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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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屋子緊挨著主臥,裏頭的動靜太大,顧克英和陸長源甚至連鞋子都沒來得及穿,赤腳跑了出來。

屋門敞開著,老太太靠在床上捂著胸口哭號,而陸郁則靜靜地站在旁邊看著,燈光打在臉上,雙唇泛著冷冷的白。

陸長源瞪了陸郁一眼,急忙跑過去,一邊給老太太順背,一邊小聲安慰,讓她別和陸郁計較,免得氣壞了身子。

陸郁沒作聲,後背騰起的燥意在她竭力的控制下略有消減,她緩緩地吐息,讓自己平靜。

手機摔在了她腳邊。

顧克英看見地上摔碎的手機,大概明白發生了什麽。

她走上前,本想低聲斥責兩句,可看到陸郁眉骨處的傷時,斥責的話立即梗在了喉嚨裏。

顧克英暗嘆了聲,扯了下陸郁的袖子,說:“你先回房睡覺吧。”

陸郁抿緊了唇,撿起手機,默默地離開了這裏,回到自己房間後,她把手機放在書桌上,屏幕碎得像蜘蛛網,開機都開不了了。

跟了她兩年多的手機,徹底報廢。

其實有那麽個瞬間,陸郁差點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記憶深處的那句“老不死”幾乎要脫口而出,可她最終還是忍住了。

木門隔音不好,即便隔著兩扇門,陸郁依然能聽見老太太怨憤的咒罵,伴著幾句沙啞的哭喊和陸長源低聲的安慰。

煩!

真他媽煩!

陸郁把手機扔進垃圾桶,把燈熄了,眉骨處一跳一跳的疼,幸好沒有流血,只是腫了。

她忍著痛把自己裹在被子裏,捂著耳朵強迫自己入睡。

一直折騰到後半夜,老太太終於消停了,沒了這些煩躁的聲響,陸郁迷迷糊糊睡了過去,第二天早上差點睡過了頭。

起床吃早飯的時候,老太太早早醒了,坐在飯桌前,筷子在菜碟裏來回地翻著,一邊吃一邊抱怨菜不好。

陸長源去上班了,顧克英今天沒去車間,在廚房裏給陸郁盛了碗粥,讓她吃完趕緊去上課。

趕到教室時,陸郁是踩著最後一聲預備鈴,黃將軍已經站在講臺了,她喊了聲報告,在黃將軍的點頭之下,垂著眼走向自己的座位。

蘇徹今天還是按時來的,坐在最後一排,正倚著椅子,捧了本書,在隨意地翻動。

陸郁的眉骨泛著紅,腫起來一小塊,看著還是挺明顯的,她走在過道上時,怕蘇徹忽然擡頭看見,忙假裝整理頭發,把那處紅腫遮了起來。

可她顯然想多了,蘇徹連頭擡都沒擡,在她走近的時候,眼皮都沒動。

陸郁這才松了口氣,安靜地坐下。

今天的早自習開了場班會,主要是對上次月考的總結和分析,以及對部分人的表揚與批評。

黃將軍拿著幾張紙,目光掃了眼陸郁,說:“上次月考最值得表揚的是陸郁,她從第一次月考的十三分上升到現在的三百零九,進步之大令人欣慰。”

陸郁猝不及防被點了名,而且還是有史以來第一次正面意義上的點名,心下吃驚了半晌,又有些高興,身旁的同學都不一而同地露出驚訝,嘀咕聲又開始了。

黃將軍拍了拍桌子,等班級徹底安靜下來,才繼續說,但語氣不是那麽友善了。

“但我還要批評某個同學,六班的傳統是無論這題你會不會做,就絕對不能空著,哪怕是一個解字,你也得給我老老實實寫下來,下次月考要是再這樣,直接把卷子給我抄十遍。”

所有人都知道黃將軍說的是誰,想回頭看看那人的表情,但又不敢。

而此時的當事人卻像渾然不知一樣,他早把書放了下來,一只手撐著頭,一只手放在課桌上,無聊地轉著筆。

眼皮向下垂著,目光落在前座女孩的腳踝上。

直到下課鈴響,陸郁起身挪了下腿,蘇徹才收回了視線,把筆扔在書上,拉開椅子從後門走了出去。

陸郁擠在人堆裏,和孔薇薇一起下樓做操。

雲南白藥不愧是專治跌打損傷的妙藥,腳踝上的扭傷經過一夜的休養後好了很多,水腫退了大半,痛感也輕了許多,做操是沒什麽問題的,只要別蹦得太高就行了。

女生一直站在隊伍的前排,陸郁擠進六班的隊伍時,回頭看了一眼,蘇徹已經站在了最後,表情淡淡的。旁邊是湊過來說話的黃毛和另一個眼熟的小弟。

黃毛苦著臉,嘰裏呱啦說著話,蘇徹站在一邊,姿態懶散,對他關於昨晚的抱怨並不太上心。

黃毛一向不上晚自習,昨晚已經早早睡下了,可突然徹哥一個電話打了過來,語氣冷冰冰的,透過聽筒,黃毛似乎都能感受到他鼻息間帶著很大的不爽。

本以為徹哥心情不好,是約了人幹架的,沒想到等黃毛急匆匆去了,卻發現他把摩托車停在點將臺附近的一條河旁,車頭上掛著一網兜橘子,自己坐在河堤上,有一下沒一下地朝水裏扔橘子皮。

見他氣喘籲籲地來了,蘇徹只拿眼角餘光掃了一眼,把手裏握著的一個剝好了皮,被捏得發爛的橘子遞了過去。

那架勢,仿佛手裏握著的不是橘子,而是一枚手/雷。

黃毛怔怔地接了過來,一時沒敢吃。

再然後,蘇徹繼續恢覆成先前的姿勢,望著黑乎乎的水面,沈默不語。

如此憂郁的徹哥,這還是黃毛第一次見,甚至於還有點……萌。

但這個想法,黃毛識相地把它咽進了肚子。

畢竟,他可不想被一腳踹進河裏,然後明早的頭條新聞變成:震驚!!某某男子深夜吃到爛橘,一時想不開,跳河自殺。

十一月的天變得微涼,晨間的風清爽宜人。

訓導主任在整頓紀律,黃毛幾個被他吼了一嗓子,頓時灰溜溜地回到自己班級隊伍中去了。

蘇徹長得高,即使站在最後,同樣引人註目,吳潔跟老師請了假,沒有去操場,而是站在一條寬敞的連廊上,長發被風拂動,如一株亭亭玉立的樹。

從那裏,恰好可以看見操場,也恰好可以看到蘇徹模糊的身影。

吳潔自昨天被蘇徹冷眼相對後,一整天都處於渾渾噩噩的狀態,書也看不下去了。

回到宿舍後,她翻來覆去地想著蘇徹的話,心裏越來越難受,好幾次拿出手機想把蘇徹的微信刪掉,但每次手指懸在那棵黑夜中的樹時,都遲遲下不定決心。

她從來都是個驕傲的人,但這份驕傲在蘇徹眼裏,連狗屁都不是。

吳潔悵然地嘆了口氣,轉身離開了這裏,來到了空無一人的六班門口,推開後門,走到蘇徹的座位上,放下了一顆水果糖。

早操結束後,蘇徹去操場打了會兒球,緊著鈴聲響起的最後一聲趕回教室,他早上沒吃早飯,又做了劇烈的運動,胸口悶悶的,好像有點低血糖的癥狀。

桌上安靜地放著一顆糖,糖紙是透明的,裏面裹著一粒小小的糖,剝開糖紙後,荔枝的清甜撲鼻而來。

蘇徹把糖扔進嘴裏含著,目光帶著不羈的笑,望著陸郁的發頂。

這個教室裏,只有陸郁與他相識,也只有她知道自己向來不吃早飯。

普通人怕他還來不及,怎麽會給他糖呢?

所以,她還是挺上心的嘛。

蘇徹舌根滿是甜香,心情也在這時變得愉快起來,無聲地吹了個口哨。

糖味很濃,坐在前面的陸郁不由被牽住了心神,偷偷側頭看了眼,眼角餘光掃過時正對上一雙半瞇的眉眼。

蘇徹在笑。

陸郁急忙把頭轉了過去,這時耳邊響起輕挑的笑,和出乎意料的兩個字。

“謝了。”

陸郁:“……?”

歇了寫了卸了洩了還是謝了?

他說的是字典中的哪個?

直到今天課時結束,陸郁都沒弄明白到底是不是她想的那個字。

整整一天,蘇徹的心情都不錯,下午打球回來的時候,居然往陸郁桌上扔了一塊巧克力。

而且似乎為了表現自己對新同學的友好,他給孔薇薇也扔了顆糖,只不過是粒咖啡硬糖。

偏心偏得明目張膽。

晚自習結束回到家後,陸郁有些疲倦,她把書包扔在床上,一屁股坐下的時候,忽然被什麽東西硌了一下。

陸郁疑惑地掀開被子,裏面靜靜地躺著一個白色的紙盒,不過幾寸大小,上面還套著一層薄膜。

手機盒。

顧克英居然給她買了臺新手機!

陸郁心頭驀然湧上一層難言的滋味,她莫名想起來晨間蘇徹吃完糖後呼吸間的荔枝甜香,這一刻的心情無法用言語形容。

她很想現在就敲響父母的房門,緊緊摟一下顧克英。

十一月中旬,樓下的桂花開得越來越繁茂,不管何時何地,空氣中總是彌漫著一股清香。

陸郁坐到書桌前,擰開那盞小臺燈,拆開了手機盒,盒中靜悄悄地躺著一只雪白的手機,並不是什麽大牌子,但用來學習足夠了。

再過兩個星期,第三次月考就要來了,陸郁被顧克英的有心之舉感動,心底暗暗發誓要再爭一口氣,絕對不能讓別人看笑話。

書桌前貼著兩張紙,其中一張上面工工整整地寫著賀偉安三個字,記錄著他上次月考的成績。

另一張寫著高舜兩個字,還有生物超過八十分的目標。

今天的陸郁鬥志熊熊。

作者有話要說: 明天有場考試,所以要請假一天,實在抱歉啦QAQ

感謝小天使們給我灌溉了營養液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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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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