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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6逼人之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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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棠宮雨夜

細雨如絲,飄入檐中,房中燭光瑩然,透著百鳥朝鳳圖屏風,雲霞堆滿,芳草萋萋,隱約傳來婦人的咳嗽聲,丫鬟們圍在她的旁邊,為她撫順後背。

“咳咳……一到這陰雨綿延的季節就時犯咳疾,倒是連累了你們還要陪我一起……咳——”長公主齊陽,素來心善,她雖自出身王室,卻宅心仁後,時常關心身旁的人,若非咳疾迅猛,她亦不想驚醒宮中的人。

“公主說的什麽話,這些都是奴婢分內之事,只是公主犯病,恐怕不是僅僅因為這天日益寒了,公主是心病,切莫要再傷心過度,奴婢看著實不忍。”在一旁為長公主撫背的掌事姑姑眼眶微微泛紅,公主這些日子咳疾加重都是為了思念先王,王上是她的幼弟,突然暴斃,白發人送黑發人。

“姑姑說的這些我都明白,只是最近時常夢見獻兒,好像他還在我身邊,喚我姐姐!”說著齊陽鼻尖一酸,眼淚撲簌而下。

“都怪奴婢,又提這些做什麽,惹得公主不開心。”掌事姑姑忙拿起帕子為齊陽拭淚。

宮外響起一陣急促的拍門聲,齊陽猛地一驚,這麽晚了會有誰來呢?上次這個點是宮中傳來獻兒的噩耗——

掌事姑姑望向一旁的侍人,侍人躬身退下,邁著碎步走向院子。

不多會,甘棠宮外通明一片,火焰在雨夜中跳動,只聽到一陣兵器的瑯瑯聲,大片兵士擁入甘棠宮。兵士的簇擁之下,一輛馬車緩緩停在大門中央。內侍的攙扶下,走下一身著宮服的婦人,貴婦珠翠滿頭,鳳眸斜飛。

侍人頓時嚇得腿軟,連滾帶爬的回到內室。

“公主……是宮裏來了人……湧入大片兵士……”

齊陽臉色蒼白,在掌管姑姑的攙扶下,剛剛到門前,便看到一張熟悉的面龐,楚夫人氣勢洶洶沖入屋內。

“妹妹怎麽深夜造訪,莫也是知道我犯了咳疾,這倒是讓我受寵若驚……咳……”齊陽看著楚夫人深夜造訪,畢不壞好心,隱隱覺得不安,現如今楚氏一族當勢,她怎麽會想到身處燕陰偏遠之地的自己,莫不是她察覺到——

“明人不說暗語,妹妹不知姐姐身子不適,深夜滋擾,情非得已,還望姐姐見諒。只是有些事情不查實,實在是寢食難安。”楚夫人鳳眸一轉,惡狠狠的盯著齊陽,恨不得將她看穿。

齊陽尷尬的咳嗽兩聲,露出疑惑的神色:“我實不知妹妹是看上我這麽個風燭殘年的老婆子什麽,竟如興師動眾,我久居宮外,不想再摻和宮廷之事嗎,妹妹若無重要之事還請自便!”

“先王離世前曾單獨召你一人入殿,可是與你說了些什麽?”楚夫人撥弄了下鬢邊的海棠,似是無意道。

“只是說些體己的話,獻兒自小與我親近,臨走前也不忘關心阿姐,我心甚慰。”齊陽撫了撫胸口道。

楚夫人紅唇微揚,眸光一閃:“恐怕不止這些吧,少拿這些冠冕堂皇的話搪塞我,是不是先王還留有另外一份遺詔,識時務者為俊傑,你還是老實交代,莫要我撕破臉,皮讓你這個堂堂齊國的長公主,顏面掃地。”楚夫人咄咄逼人,不留餘地的反駁。

“騰兒登基在即,你這個做母親的這般心狠手辣,也不知為孩子積福,把精力對準我一個風燭殘年的老婆子,意義何在?不知你說的什麽遺詔,你多吧心思放在輔佐騰兒身上吧。”齊陽沒有好氣,早些年便知曉楚月性妒,雷厲風行,未曾想到現在竟如此猖獗,齊騰木訥,無甚腦子,楚月如此手段,也不知對大齊是好是壞。

齊陽心裏像是被掏空了一般,自己的祖輩,為了守護大齊王朝,馬革裹屍,奮勇殺敵,可不能毀在這麽有一個妒婦手中。

“少在這裏假惺惺,你既不說,我便與你耗上,從今日起,甘棠宮的食物供應即停,我看你偌大的甘棠宮,若沒有宮中的供給如何維持下去。齊陽我等著你的好消息——”楚夫人陰冷的笑著,像是一條毒蛇盤亙在後背,讓人不寒而栗。

楚夫人走後,齊陽癱軟在地上,臉上揮灑著豆大的雨滴,幸虧弟弟有遠見,此婦太過毒辣,齊騰日後即為也只是傀儡之主人。

長生殿數月前

齊陽隱隱覺得不安,她的心七上八下,正在家中晚宴的空當。突然有宮中內侍通報,情況十萬火急,齊陽不及梳妝打扮便趕到宮中。

方走到長生殿,便看到一眾禦醫在前議論紛紛,看到齊陽,紛紛行禮。她心裏咯噔一聲,不敢多想下去,自己前些日子也曾探望幼弟,幼弟身子健康,無甚不好跡象。走入殿內,燕佩風眼圈泛紅,向前朝他施禮。

“獻兒可是怎麽了?怎麽來這麽一大幫禦醫!”齊陽心下疑惑。

“主上,恐大限已到,公主你快些與主上說幾句話吧!”燕佩風聲音哽咽,拿著衣袖揩淚。

齊陽聞言,慌忙踏入帷幕中,齊獻躺在榻上,胸前起伏,聽到聲響緩緩睜開眼睛,伸出手與齊陽的手緊緊握在一起。

“阿姐來了?恕獻兒不能給姐姐行禮,姐姐近日可好?我留著最後一口氣就是見到阿姐,阿姐獻兒對不起你——”齊獻看著年過四旬的齊陽,悲從中來。

齊陽淚流滿面,將臉貼在齊獻的手背,哽咽的道:“這是說的什麽話,我的獻兒當是長命百歲,正值壯年怎麽會染上惡疾!禦醫!宮中的禦醫是死了嗎?”她聲嘶力竭,遲遲不願接受。

禦醫們搖頭,無奈嘆息。只聞紅燭輕爆,響的幽怨清脆。

齊獻有氣無力附齊陽耳邊:“姐姐莫要怪罪與他們,他們已經盡力,我大限已到。兄弟臨死前尚有一事,當日我意氣用事,不聽魏林的勸阻,執意出征,害的姐夫為了救我,身陷敵營,壯年辭世。姐姐這些年獨身一人,可是怨恨弟弟?”

齊陽淚盈於睫“男兒保家衛國,為一方平安,自當披肝瀝膽。醉臥沙場君莫笑,古來征戰幾人回。當初他曾對我立下誓言,定要護你安危。你是君主,萬金之軀,雖死猶榮,阿姐怎麽會怪罪與你。”沒想到她這一向不茍言笑的弟弟,竟把此事壓在心底幾十年,這些年對自己的照顧無微不至,更是把遂兒當做王子的對待。

齊獻含笑,忽然是想起了什麽,從枕邊摸索著,半晌拿出一只寶盒。顫巍巍的交付到齊陽手中。“阿姐,此物是密詔,楚夫人性妒,騰兒木訥,實不是君主所選,但我子嗣太少,僅他年長,別無他選。我死後若騰兒一改惡疾,勵志圖強,此密詔便作廢。若騰兒好逸惡勞,任人擺布,敏兒達弱冠之年當為君主,廢除齊騰,貶謫雍州之地,楚氏一族永不任用。”

“這……我只是一介女流之輩,為何交付與我?”齊陽大為震驚,弟弟為齊國的百年根基,深思熟慮,只是此物一經現世,定然要引起腥風血雨,一場不亞於戰場上的殺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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