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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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京城百姓的危機還沒開始,我的危機,卻先一步開始了。

年後,漸漸到了春日裏頭,院裏的銀杏樹都生了新芽,一點點嫩生生的,很是有生氣。

自那日去過公父的書房之後,我便成日裏一身男裝,出沒在商鋪間,同那些掌櫃的打交道,竟覺得很有意思。沒了珍兒,我也用不管別人。好在墨寒不常回來,我的行動便是不必考量那麽多,單純的自在了。

生意越來越好,尤其洛霞齋每一季出的應季飾品,總是能在城裏頭引起一陣風潮,不僅設計好看,連用的玉石金料,都要比旁的鋪子要好上許多。

這還是多虧了齊淵從南方運來的石料,成色、質地當真是不錯的。

這日夜裏趕圖,便起的晚了些,匆匆忙忙的收拾好了出門,走了大概不到半個時辰,便瞧見路邊迎春花,一個個含苞待放的,嫩綠的花萼包裹著粉嫩的花尖兒尖兒,很是嬌美。前頭也不知是誰家院子裏杏樹,一枝探出院外,在風裏微微搖晃著,造型倒是好看。

卻是突然一楞,嘆息一聲,想起昨夜給洛霞齋新畫的步搖圖稿沒拿,只好急匆匆地返回。

進了府門後,便一路大步流星的往西偏院裏去,有些意外,平日裏院門口沒人守著,今日也不知怎的,遠遠瞧著竟有兩個丫鬟守在偏院拱門口。

我走到跟前,腳下頓了頓,剛想開口問,卻瞧著阿杏有些尷尬的表情,一條手臂伸出來攔我,卻不知怎的又放下了。

看她吞吞吐吐的模樣,有些難受,我便開口問了,“怎麽了,阿杏?你們倆今日怎麽在院門口呢?”

“那個,三少夫人,就是……”我瞧著她情緒激動,竟有些快哭出來了。兩個丫鬟對望一眼,將我拉到拱門一旁,開口道:“三少夫人,您對阿杏有恩,珍兒姐姐那麽大的事,您都沒多怪罪我,這番您請快去裏頭看看吧!”

阿桃在一旁,也快哭了出來,道:“只求著三少奶奶,千萬別說是我們放您進去的!”

一聽這話,我便楞住了,自己的家竟還有放進去一說?我心裏開始不停地打鼓,顧不得多問,便往屋裏頭去了。

才到門口,還沒進屋,便能隱隱約約聽見一陣陣婉轉的嬌吟聲,我心下頓時一片麻木,腦子裏也想不到許多面子問題,直接推門進了屋。

敞亮的日光直接照進堂屋的地上,外堂地上鮮紅的肚兜,墨綠色的羅裙,月白的上衫散了一地,陽光照著,格外刺眼。

往裏頭走了兩步,是我素日裏愛極了的白紗雲線繡銀杏的屏風。那半透的紗布屏風後面,裏屋兩個抵死交纏著的身軀赫然出現,下身正密不可分,連那女子面上生動的表情,都看的一清二楚。

我楞在屏風前許久,耳邊是男子熟悉的喘息和女子孟浪的叫聲。

那女子正叫的動情,卻突然看見了我,驚叫一聲,連忙將被子捂在身上,我恍惚瞧著她,似乎有幾分眼熟。

男子也瞧見了我,衣衫都顧不得穿好,松散著頭發慌慌張張的出來。

我的腦子還在初進來時的楞怔之中,見了男子,竟一時沒反應過來他是我的相公,他竟是那個我喜歡的那個李墨寒。

那女子竟也抱了薄被子,從屏風後面出來,先是細嫩光滑的香肩,微微露出來,接著是她帶著一絲慌張羞赧,小鹿一般的眼睛,那女子有一張仙女一般的臉。叫我忍不住透過李墨寒看那個屏風後面的女子。

容韶?!

瞧見來人是我,她也不躲閃,也不解釋,眼中竟是慢慢出現了一絲絲的得意。那眼神像極了小時候,明明是她摔碎了父親的廣口哥窯瓶,她只要一露出這般可憐的面孔,所有人便都會指責說是我。

瞧清楚的那一刻,我竟巴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怎麽這個有些昏暗的小屋裏,仿佛我才是那個不該出現的人一般。

又瞧瞧李墨寒,他此刻的表情一臉無奈和懊惱。眉眼還是那般好看,臉邊微紅,我仿佛也見過他這個模樣。

我瞬間不知道該如何自處,連忙轉了頭快步走了出去。怎麽會竟然慌張到不知道如何是好?

我失神的沖出李府,在大街上漫無目的地走著。

誰知道走著走著居然又到了洛霞齋,我楞了楞,兩步進了去,溜子正在櫃臺前頭。

他瞧著我的神色,也被嚇了一跳,頓時忘了反應。

我輕聲問他,嗓音裏有著說不出的嘶啞,“溜子,咱們這洛霞齋還有多餘的地方住嗎?”

“三……三少夫人,”他突然反應過來,連忙從櫃臺後頭出來,伸手扶我也不是不扶我也不是,很是局促了一番,終究是扶了我一把,才開口道:“使不得啊,洛霞齋裏頭地方促狹的很,您可不能住的!”

“有什麽不能住的,你快些帶我去。”我微蹙了眉頭,知道不強硬些,他定然不會答應。

只聽他了口氣,便帶著我往樓上去了。

在桌上給我沏好了茶,又在櫃子裏翻找了許久,最終還是才去街上給我置辦了些鋪蓋,貼心的鋪好。

這地方小,卻是幹凈的,透過敞亮的窗子,能看見許多商鋪和來來往往的人群。

他立在我一旁,試探的問我:“三少夫人,您這是怎麽了?”

我一進來時便想制止他他這麽稱呼我,此刻,這個稱呼當真是叫我抵觸的,卻是嘴邊的話,仍吞了進去。

“我想睡一會兒,不要告訴任何人我在這裏。”直接下了逐客令,語氣冷硬。

他住了口,拱拱手便出去了。

我只脫了鞋,和衣躺在床上,這床很是簡陋,不過一張木板,上頭撐了張帳子罷了,同李府那張繡床當真是差了許多,也沒有我喜歡的銀杏繡花,可此刻我竟覺得這裏才是頂頂舒服的地方。

昨晚到今日,耗了我太多精神,便是外面街上鬧鬧嚷嚷的,也很快就昏睡過去了。

可夢裏竟也沒有消停。我夢見了死去的珍兒,她又活了過來,一臉氣憤的告誡我,叫我小心容韶。

醒來時天還黑著,不知是何時辰,窗戶已經被關上了,我摸摸頭上的汗,又想起了在府裏屏風跟前看到的那一幕。

想起我同他頭一回圓房時,他叫我容兒,當時很是心動,如今竟不知道他是在叫誰了。

我竟無處可逃,不敢回娘家,也不能叫朝中其他人知曉,只敢來這裏。

誰知道這半夜裏竟響起了一陣敲門聲,我吹了油燈,推開窗戶往外看了看,竟是將軍帶著李墨寒!

我一時不知該作何反應,楞怔了片刻,便只想逃。我知道他們是來幹什麽的,他們定是想叫我回去。

連忙推了門往外走,卻是來不及了。

我下樓時,將軍帶著李墨寒正要上樓,我瞧著李將軍,他仿佛蒼老了許多,眼下微青,一身常服,微微駝著背。

我轉身進了屋,他們兩個跟了進來,李將軍反手把門關上,一腳將李墨寒踹倒在地,我瞧著他左臉上微腫的模樣,仿佛在家中已經挨了打。

“韻兒,你且打他,打到消氣為止!”李將軍往椅子上一坐,很有一股大家長的風範。

我伸不出手來,李墨寒卻突然站了起來,在我跟前伸出手道:“韻兒,跟我回家吧?”

我瞧著那個好看的手,曾幾何時,我是多麽願意牽著他。

“是我錯了,你是正妻,便是納妾,也要詢了你的意願再決定。”他一臉的無奈,繼續道:“今日是為夫多喝了兩口,沒忍住。”

“回去吧。”我輕嘆一口氣,“我在這裏小住幾日。”

李墨寒突然有些急了,道:“你怎麽能在這裏住呢?這裏這般簡陋,進進出出的也不知都是什麽人……”

“住口!”他還待繼續說,卻是李將軍將他的話打斷了。

他往前走了兩步,道:“韻兒想在這裏住,便住。明日為父派了馬車過來接你。你且放心,只要有為父一日,那容韶便休想進我李家的大門。”

說完,那父子倆便又走了。

半夜裏竟是來了這麽一出,對李墨寒的種種態度我有所預料,卻始終沒想到,李將軍竟會為了我一個沒什麽出身,也沒什麽用處的兒媳,親自過來。

公父的話叫我突然心裏有些不是滋味,卻又仿佛出了一口惡氣。

我在容府,自幼時起,除了珍兒,便是所有人都袒護著容韶的,我向來是一定會犯錯的那一個,也是不能被原諒且要受罰的那個。她容韶是天上下凡而來的仙子,能犯得什麽錯?即使向來自詡公允的父親容祁,實際上也是明裏暗裏向著她的。

我以前似乎從未直面過自己心裏的這份惡,可那份骯臟的心思卻在今日暴露無遺。

我的自卑、我的憤懣、我的委屈。我想回去,想回到李府裏頭,想把那個自幼便是天人的女子,踩在腳下。大聲告訴她:這是我家,容不得你放肆,且滾遠些。

我承認這有些扭曲,可這點心思跟她故意與自己的妹夫睡在一張床上相比,大約要純善許多了。

作者有話要說: 這些內容本來想半章寫完的,但是沒剎住車,寫了整整一章,emmmm,求小天使們原釀…emmmm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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