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8章 許細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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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會兒, 許細溫又主動說, “我看到那張照片了,原來它被你買走了。”

郝添頌估計又想要解釋, 可到底是他的,這個無法否認,“買來後一直放在那個房間, 我沒有看過。”

許細溫環視這個房子, 又想起一件事情,“聽說這個房子的主人,造這個房子的時候, 是準備求婚的,不知道後來求婚了嗎?不知道女方有沒有答應他。”

郝添頌看了她一下,“不知道,我很少來。”

“郝添頌, 你認識這個房子的主人嗎?”許細溫說,“你什麽時候見到他,幫我問問, 我很是好奇呢。”

郝添頌蹙眉,有些不想繼續這個話題, “我和他……不熟。”

“是嗎?”許細溫故作驚訝,她自說自話, “我以為房子的主人肯騰出那麽大一個房間,給你放置沒用的照片,你們應該會交情很好呢。”

“……”郝添頌覺得許細溫是故意的, 他有些不知道許細溫在想什麽,“你什麽意思?”

“只是好奇,他到底有沒有求婚,又打算怎麽求婚。”

郝添頌盯著她看了一會兒,突然笑了一聲,他用力點頭,“嗯,等我遇到他會幫你問問。”

“……”許細溫倒不知道該怎麽接話了。

“細細。”他說了最後一次叫她,可他又叫了一次。

在她面前,他做了所有沒皮沒臉的事情。

“嗯。”許細溫也習慣了他叫她細細,是和別人不一樣的。

“上次見面,你應該察覺到了吧。”郝添頌盯著自己的手,有些悵惘,“我不認識輕輕了。”

“你真的不認識她了?”許細溫因為那是郝添頌裝出來的,她看他的表情又覺得不像是裝的,“輕輕是小孩子,三年變化比較大,認不出來也是正常的。”

郝添頌沒有被安慰到,他沈浸在挫敗中,“那天送走輕輕,我一直在想在哪裏見過這個孩子,後來還是搜了些林小雨的新聞才看到……原來我早就認識她,而且是因為她學會的手語,可我想不起來了。”

許細溫預感,郝添頌還會繼續,她轉移開的那個話題。

果然下一句,郝添頌說,“不止輕輕,過去的很多事情和人物,我都已經不記得了。”

“小事情不需要每件都記得,我也有很多事情記不得的。”許細溫又想轉移開話題,“比如,我總會在第二天早上,不記得昨天晚上吃過什麽食物,不記得昨天穿的什麽衣服,有時候不記得昨天去過哪些地方見過哪些人,大家都有這樣的情況發生的……”

“如果哪天,我連你也不記得了呢?”郝添頌打斷她的好心安慰,靜靜地拋出下一枚雷。

“……”許細溫聲音帶著顫抖,“你生病了嗎?”

郝添頌搖頭,“這幾年每天都是那麽幾個地方,人和物品都很熟悉,並未察覺出來有什麽不同。也就是最近吧……你回來這段時間,才發現,我記憶裏變得很差勁。”

“醫生怎麽說?”

“醫生說,酒喝多了。”郝添頌笑了下,不知是不是在自嘲,“並勸我,能忘記的就不是重要的事情,忘記就忘記,記得住□□密碼就行。”

“真是不負責任的意思。”許細溫吐槽。

郝添頌認可地點頭,“可最近想想,說的並不是完全沒有道理。”

“……”許細溫不解地看他。

郝添頌說,“我今天能不認識輕輕,有天也會忘記你,說實話,我已經記不清楚當初是怎麽追的你,我們之間都發生過些什麽,又是怎麽變成現在這樣的。”

“這些是不重要的事情?”

“有一天會是吧。”郝添頌說,“所以,在我還記得你,記得我們發生過的事情,記得我對你的虧欠的時候,想親口對你說:細細對不起,我們結束吧。”

“我們離婚吧!”這個是結婚後的人,為一段失敗的婚姻做結束語時,應該說的話。

“我們分手吧!”這個是談戀愛的人,為一段關系做結束語時候,應該說的話。

郝添頌說的是我們結束吧,因為他們既沒有結婚又沒有談戀愛,只是在上一段感情裏糾纏了這麽多年,所以他說結束吧。

“很抱歉,這段時間給你造成的麻煩,以後應該不會再見面了。”郝添頌說,“如果你同意,可以讓林小雨把你的行程給我一份,我會盡量避免再次出現在你面前。”

“你什麽意思?”原來這才是真的疼,許細溫覺得在這段感情裏,最疼痛的時候已經過去了,而她也應該練成了鐵石心腸,沒想到還是疼,因為郝添頌說要結束,甚至連見她一面都不願意了。

“一直以來是我太過固執想不通,為我們的無疾而終不甘心,無數次想,如果我們哪怕有半分可能性重新來過,一定會是圓滿的結局。”郝添頌說,“在這裏的兩天,我想明白很多事情,等什麽都不記得的那天,我也就不會再執著於對錯和強求要一個圓滿結局。”

“再告訴你一件事情。”郝添頌見許細溫一直不說話,他把這次談話,當做最後的解疑大會,“這棟房子是我建的,原本是想想你求婚時候用的。”

“現在呢?”許細溫的聲音變得尖銳起來,“你要用為我建的房子,去娶其他女人?”

郝添頌有些詫異,可他不敢抱有其他的期待,怕又是自己想多了,“可能是。”

許細溫最初還覺得張揚的話就是給忽悠她的,可從郝添頌口中親自聽到,他真的有可能會娶別人,許細溫還是覺得不舒坦,這股不舒坦讓她覺得自己是在嫉妒,嫉妒那個郝添頌忘記她後而愛上的人。

他們十幾歲相識,跌跌撞撞走到現在,甜蜜時刻加起來也沒有多少,可那些曾經覺得不堪回首的過去,在這一刻卻變成了珍貴的記憶,因為那是無法覆制和修改的,屬於兩個人共同經歷過的。

“我呢?”許細溫質問他,“你能忘記,我卻一直記得,郝添頌,你不覺得這樣不公平嗎?”

郝添頌果真思考起這個問題,“對過去給你造成的傷害,我並沒有想要逃避責任的想法,以後你有任何事情需要我幫忙,我一定不會推辭。”

“如果我生病呢?你會去看我嗎?如果我受傷呢?你會照顧我嗎?如果那時候你已經結婚,你妻子會同意嗎?如果她不同意,你還會管我嗎?”許細溫張口就像開了開關的機關槍,一口氣說了好幾個,現在看來不太可能發生的事情。

郝添頌被噎了好一陣,他說,“你會有丈夫,也許那時候你並不需要我。”

“我要是沒結婚呢。”許細溫輕哼一聲,“誰知道你是不是有了心儀的結婚對象,就想甩鍋要和我斷的幹幹凈凈。”

“細細。”郝添頌扶額,無奈地叫她的名字,“那你說,我該怎麽補償你?”

“你別結婚。”說出口,許細溫也覺得自己無理取鬧了。郝添頌是郝家的兒子,郝家是什麽身份的人家,怎麽可能會同意一直備受寵愛的小兒子不結婚呢。

有什麽在郝添頌的心頭上閃過,那甜滋滋的味道讓他的心田升騰起片刻的喜悅,有個大膽又貪心十足的念頭快速掠過,快得他覺得自己差勁的不只是記憶力,還有對許細溫的了解。

他認識的許細溫,是多麽倔強的姑娘,怎麽可能是在挽留他呢。

“我不能保證。”沒有人會無望地等另外一個人,郝添頌是個俗人又是個商人,他要懂得放手。

許細溫的呼吸都變得緩慢起來,她壓抑著呼吸不知道怕驚擾到什麽。

最後的機會了吧,如果她同意了郝添頌的放手,他們就真的結束了。

和郝添頌不再見面,甚至不能做普通的陌生人,這樣的結果,許細溫你能接受嗎?

“你能不能再等兩年,這兩年不要交往其他的女人不和其他女人結婚。”

“……”郝添頌看著她,目光如水卻深不見底。

“郝添頌,你考慮下我的建議。”許細溫的手背在身後,無助地絞在一起,她話是平靜地說出口,“你身體恢覆好了嗎?我看你還有些坡,現在的女孩子都愛美,會不介意嗎?不如等你好徹底,再結婚。”

“兩年後呢?”郝添頌問她。

兩年後呢,這只是許細溫臨時想起來的,能延緩兩個人關系的辦法,她根本沒想好兩年後會怎麽樣,甚至沒想,如果郝添頌同意等兩年,她要怎麽回應。

這完全是她一時興起的提議,毫無後期保障可言。

許細溫啞口無言,應答不上來。

可郝添頌卻懂了,“細細,早晚都要拒絕我,何必又給我這個甜頭呢。”他看著面前美麗的人,仍舊說出最後的決定,“你心裏早已經沒有我,我……也沒那麽愛你,何必繼續糾纏,就當放過自己也放過我。”

郝添頌請許細溫放過他,放他忘記那段午夜醒來也會淚染枕頭或者聽到那個刻入骨血的名字也會忍不住豎著耳朵去聽的人,在請她放棄。

許細溫覺得自己實在是蠢極了,要開始這段感情的是郝添頌,自己是他死乞白賴地求來的,要結束這段感情的也是他,說著再也不要見面的話。

許細溫覺得自己真是傻啊,她只是被郝添頌一前一後兩個相隔十幾年的決定,耍得忙碌了一場,甚至在她差點說出:既然都舍不得就繼續在一起吧,這樣厚顏無恥的話前,還好他告訴了她,他舍得的。

“你的意思,我明白了。”許細溫站起來,她起來得猛,碰到桌子,上面的杯子晃了晃,裏面的熱水灑出來,“謝謝你告訴我這些,打擾了,再見。”

她跌跌撞撞往前走,郝添頌上前扶住她,“細細。”

許細溫伸手隔開兩個人的距離,她後退一步,“不勞煩郝總,我先走了。”

郝添頌看著空蕩蕩的雙手,眼前已經沒有許細溫,聽到她跑下樓去了。

結束這段關系,對郝添頌來說,何嘗容易。有幾次,對著許細溫,郝添頌想說“不管你還愛不愛我或者恨不恨我,我都等你”,可那只是他方面的自我寬慰,許細溫並不愛他了,他能感覺到,才會這樣避他如瘟疫。

郝添頌是個慫人,他寧願這樣提前告訴許細溫,好過多年後,他孤身一人又忘記她時,而她幸福美滿與他打招呼時,他會不記得她。讓他在她面前還能保留著那細微可笑的尊嚴,看起來是他主動選擇結束的,可他哪裏還有選擇的餘地,不過是掙些面子而已。

郝添頌剛倒了杯水,轉過身,門口竟然站著一個人,他一晃,以為是許細溫,有些驚喜。

仔細一看,竟然是滿臉大汗的鄭馳文。

“溫溫呢?”鄭馳文問。

郝添頌看到鄭馳文就沒什麽好的表情,“不知道。”

“張揚說她來找你了。”

這幅興師問罪的模樣,原來是他的權利,“她怎麽會來見我。”郝添頌低聲說,“以後也不會見面了。”

“什麽意思?”

郝添頌不願在他面前丟人,嘴硬,“沒什麽意思。”

總是站在門口和人說話實在不禮貌,鄭馳文往裏面走幾步,“你生病了?”

“……”郝添頌蹙眉,表情不悅,誰願意被說成有病呢。

鄭馳文以為自己戳到了他的痛處,他到底是本性善良,看對方表情不對,首先想到的不是落井下石趁機奚落幾句,而是為自己的莽撞道歉,“嚴重嗎?什麽時候確診的?”

“誰告訴你,我生病了?”

鄭馳文老實地說,“張揚,說你生了很嚴重的病,可能只剩下三個月的生命。”

“……”張揚你大爺。

鄭馳文不擅長說這些場面話,又急著去找許細溫,擠出來兩個字,“節哀。”

郝添頌那個氣啊,鄭馳文占了自己的權利也就罷了,還這樣詛咒自己,他想罵他幾句,又想起來些什麽,“許細溫也從張揚那裏聽到這些話?”

“是吧。”鄭馳文遲疑,“張揚說他是這樣告訴溫溫的。”

郝添頌那顆死氣沈沈的心啊,噗通噗通笨拙地跳著,“她以為我要死了?才來看我的?”

“……是吧。”鄭馳文越發遲疑起來。

郝添頌再想想晚上許細溫的表情和狀態,的確不像是來興師問罪的,有些後悔沒有問問她的想法,只顧說自己的決定了,唯恐她一開口他就又要動搖了。

她什麽都沒說,不是嗎?

可能只是來看看一個“即將去世”的故人吧。

這麽想著,心裏又是一片死水般,無半分漣漪。

鄭馳文看著郝添頌臉上的表情,從精神奕奕又到死氣沈沈,他竟然有些不忍。

“細細和你說什麽了?”

“她和我說什麽,我需要告訴你嗎。”郝添頌十分反感鄭馳文的態度。

人之將死其言也善,鄭馳文覺得能理解郝添頌的氣急敗壞,他大度地原諒了郝添頌,“關於你們第一個孩子的事情,細細應該沒有和你說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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