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9修羅場(一)

關燈
魏無遂頓時氣結,他與燕雲逸重逢不到半日,午間又是一番廝鬥,此刻到了生死攸關之,怎讓他舍得拋棄燕雲逸,但事實擺在眼前,若他不自救,三人生死未定。魏無遂摸著軟劍雕刻著精細花紋的劍柄,他想起十年前,得知燕雲逸離去時的撕心裂肺,他攤開手掌,軟劍落在稻草上,輕軟無聲。

“你這是做什麽?無遂你可要想明白……”燕雲逸驚訝著搖晃著他的臂膀,試圖讓他清醒。

魏無遂握上他那纖細柔軟的手,眼神堅毅。“小雲,我很清楚我在做什麽,十年前便與你失之交臂,這次我再也不會離你。”

燕雲逸微微發怔,隨即笑顏徐徐展開,便如春風吹散一池皺波,也握緊了魏無遂的手。殊不知對面的的齊敏雙目炯炯,看著他二人緊握的雙手,不由心煩意亂,恨不得上前拍開。

忽聽外面一陣窸窣,緊接著房門被人從外面打開,三人齊刷刷將眼目光投向來人。門前站著一個刀疤臉三十歲上下的精壯漢子,隨即他彎下腰,一臉諂媚,一副畢恭畢敬,做了一個請的手勢。隨即噗呲一聲本灰暗陰晦的監獄,被火光映的通紅一片。

一小童得意洋洋的走來,他穿著華貴,眼神不像初見時澄澈無邪,炯炯有神,迸射寒芒。讓魏無遂冷不丁打了一個冷顫,暗道這小童莫非是暗算他們的主謀?眼神詭異的望著他。

“很講兄弟情義嘛,只是你們推三阻四的下場便是三個人都死。既然給你們機會都不走,那麽我們便來談談接下來要走的路。”小童饒有興致的打量著燕雲逸,不壞好意的揚起嘴角。

“你這小鬼,哪裏冒出來的,你可知道我們是何人?公然綁架王室宗親,可是滅九族的重罪!”魏無遂大聲叫嚷著希望以此來震懾這個看起來只有十幾歲,卻跟個大人一樣說辭的小鬼。

那刀疤大漢聞言,眉頭一皺,嘴角微動,順勢抽出一把大刀,隔著鐵欄呵斥道:“臭小子,不準對閣主不敬,註意你的言辭!”魏無遂猛地被他的怒吼聲嚇了一跳,這看著只有十三四歲的小童,竟是天誅閣閣主,實在是令人匪夷所思,難道是老閣主暴斃身亡,教中無人合適,便找了老閣主唯一的兒子頂上,那也太過草率了。

閣主揚起手掌,掃視著他三人,雖是一張充滿稚氣的童臉,雙目卻淩厲的不敢讓人逼視。

那刀疤臉隨即變成溫順的小綿羊,站在他的身側。“我們玩個游戲吧?你二人對我毫無用處可言,也不用一塊同這個孩子陪葬。念及上天有好生之德,你們面前有著一把利劍,若是你們誰人率先將對方殺死,勝者為王,便可以從我天誅閣平安無事的走出去。若是你二人皆不出手,便一並同這個落難王子赴死。”天珠閣主嗓音陰冷,像是一條正在吐著信子的毒蛇,讓人不寒而栗。

“我們為何相信你,我們可以交易,你的金主是誰?我可以出更高的價格,只要我們三人平安的出去,並且絕不會將你們的行蹤透漏給官府。你們綁架我們無非也是為了謀取錢財,你們要知道命你殺害王孫之人,事成之後定然也容不下你們。與其盯著這麽大的風險,不如與我做交易,我保證你們得到足夠的銀兩,遠走高飛,絕對無人追究。”燕雲逸盯著那小童,希望能讓他動心,也是他們唯一能逃脫的機會。

小童目光遲疑,半晌未置一詞,燕雲逸知他是心動了,繼續游說道:“宮廷之爭,向來都是永無止境,沒有什麽是非對錯,只有利益是息息相關的。我想閣主乃是少年英雄,機智過人,這些淺顯的道理定然了然與心,怎樣我們來做一樁生意如何?”燭光明滅,將他的白袍染作橘色,平添幾分麗色。

齊騰在一旁聽得心驚肉跳,沒想到這一開始在自己面前冷若冰霜的冰山男,關鍵時候,不禁淡定自若,甚至試圖說服天誅閣主。

天誅閣主冷然一笑,拍掌叫好:“雲燭仙長的弟子,果然巧舌如簧,在這等險境之下,也能鎮定自若,憑借三寸不爛之舌翻盤,真叫人佩服。”隨即他笑容凝固在半空,音調變得陰森:“只是可惜,天珠閣並非貪財之輩,我接這樁生意實則是賣一人人情,你這套在我這無效,現在你們該想的應該是到底誰死,誰亡!”一句話將燕雲逸堵得啞口無言

半晌未有一人動,燕苦笑一個十幾歲的童兒竟如此刁鉆,將他們兄弟二人逼上絕路,他不懼死,只是遺憾,不能輔佐敏兒登上王位。魏別過臉去,他自幼為燕陰貴族,其母樂陽公主一向不喜他舞槍弄棒,請的教習師父也只教些花拳繡腿。以至於在如此困境尚不能自救。

須臾,寂靜無聲,針落可聞,只聞得彼此沈重的呼吸聲。燕雲逸睫毛簌簌,踢起地上的軟劍,遞給魏,壓低聲音道:“殺了我,先逃出去,再設法救出敏公子。”

“你真的以為那個小鬼會輕易的履行承諾?只不過想要看我們作困獸之爭!一個靠謀殺而存在的組織,早就泯滅了人性。”魏無遂反對道,他二人一世英明沒想到竟毀在一個童子手中。他眼眸中漸漸泛起寒意,像是狼宰羊一般盯著天誅閣主。

燕雲逸轉頭,見魏無遂只是目光兇狠的盯著那童子一動不動,未有下一步動作,恐那喜怒不形於色的童子改變心意,若是想著將他二人一起殺害,再無救公子敏的機會。他率先出手,雖帶著手鏈,但招數仍行雲流水般,故意避開魏無遂的要出,打些不痛不癢之處。

“你是瘋了,你難道沒有看到那小鬼的真正用意嗎?就是想仍我們自相殘殺,他坐收漁翁之利。”魏無遂被他激蕩的內力震懾,不得不接下他幾招,卻都是輕飄飄的沒有用力。

“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與其一起死,不若一人茍活,再想方設法逃出生天。”燕雲逸從牙關裏狠狠咬出。魏無遂還未想清他此為何再次重覆,便發覺一柄軟劍塞到他手中,只見燕雲逸閉上了他那雙明亮的眸子,隨即直望那劍上撞。

天誅閣主駭然,不由大喝一聲:“休得破壞規則!”順手抽出洪三的刀鞘,攻上那赴死的燕雲逸。魏無遂已經楞在了原地,那刀鞘卻還是晚了片刻,燕雲逸身形一閃,刀鞘撞到他身側的墻壁,發出沈悶的聲響。

而燕雲逸白衫翻飛,像潔白的蝴蝶,翩躚半空,轉眼間他的胸口盛開了大片大片的,像花一般,暈染了一片……

“小雲,你這是何苦做這些傻事!”魏無遂無力的跪倒在他身側,捂著他的傷口,右手輕輕探他的鼻息,見呼吸平穩方安心。

“哼,自作主張!”天誅閣主拂袖離去。

魏無遂眼見懷中的人劍眉緊鎖,方才真是險象環生,沒想到小雲為了讓自己活命,竟自尋死路,如此忠義兩全好友,世間難求。

“他,沒事吧?”對面的齊敏早就嚇得說不出話來,原以為燕雲逸是個冷面啞巴,誰知竟巧舌如簧,為了朋友更是兩肋插刀,從容赴死讓他心裏激蕩出一種說不出的情感。

魏無遂長嘆一聲。“人倒是沒事,震暈了過去了,只是不知這劍傷究竟有沒有傷到肺腑。小敏你日後可要好好孝敬你師父,為了你他可謂是煞費苦心,這回更是命都不要了。”說著一面將自己的的袖口撕爛,為燕雲逸包紮傷口。

齊敏卻不再說話,這是第二次,每次自己在危難之際,都是這個沈默寡言的男子,挺身而出。

只是他為何是那個討要鬼燕佩風的兒子,燕老頭整日來看母親,都是一副色瞇瞇的樣子。自己和母親怎麽也擺脫不了,也不知自己這些日子離去,母親是如何渡日——

燕陰碧空殿

“夫人,蘋兒求求你了,可別做什麽傻事!”一旁的顰兒淚眼滂沱,哭成了個淚人,看著眼前的麗人。長發飄灑,身如柳絮,昔日美艷不可方物,如今面如菜色,憔悴萬分。

虞鶯笑的妖嬈,隨即又嗚咽的哭著,眼神撲所迷離,沒有焦距,直直的抱著手中的枕頭,一遍一遍的安撫著。“敏兒乖,不怕哦……娘親在的……”她站在二樓房頂,稍有不慎便跌下房檐。

下面站著一眾夫人公子,都像是看戲一般,有的唏噓不已,曾得獻公恩寵的麗人,如今還不是這麽個嚇死人的模樣,紅顏易老,彈指即逝。

“你看看像是什麽樣子,不成體統,像個女鬼一眼,哪有昔日夫人的端莊。”一瘦臉夫人鄙夷的看著虞鶯,恨不得她趕緊從那房檐跳下,一了百了,省的再此礙眼。

年紀偏老的夫人附和著:“就是也是她命裏福分到了,前半生享盡榮華殊榮,後半生將她那唯一寄托的兒子奪走,這還算在咱大齊王宮內……嘖嘖……”正欲再繼續說下去,胳膊肘被瘦臉捅了兩下。看到不遠處眾人簇擁下,珠翠滿頭,衣著華麗的婦人,趕緊禁聲。

楚太後鳳眸微揚,看到此刻正瘋瘋癲癲的虞鶯,嘴角微揚。“賤人咎由自取,跟我鬥簡直是自不量力,不過也是奇怪齊敏那裏我們這邊還沒有動手,究竟是何人率先替我們除掉此等心腹大患。”楚太後擺弄著塗滿丹蔻的玉指,一面漫不經心的道。

“恐怕是天意如此,虞夫人鳩占鵲巢這麽些年,也該她遭受些報應。”一旁的宮女梅姑道。

楚太後狠厲的甩袖,冷哼一聲。“咱們走吧,對了以防萬一,你還是多加派人手,看看那賤種究竟被弄到哪裏去了。”

“諾”

隨即兩人匆匆走出碧空殿。

殊不知不遠處隱匿著一人,正把這一切看在眼內。看到那昔日極萬千寵愛於一身的虞鶯,蓬頭垢面,與瘋子無異,嘴角浮現一絲淺笑。這時院內出現一隊兵士,身著藍袍的燕佩風走在最前端,看到一眾人圍在一起。那站在屋檐上的人正是——虞鶯

“夫人,你這是做什麽?”燕佩風踩著梯子,也站到屋檐上,心都要提到嗓子眼,生怕虞鶯一個想不開,縱身一躍。

“敏兒,我的敏兒,沒有了……”虞鶯精神恍惚,雙手在半空中撲騰著,像是要抓起什麽,但手半空中一片虛無。趁著虞鶯分神,燕佩風快步向前,將她緊緊摟在懷中,虞鶯伏在他懷中低低的嗚咽。

驅散了一眾閑雜人等,蘋兒攙扶著身薄如紙的虞鶯,掀簾入室。本裝飾華美考究的碧空殿,屏風上的美人蕉被人生生劃開一刀觸目驚心的口子,精致的杯盞也摔成粉碎,望著滿目狼藉,燕佩風胸口亦是堵的生疼。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