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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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紋鑠的心湧起濃重的悲傷,靈力不受控制般瘋狂湧動,空中的靈氣也被這股力量攪得躁動不安。

“小姐,小姐……”焦急的呼喚聲與急促的敲門聲幾乎同時響起,將紋鑠自夢中驚醒。

“我沒事。”一張口才發現自己的聲音沙啞難聽,怕她們著急,忙平覆一下心情,清清了嗓音又道:“就起了,我去清池,不必在外面候著。”

“是,小姐。”莫兒自幼便在這洞淵殿中服侍,深知這位小姐的性情,知她今日心情不快,忙擺擺手叫奉著梳洗用具的小仙娥們退下,只留兩個伶俐的在外面候著。

紋鑠獨自坐在床上環膝發呆,直到莫兒擔心的聲音再度響起,方才緩緩起身。只覺枕上觸手冰涼,才知自己夢中所落之淚竟還未幹。

三月十五,每年的今天都會做這樣的夢,讓她迷茫不知自己到底是誰……

她是鬥姆元君之女,母親有九子一女,於她極是寵愛。大哥送她去昆侖山修行,每百年回來探望母親,母親那樣冷清的性子,每每她回來都會中斷修行陪著她,直留她在雷霆中宮住滿一年才肯放她回山。她三百歲時,母親更是求到天君面前,請求天君給她冊封,天君果然沒有駁母親的面子,封她為洞淵天女。

她的名字叫紋鑠,她也曾問過母親。母親那樣愛靜的人怎給她取名字為‘鑠’,母親回道:“就是因為我的性子太靜了,才想著讓你活潑些。誰想,給你取了這樣的名字,可還是個安靜的性子,像母親。”每每言極此處,鬥姆元君眼中的慈愛會都叫紋鑠拋下所有的胡思亂想,只想著要好好孝順母親,不能讓她傷心。

自清池沐浴過後,莫兒早已準備好了早膳。紋鑠沒什麽胃口,只問母親在何處。

“元君在前殿,昨兒勾陳帝君來給元君問安,天色有些晚,便宿在九寶殿,現兩人正在前殿吃茶說話。”莫兒知紋鑠會問起,早叫人問了元君去處。

“大哥來了。”紋鑠欣喜,臉上才有了笑意。

“是,八成是知小姐回來了,特意來探。”莫兒見她高興起來,心裏微松。

到了前殿果見母親與哥哥正在敘話,不知大哥說了什麽惹得母親滿面笑意。

“淵兒給母親請安。”紋鑠進入殿內,斂衽屈膝,恭恭敬敬地給母親行了禮。

“好孩子,快起來,都說多少遍了,自己家裏不必這樣拘禮。”鬥姆元君疼愛幼女,雖是清淡的性子,見了她也總是高興的。

“淵兒見過大哥。”這次紋鑠尚未屈膝便被一只溫暖的手掌托住了手臂。

“妹妹不必多禮。”勾陳帝君向紋鑠笑著點了點頭。

紋鑠順勢起身,便被鬥姆元君拉到身前:“葉子,快去把那薏米紅豆蓮子粥端上來給淵兒。”鬥姆元君吩咐了侍女取粥,又對紋鑠道:“昨兒勾陳來得晚,想你已經睡了,就沒派人去叫你。今天起得這樣早,還沒用早膳吧!”

“沒用早膳是真的,可已經不早了,若是在山上卯時二刻就要做早課了,哪裏敢睡到這麽晚。”

說話間,侍女已將粥送了來,搭起小桌,上了四樣小菜,清淡卻很是精致。紋鑠沒什麽胃口,但也不想撫了母親的好意,便坐到桌前持勺在手慢慢的吃著。又見母親殷殷地望著自己,便道:“這粥可是母親的手藝?真是好吃,已熬得這樣糯,定花了許多時辰。”

“好吃就多吃些,你在常年在山上,也沒個貼心的人侍候……”鬥姆元君見女兒吃得香甜又是高興又是心酸。

“母親,修行本應如此,不能因為她是天女便有所懈怠。”勾陳見母親話鋒欲轉,忙出言打斷。

“是啊!母親。師父說。”紋鑠說到此處,將身子又坐直一些,面色一肅學著陸吾神君的語氣接著道:“一飲一啄皆是修行,都要自己動手。不得假手他人,更不得使用術法。金剛經中有雲:‘如是我聞。一時佛在舍衛國祗樹給孤獨園,與大比丘眾,千二百五十人俱。爾時世尊,食時著衣持缽,入舍衛大城乞食。於其城中次第乞已,還至本處,飯食訖,收衣缽,洗足已,敷座而坐。’世尊的修行尚且如此,爾等小輩怎可只圖享樂。”

紋鑠話音落擡起頭來,見大哥臉色古怪地看著自己,不由得臉色一紅,知自己這樣戲說師尊很是不敬。但見母親忍俊不禁的樣子,還是接著湊趣道:“山上是真沒有母親這裏這樣精致的吃食。師兄弟們是輪換著做飯的,偏修師兄總是偷懶,大家也都肯幫著他。有一次修師兄心情大好,竟破天荒的去竈房做了一次飯,結果那飯菜端上桌來,老遠都能聞到一股焦味,我看師父那臉色倒和那燒焦的飯一樣有些黑呢!”

“可是青丘的塗山修?那小子自幼就是個調皮的。”鬥姆元君想起那個還是二千多年前見過一次的小娃兒。

“咱們家的女兒也是個調皮的。”勾陳嘴角微翹,眼含笑意的瞥了紋鑠一眼。

“哪裏有?我哪裏像他那麽壞,整日裏偷懶、耍滑,瘋癲起來恨不得把師父的仙鶴都抓來烤了。”紋鑠本只想逗母親一笑,聽大哥這樣說也不急,只繼續數落塗山修的惡行,全然沒註意語氣中淡淡的親昵。

勾陳心中一動,接話道:“那塗山修雖頑劣,但在道法上悟性極高,年輕一輩中算是頂尖的了。青丘帝君每每提起這孫子都是極得意的。”

“誰知他用了什麽法子,明明那樣不上心……”說到此處紋鑠頓了頓,到底是有些不服氣的,自己在功課雖多有偷懶,但也比他強上百倍,可無論講道還是鬥法都不是塗山修的對手。

“青丘塗山氏乃是上古神族後裔,代代都有人才出,我看青丘帝君的意思,是將塗山修當下任族長培養的。”勾陳見紋鑠用過了粥,正端起茶來,繼續道:“不過塗山修想要登上族長之位還需些助力,不若我們與青丘聯姻,將淵兒嫁給塗山修,他的族長之位定然穩當了。”

“噗……咳咳……”

“天女……”侍女急忙上前,遞帕撫背。

“大哥……”紋鑠被一口茶嗆得眼淚汪汪,但見大哥戲謔,母親含笑的樣子,也跟著笑起來:“今天定是個特別的日子,母親和大哥都這樣高興。”

“是你二哥,他鎮守酆都一千年,任期已滿未及回中天述職,便去了凡界修行,這不才剛剛回來。今日太微玉清宮有大宴,算是為你二哥洗塵,你代母親與你大哥同去。”

“二哥要回來了?”紋鑠有些意外,二哥向來比大哥還忙,每次見面都匆匆的,上次與二哥說上話還是母親過整壽時呢!

“母親不去嗎?紫微被天君留在中天無法回來拜見母親,心裏定然著急。”勾陳問道。

“讓他少用些酒,早些回來,咱們一起用晚膳就是了。”鬥姆元君喜靜,倒是很少湊這種熱鬧的。

“也好。”勾陳知道母親的性子,也不勸,回頭對紋鑠道:“吾家有女初長成,時辰還早,妹妹可回去妝扮一下。”

“我便這個樣子出去,大哥可肯與我一路?”紋鑠起身微整了整裙擺。

勾陳故意上下打量紋鑠一翻道了句“尚可”,眼中卻有掩飾不住的讚賞之意。母親就是個美人,當年“紫光夫人”之名響徹中天,如今的妹妹更勝母親三分。諸神吸納天地靈氣修行,受日月精華淬煉,男子俊朗、女子美貌,但紋鑠的美又與眾人不同,似美麗的容顏之下蘊著一股清聖之氣,讓人望之心神安寧。

兩人辭了鬥姆元君出得殿來,紋鑠停下腳步對跟在身後的莫兒道:“去取我的披風來,要那件緋色的。”

莫兒應了聲諾,躬身退了下去,急急向洞淵殿而去。

“我知你如母親一般不喜熱鬧,這是見推脫不過,要拖延些時辰不成。”勾陳打趣道。

“我若想拖延些時辰,就留大哥跟母親說話,獨自回去妝扮了,女兒家打扮起來一兩時辰總不為過的。”紋鑠笑道:“是覺得今日的風有些涼。”

“是我疏忽了。”勾陳微一蹙眉,擡手間一件緋色披風已出現在手中,他抖開披風親自給紋鑠披上:“你身子不好,是要多註意些。”

“這些年在山上修行已經好多了,大哥不必掛心。”紋鑠見勾陳皺眉忙安慰了一句,又轉開話題道:“我倒忘了,師父的那些規矩在大哥這裏可是不會被遵守的,只是大哥用的搬運術,莫兒回去找不到這件披風定要著急的。”

“陸吾神君規矩雖大,但也都是為了你們好。”勾陳望著紋鑠神色嚴肅起來。

“是。”紋鑠在心中吐了吐舌,面上卻不敢怠慢,忙恭聲應諾。

“放心,我已傳音與莫兒。”勾陳見她乖巧,不再深究。

“大哥……”紋鑠知莫兒很快就會回來,心中略一猶豫便對勾陳道:“昨日在母親的書房裏看書,見有本書中記載一位女神,大家叫她創世之神,她造出白矖、藤蛇,與三十大千世界中的凡人。”

“是天地之母女媧娘娘,你們的功課中沒有學到?”勾陳有些奇怪,就算昆侖山的課業沒有這些,妹妹自幼喜愛讀書怎會不知這些粗淺的古學?

“有的、有的,上古諸神都有講到,只是這本書中所記的女神名叫希。她有個哥哥,她的哥哥占蔔時周身會形成八卦陣圖。”紋鑠回憶著夢中的情景,越想憶起夢中的情景越覺得頭痛,縱使她已如親身經歷過千八百遍,可夢中的情景還是十分模糊,每每要看清那男子的面容時就會從夢中醒來。醒來後只有波動的心緒與未幹的眼淚,她很想知道夢中人到底與她有著什麽樣的關系。

“那是伏羲大帝,上古伏羲八卦流傳甚廣,就連凡界也有術士借助伏羲八卦以窺天機。”勾陳想了想道:“但你說的神女希,我倒不曾從典籍中看到過,或是女媧娘娘的別號。”

紋鑠點點頭,她也是這樣想的,她夢中出現的兩位尊神只可能是女媧娘娘與伏羲大帝,只是女媧娘娘以身補天,伏羲大帝也早已隕落。上古眾神雕零,昊天上帝執掌中天已有十萬年。為什麽她會做這樣奇怪的夢,若夢中人與她無關,只是尊神留在天地的一絲殘念,又為什麽被她所得,為什麽每每夢見竟是那樣難過。

女媧娘娘與伏羲大帝有一女,那兩滴神血所創之神便是他們的女兒洛神宓妃嗎?

“淵兒,你臉色不太好,不舒服的話就留在宮中休息,待紫微回來我們再一道用晚膳。”勾陳見紋鑠臉色微白,神思不寧的樣子有些擔心。

“我沒事,只不過昨夜睡的不太好。”紋鑠忙打起精神。

“你看的什麽書?是因為書看得晚了才沒睡好?”勾陳低頭註視著紋鑠。

紋鑠剛說了謊,此時見大哥追問不免心虛,忙低下頭去,囁嚅著道:“就是書房裏的,我只隨便翻翻也沒註意。”

說完之後許久沒聽到勾陳的回答,擡起頭來見大哥正註視著自己,沒來由的心頭一慌,又低下頭來。

正不知所措間聽見勿勿的腳步聲,見是莫兒趕了回來,紋鑠心頭一松道:“大哥,我們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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