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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喪失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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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艾斯浪費了二十分鐘的人生,事無巨細地說清楚了自己潛入聖地的整條路線——包括不小心走的彎路——以及途徑逐個發現的安保漏洞。

開始還仔細記錄的安娜斯塔西婭聽到最後啪的一聲捏碎了手中的鋼筆,黑色的墨水滴滴答答地流了一手,浸濕了膝上白紗睡裙的一角。

頓了一下,他意識到可能是自己說得過於直白,試圖安慰道:“其實,如果是我這種程度的話……這不是什麽難事。”

他這種程度。

本意是想說普通層次的安保也只能對付大多數人,這是最普遍不過的問題;然而這聽到安娜斯塔西婭的耳朵裏,顯然偏離了方向。比方說像“他這種程度”有多少人?全世界中,十個指頭可數不過來吧?換言之,可以了無生息潛入聖地的人……

顯然,安娜斯塔西婭的心情更糟糕了。

她把滿是鋼筆墨水的手在精致刺繡的椅子扶手上擦了擦,雖說是擦幹了,可手掌上那黑乎乎的墨跡卻越擦越大,等她擡手時,望到自己右手的整個手掌都幾乎被染黑了。

“……”冷漠地盯著自己的手掌看了幾秒後,安娜斯塔西婭擺擺手,似是心累,沒什麽精神地對他道,“行了,我知道了,跪安吧……哦不,我是說你可以順原路滾回去了,賤民。”

她強行結束談話的方式一向角度刁鉆。

……就這麽讓他回去?也不想想在這種緊張又危機的時刻,他獨自潛入聖地是為了什麽?

艾斯站在原地,忍住了吐槽,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道:“我來是……”

“我不想聽,也不感興趣。”她有些粗暴地打斷了他的心平氣和,從椅子上站了起來,雙手叉腰,踮起腳尖想要強行俯視可還是沒能成功,道,“以及,我現在也懶得去想你個海賊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給我滾,不要讓我說第三次。”

無奈地吐出一口氣,也懶得和她在口頭上計較這些有的沒的,他沒有理會她的蠻橫,直視著那懶散的藍眸,口氣平淡卻堅定道:“收手吧,塔西婭,你的勝算為零。”

當面,宣布了她的失敗。

出乎意料的是,她沒有生氣,那雙犯懶的眼睛反而來了不少的興致,挑眉反問道:“難道你有預知的能力嗎?”

“沒有。”他坦然。

“那你為什麽知道會輸?你指的失敗是幾日後的瓜達爾島呢?還是最終的結果?”她壓下眉角,有些滑稽卻覆雜地帶著笑意,“真是令人驚訝,我以為你不會受到那種蒙騙。瓜達爾島從來都不會是‘最終的結局’,而我,將取得真正的勝利。”

“哪種蒙騙?”他雙手抱臂,準確地捕捉到了她言語中的詞匯,“你將計就計自導自演的存亡大戲?”

輕哼了一聲,光著腳用力踩了踩腳下的地毯,她白了一眼:“我說過,沒有什麽將計就計,從始至終都是我的計劃。”

多年前,伊諾奇島事件後的分別前,她告訴他,所謂真正的拯救,就是當你回顧過去的不幸時,感嘆由“憑什麽是我”變為“它就該如此”。

她的確做到了。

把自身的不幸全部化作了計劃的一環,所以如今也可以嘴硬地說哪裏有什麽陷害,她只是想借此賣海賊們一個人情罷了!為自己減少一部分敵人。

“塔西婭,”壓低嗓音,他望著依舊傲慢如斯的天龍人,苦笑一聲,道,“你倒是已經連謊話都懶得編了。”

“嗯,是懶了。”她供認不諱,聳肩,隨口問道,“所以……你到底想表達什麽?”

“前來叫停無謂的動蕩。”他答道,“你對海上的不可控太無知了。”

在她看來,覆活“火拳”和“白胡子”一事會讓多數海賊還她一個隔岸觀火的人情。可一旦面對真正的動蕩,沒有原則與底線的海賊們會放過趁火打劫的機會嗎?

開戰已有數月,海賊們施加給民眾的苦痛不比戰爭要少。

安娜斯塔西婭沒有說話,他繼續道:“馬紹爾群島最終還是歸屬到了海賊的靡下——不是我,我聯系到了恰好在附近的紅發。”

“多此一舉。”她低頭玩起了自己的指甲,擡眼道,“然後呢?”

“然後在我新世界轉了數日,其間穿越無風帶去了一趟西海。海賊間的躁動你無法想象……”

“所以?你也是海賊不是嗎?就沒有想過為自己從中分取一杯羹?這不就是你們口中天天喊的‘自由’嗎?燒殺搶掠的‘自由’??”

“你對海賊到底有什麽誤解?過於極端的事對誰都沒有好處,所以,”他向她伸出了右手,“收手吧,塔西婭,劍走偏鋒賭上的可不是你一個人,而是整個大海。”

他站在她的面前,三四步遠的距離,伸出的右手仿佛是某種邀請,貫通了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

相信嗎?不相信嗎?可那相信的內容又有什麽可相信的?

她擡起自己那掌心滿是黑乎乎的幹掉的鋼筆墨水的右手,上前一步,啪的一聲打開了他的手:“真是可笑,你以為我不知道嗎?可這整個大海又和我有什麽關系?”

她用了不少的力氣,他低頭看到自己那微微泛紅的手掌,心道果然如此,她還是和以前一樣。

“塔西婭啊,”他叫了她的名字,“我以為自己能說服你的。”

“哼,我可是天龍人,你算什麽東西?賤民?”她倒是甩了甩自己的右手,因為力的反作用力似乎弄疼了自己,臉上還維持著嘲諷的神色,道,“真是的……一個兩個都一副‘我為了你好’的大義凜然的樣子千裏迢迢跑過來阻止我,你們兩個到真是一對兒……”

他微微驚訝:“我們?”

“是啊,下午那個小野貓也跑過來了,和你做了同樣的事,然後我讓人把她綁到你旗下的島上去了。”

“……”

望著揚著腦袋,一副“我真聰明幹事利落又有主見還不快表揚我”的安娜斯塔西婭,他憋了好幾秒,才一臉黑線地勉強道:“……謝謝。”雖然出於一些繁覆的問題導致分手,但能提供一個相對來說比較安全的去所總歸是好的。

可安娜斯塔西婭卻絲毫沒有註意到他的勉強,依舊沈浸在自己營造的話題中,繼續道:“她來阻止我是因為她把自己的覆仇賭在了我的身上,而你來是為了什麽呢?”她頓了一下,眼底一暗,擡眼望向他的臉,吐字清晰、強調圓滑,“或者我應該問,是誰讓你來說出這些話的呢?”

她問,是誰讓他來向她游說的呢?

是誰指使著他,利用他們二人的私人交情,來幹擾她的決策呢?——她是這個意思。

弗羅洛·安娜斯塔西婭從未相信過波特卡斯·D·艾斯,或者說,她從未相信過這個世界,甚至,從未相信過那高高在上的神明。

沒來由地,明明早已被迫又消極地習慣了她的剛愎自用,可他還是感到莫名的火大。

註意到他的臉色不太好看,安娜斯塔西婭自動將其理解為了被戳穿的窘迫,輕笑一聲,得寸進尺道:“讓我猜猜?是你那在革|命軍混的義弟?的確……‘不戰而勝’似乎更省時省力,就是不能給人‘敬畏’的感覺罷了。”

“你……”他皺眉,辯解道,“這只是我個人的想法,和其他人無關。”

然而,她卻像是聽到了什麽笑話一般,笑意更濃:“是嗎?那你覺得,為什麽關於我的事……你會比別人清楚那麽多呢?因為我是故意讓你知道啊,好通過你,悄悄地給他們加一些砝碼灌一點兒提示,畢竟……如果敵手太愚蠢的話,我贏得也沒意思,不是嗎?”

……

在她敞開天窗的豁達與懶惰中,沒有地基的高塔驟然崩塌。

至於其真假……按照安娜斯塔西婭自己的話來講,就是她從不說謊。是的,不說謊,但也不把真話說全。

這世上最完美的謊話,便是只說到一半的真話。

女子湛藍的雙眸與他墨黑的雙眼對視,過於深邃而無法映出對方的輪廓。

他的怒氣噴薄而出,卻絲毫沒有影響到她的愉悅。

他道:“你啊……把我當成什麽了?”

“死人,一個早該死掉的萬惡之源。”她答道,“但是死人就要有死人的樣子,你數數這是我第幾次對你說這句話了?很可惜的是,你一直都在越界,那我也只好幫你越得更深更遠了,因為這樣才能保證你有足夠的價值活著。”然後,為她所用。

不然,哪怕火力再從海賊身上移向革|命軍,他作為哥爾·D·羅傑的子嗣怎麽可能安穩地不受打擾地棲居在新世界的汪洋之上?

然而,未等艾斯來得及打破她這套虛偽又好笑的說辭,更大的響動就出現在了她窗外的庭院與門外的走廊之中——

優秀的見聞色霸氣先於她察覺到異樣,因為那些人帶著濃郁的殺氣而來。

幾乎在同時,一顆特質的子彈擊碎了陽臺的落地玻璃,防彈的材質抵不過過大的沖擊與爆破的威力,齊聲變成了碎片。

短暫的驚訝,安娜斯塔西婭擡頭,望向艾斯,木然道:“你……真的是一個人來的嗎?”

毋庸置疑,她在懷疑他。

“啊啊……不過也無所謂了,”她白皙的膚色在月光下讓笑容都變得蒼白起來,“你也有自己的立場,我理解。”

在這種最容易被賤民們連坐的“大是大非”的問題上,總要站在親人的那一旁。先是開路,又用對話拖延時間……只是安娜斯塔西婭唯一想不明白的是,革|命軍為何要選擇在大戰前出手呢?

現在阿瑞斯不在,她一人的……欸?阿瑞斯不在??也許只是……終於挑選到了阿瑞斯不在的日子?

“塔西婭,”對面的男人幾乎在幾秒間便壓下了剛剛的火氣,低聲道,“這和我沒有關系。”

“你不用解釋……”

“相信我,哪怕只有一次,可以嗎?”

作者有話要說: 劇情太多,果然又要拖到下一章了呢_(:з」∠)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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