李昊。

今夜的月亮格外大,玉盤一般壓在頭頂。李昊走的極快,牛素帶著小內侍們都要慢跑才能跟得上,更何況品姝還抱著個孩子。漸漸落下了七八步,品姝在唐靖海耳邊抱怨道:“靖叔哎,這大晚上的,你為何非得要看個月亮?你再想想辦法,我也不求今夜了宮,明兒一早咱們能出宮就成,好不好?”

唐靖海是個悶葫蘆,縮在品姝懷中,不哼也不應。

李昊直接帶著品姝與唐靖海從西華門內上了城墻。一輪明月懸空,一望無際的太液清波中還泊著一輪,彼此交相輝映。唐靖海兩只眼睛睜的圓圓,仰面望著那輪明月:“我想我狼!”

半夜,城墻上的冷風刀子一樣呼啦啦的刮著。品姝明勸暗慫勇:“靖叔,快別哭了,侄女這就帶你去找小祖母,好不好?”

小孩子嘛,就該用撒潑鬧驕的手段,即便他是天子,難道還能怪罪到一個孩子身上來?

唐靖海本來也沒哭,不過是遙見一輪明月,發點感慨而已。品姝眼見得李昊回頭瞧著,伸手在唐靖海那肉墩墩的小屁屁上輕擰:“靖叔,快快兒的,哭一聲,沒準咱就能回家了呢?”

冷風吹的嗓音幹巴巴,品姝對著李昊又是欠笑:“靖叔也不過孩子,這會兒哭鬧著要娘了!”

唐靖海百口莫辯,更何況他那張嘴還不怎麽靈光。

李昊自裘衣中伸出兩只手,示意品姝將孩子遞給給他。品姝要送,唐靖海不肯去,如此僵持著,終是如只趴壁虎一樣,被李昊硬生生拽入懷中。

李昊還從未抱過這樣大的小兒,況且孩子也十分別扭,滿身戒備。

“想你娘了?”李昊邊走邊問。

唐靖海重重點頭。與李昊溫熱的身體,始終保持著一指之寬的距離。

離眾約有百步餘,李昊才止步,問這孩子:“你娘平日都教你些什麽?”

唐靖海腦袋縮在那裘衣中,望著天上一輪明月答非所問:“我想我狼!”

“想回家?”李昊又問。

唐靖海低頭,仍是重重的點頭:“我狼帶我看葉狼!”

自從有唐靖海這個孩子以來,李昊過上幾個月,總要問起一回。知道他由韓覃親手帶著,還知道他一歲零四十一天的時候學會邁出人生第一步。牛素還曾說,這孩子自打邁出那一步,跌跌撞撞一直走到怡園大門上,始終沒有回頭看過韓覃一眼。

長久以來對這孩子的觀註,似乎也找不到一個合適的理由。大約在下意識裏,他仍還在延續著上一世的生活,想知道孩子究竟會如何長大,與感情融洽的父母之間,又會產生怎樣的感情與相依相愛,那是他一直以來都缺的東西。

李昊當然知道他是唐牧的兒子,所以那怕抱著他時,彼此間也有著深深的隔闔,孩子遠離著他,他亦遠離著孩子。遙對明月,他與孩子之間唯一的共通點,大約就是思念著同樣一個人,僅此而已。

“你娘是否說過,十五的月亮十六圓,所以正月十五不帶你看花燈,今夜要帶你一起看月亮?”李昊問道。

唐靖海被李昊說中心思,癟著小嘴巴無聲點頭。

李昊默默嘆了一息,輕聲說道:“朕也認識那麽一個姑娘,總說十五的月亮十六圓,所以,元宵節的夜裏不賞月,但正月十六的夜裏,必得要拉著朕一同登上這城樓,賞一回月亮。”

無論是東宮還是天子,正月十五之夜必定繁忙,不能留給她,所以,單獨兩個人登樓賞月,必得要在正月十六的夜裏。李昊不期韓覃到如今還有這習慣,一笑道:“果真十六的月亮比十五更圓了。”

他與她死在正月初四的晚上,他還欠她一回正月十六的圓月。

他將唐靖海交給品姝,帶著一群內侍並府衛們下了城樓。

品姝呆楞了片刻,忽而抱著唐靖海一陣急趕,追上李昊,結結巴巴說道:“皇上,小女能否替長壽宮那位姐姐求個情?”

一眾人同時止步,府衛們與形影之間,已經呈扇形圈圍在李昊身後。李昊倒還和顏悅色,問道:“什麽姐姐?”

品姝連忙道:“就是方才說我家靖叔與皇上眼睛相似的那位,如此寒夜跪在院子裏,只怕要凍死人的。”

夜黑,她瞧不見皇帝的臉色,躬腰等得許久,只聽一陣腳步聲,再擡頭時,李昊帶人已經走遠了。

那個宮婢雖未凍死,但次日一早起來,伏侍品姝與唐靖海的人已經不是她了。

雖知道唐牧必定會不高興,但次日一早只等唐牧一上朝,韓覃略做收拾,仍還是從西華門上遞牌子,入宮親自去接兒子了。

乾清宮在這三年中重新修葺過一回,李昊頂著奢侈浪費的罵名執意將地磚全鋪成了亮晃晃的金磚。卸座後墻壁上浮雕金菊怒放中八龍而騰,陳啟宇恭立於禦座下首,當庭或站或座七八個三十由旬,穿著一品文官常服的內閣輔臣們。

原來在乾清宮不定期舉行的廷議,如今成了輔臣們每日必得到場的朝會。六部之中無論會何緊要公事,因各部尚書們皆在場,當場即能敲定拍板。李昊正劈腿坐在禦座上聽陳啟宇讀奏折,忽而掃見牛素遠遠使著眼色,遂止了陳啟宇,下禦座而去。

皇帝不在,廷議仍還是要照常舉行的。所以輔臣們恭送過皇帝,仍回到了殿內。

廷議罷後要回閣房,唐牧才出殿門,便叫牛素喚住。他是大內總管太監,若傳旨意,便如皇帝親臨,但皇帝不過用他的口與手,不用他時,他仍還是名卑奴,所以在這些閣臣們面前,他向來是謙卑的不能再謙卑。

請唐牧到偏殿坐定,牛素親自奉茶,手中卻還捧著一盤華容道。他道:“閣老家的公子雖不喜言語,卻實在是個聰明孩子。要說咱家小時候也愛下盤華容道,但窮盡方法,至少得走百步餘,才能走通。昨日咱家在長壽宮中見令公子九九八十一步便走通了華容道,心想著這怕仍還是唐閣老的親傳,所以今日特地勞煩閣老一回,是想討賜個點撥,不知閣老可否願意?”

唐牧把心肝肉一樣的兒子狠心撇在皇宮裏,一夜功夫,所為何?他接過華容道置於茶臺上,兩指按在兩只小卒上,也知道自己所說的話,牛素必得原樣兒覆述於李昊,是以說的格外慢:“實則這八十一步走通華容道,並非老臣之巧,而恰恰是我家哥兒自己悟得的。”

他隨說著,兩指推著小卒已經開始移動了起來:“初時,我亦十分驚訝於他的技巧。後來看他走的多了,這才豁然開朗。他是個孩子,不懂得一馬當先,爭先搶後,只求曹操能及早脫出。他所求的,是這整個棋盤上十塊棋子間的共同互動。

兵卒占的地方最小,又靈活易動,於是許多人走起華容道來,便喜歡以兵卒而試探前路。但豈知孤兵易折,獨將難擋,這小卒,必須得兩兩而走,齊心協力,大將出馬,亦必須小卒開道。九九八十一步,你瞧,開了!”

獨占四格的曹操,應聲而脫出,果真自棋盤中脫了出來。

牛素似是恍然大悟,頻頻點頭:“原來如此!多謝閣老賜教!”

這廂韓覃還未進長壽宮,便見兒子如一只才放出籠的兔子一般奔躍而來。三歲大的孩子,在下意識裏,與母親任還是一體,是同一個人。他笑的十分賴皮,小腦袋拱在韓覃的脖子上,嘴裏嘰嘰呱呱說個不停。

他跟韓覃說起話來,普天之下也就只有她一人能聽懂。

韓覃拿面頰輕蹭著兒子的腦袋,邊聽邊點頭,邊望那宮門。皇宮之中不是孩子們亂跑的地方,孩子身後定然還有大人跟著的。

果不其然,李昊緊接著從那宮門裏走出來,宮門隨即合上。三年未見,她依舊喜歡丁香、沈潭這樣的老成顏色,穿著樸素莊重,滿身戒備,他前進一步,她便後退一步。

李昊快走兩步,越肩而過時問道:“難道朕是老虎,會吃了你不成?”

見韓覃仍還在原地停著,他又止步,問道:“難道你不想出去?”

韓覃緊抱著兒子,不見品姝,卻也不問李昊,只問兒子:“品姝在何處,怎的沒跟著你?”

唐靖海自己也不清楚品姝去了那裏,自從瞧見李昊跟著出長壽宮宮門之後,他立刻變回了昨夜那老兒在在的樣子,與韓覃一般目光中滿是戒備,時時盯著李昊。

若這兩旁紅墻高築的巷子能長一點,再長一點,該有多好?

李昊哂笑一聲反問韓覃:“難道你們送她進來,不就是為了叫朕把她留下?”

韓覃一時間也怔住,那夜她暈在唐牧懷中,只知道品姝隨著兒子進了皇宮,並不知道唐牧送品姝入宮還有別樣一層深意。她不知唐牧的心思,卻也下意識否認:“我家品姝還是個小丫頭,她父母也萬沒有叫她入宮的心思。只怕皇上是想岔了。”

李昊仍是一笑:“那不過是句頑話而已。你該知道的,朕若是那樣的人,也太對不起陪著朕一起死的韓鯤瑤了。”

這句話,明面上似乎是在答關於品姝的那句話,但韓覃聽著又覺得有些不對,見李昊往前走著,遂疾步跟上,追著問道:“皇上這句,是關於這孩子的話嗎?”

李昊再不作答,帶著府衛與內侍們轉身離去。

韓覃目送李昊一行人離去,在那巷口站了許久,一跺腳道:“你爹自己辦的好事兒,讓他自己圓去,咱們回家。”

反正品姝是他送進來的,與她又有什麽幹系?

她抱著孩子出西華門,唐牧就在金水橋外的大廣場上站著。他遠遠盯著韓覃,韓覃亦氣鼓鼓盯著他,唐靖海大聲叫著爹,遠遠伸著小手兒示意要叫唐牧抱。韓覃思索了一路,認定李昊是在騙自己,忽而也就了悟,他執意於再見自己一面,怕也是想要澄清自己當初意氣而言的那番話,在心中壓了三年的沈負一卸而空,放下孩子的同時,自己也朝唐牧奔過去。

唐牧接過兒子抱在懷中,一手挽過韓覃,並肩而去。

李昊就站在城樓上目送,聽牛素覆述唐牧方才給自己講的那番話,六科都事陳啟宇亦在不遠處臨風站著聽命。

“孤兵易折,獨將難擋,這小卒,必須得兩兩而走,齊心協力。”李昊重覆著唐牧所說的話,再不言語。

他當然懂得唐牧的意思。一帝一相,心往一處用,力往一處使,便能無所不利,無往不勝。唐牧這個老賊,到如今仍還是當他是個孩子一般。知道自己心裏對他有芥蒂,變著法子用兒子來說服他。

李昊回頭吩咐牛素:“去怡園,告訴你家主子,就說他所說的話,朕都聽到了,也願意與他齊心協力。只是往朕的後宮塞人這種事兒,叫他往後永遠也不許再辦,若他還敢插足朕的後宮,惹惱了朕,朕就將他當年資助南京鎮守太監王治謀反,殺太後,謀宮變的事情一條條列出來算賬,到時候,他兒子就得改姓李,而不是姓唐了。”

牛素聽的滿頭大汗,兩條腿不停抖著:“照實說嗎?”

“當然!”李昊反問:“難道唐牧不是你的主子?”

牛素撲通一聲跪伏在城樓上,直到兩個府衛將他架起來,一路拖出宮外。

陳啟宇這幾年伴君,已習慣了李昊的喜怒無常,疾步跟他走著,聽他吩咐:“唐家有意要送那小姑娘入宮,你今日就可擬旨將此事辦了。既是祭酒唐府的姑娘,給個嬪位,單賜一宮住著。

另,先去的莊貴妃,朕要追封她為皇後,這件事,你與禮部協商,將它辦好。”

莊箜瑤去時不過一個嬪位,又還是罪家之女,這幾年中李昊不顧大臣們的反對一路給其追封,如今還要追封為皇後。陳啟宇道:“皇上,您日月光華,春秋正盛,很該擇位賢德之女為後。追封逝妃為元後,這樣辦不合常理,怕禮部不能同意。”

“不止是元後,她是朕的皇後,從此之後,朕永不立後。”

皇帝既是這國家的公器,私人感情於他來說,實在是奢侈不過的事情。他堅持了三年,在見到唐靖海的那一刻便不打算堅持下去了。與唐牧之間的角逐較量就算有勝負,如果沒有一個能像唐靖海那樣內秀、老成的兒子,他自己縱使做再多的努力,也無濟於事。

而唐牧之所以要送唐品姝入宮,恰也正是猜準了他的心思。

李昊道:“禮部當然不能同意,可不是有唐閣老麽?讓他去說服禮部。

他想從朕這裏得到什麽,當然也得付出些什麽。朕知道,不止禮部尚書、朕的大內太監總管,這一朝上下十之八九包括你,都是唐牧的人,但那又如何?朕坦坦蕩蕩,是這李家王朝的公器,只求做事,只求百姓安居樂業……”

只求這王朝不要葬在自己和子孫後代的手裏。

為此,他願意去妥協,讓步。拋去七情六欲,個人私情。

唯獨那個皇後之位,他在上輩子許諾給了韓鯤瑤,這輩子便不會再給任何一個女子。

作者有話要說: 番外到這裏就結束啦,在品姝的角度來說,是一見鐘情的帝王之愛。

但無論李昊還是唐牧,其實彼此都是在妥協,屈讓。不過,也只能這樣了!

感謝大家一路來的支持,感謝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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