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邂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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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店的接待臺前,發出噪音的原主一身石油國的商人的打扮,拍著接待臺的大理石臺面憤憤不平。而站在他面前的一個男人應該是後來搶房的貴客,戴著帽子與墨鏡,試圖再交涉些什麽,可沒等開口就又被那個女聲打斷——

她重覆著:“我說,我就是王法,賤……先生你沒聽到嗎?”

美拉達終於註意到她,卻只是看到了她的背影。那位出聲的女子站在戴帽子男人的五步處,似是他的主人。她筆直地站在那裏,如果不是出口了那樣的傲慢話,優雅而端莊。白色的長裙直到腳踝,金色的頭發在腦頭高高盤起,上面蓋著一款白色的花邊禮帽。

……這讓她回想起了兒時哥亞王國高地的那些貴族。他們總是可以字正腔圓地說出侮辱人的難聽話,卻又帶著古典歌劇的節奏,宛如教堂中的讚美詩。

王法。

與法王路易十四的那句名言“朕即國家(l’etat, c’est moi)”相比,這個說法顯然更加貼近近代主義的風範。只是真正能達到這點的人……

腹誹著,美拉達站在人群的最前一排,望著那位女子擡起右手把耳邊的碎發別到耳後。

——?!!

那是……

她詫異地睜大雙眼,不自覺地屏息有了強烈的窒息感,甚至可以聽到自己驚慌的心跳聲。

那枚戒指……那位白裙女子右手中指上戴著的戒指。

晶瑩剔透的祖母綠寶石在燈光的照耀下閃閃發亮。眩暈著,把人拽回十多年前的那個月夜——

“啊,美拉達,忘了和你說了。今日天龍人來訪,我把它獻上去了。”

那顆在她出生那年被發現的原石,在她周歲那年被打磨加工成金托的戒指,是她的周歲禮物,卻從未戴上過她的手指。母親說,如果美拉達未來有了喜歡的人,就戴著它宣誓吧。

說是婚戒似乎不太合適,但至少她在愛幻想的少女時代曾有過這樣的想法。但是後來,這顆頂級的祖母綠連同它底托都被混在大量的珠寶裏,獻給了到訪的世界貴族。

此時,它又出現在了她的眼前,被戴在那個女人的手指上。

如果這枚戒指的經歷沒再發生什麽其他的變故,那麽答案就只剩下一個了……

眼前的女人,是天龍人,世界貴族的那個天龍人。

雖然不知道為何如此低調地出現在這種地方,但這場爭執若是繼續下去的話,那位土豪的性命或許就不保了。

——得阻止。

咬牙,她從背包中抽出一捆鈔票,走了過去,扯著嗓子加入了這場爭執:“吵夠了沒有,不要影響別人辦入住手續!”

然後,反手把那捆鈔票扔給了那位石油國打扮的商人,息事寧人。

嚇傻了的前臺妹子顯然會錯了意,哆哆嗦嗦地對美拉達說:“那個……那間房已經……”

“不用,”美拉達挑眉,雙臂撐在大理石臺上,對前臺道,“窗外的風景無所謂,給我一間普通的總統套房就可以了。”

前臺妹子:救命今天的土豪怎麽這麽多QAQ,而且這弄不好就要玩命的感覺要死要死要死QAQ

那位商人氣得吹著自己的小胡子,卻把那捆鈔票揣到了懷裏,轉身離開。

美拉達松下一口氣,收起撐在前臺上、被冰冷的大理石凍得有些發涼的雙臂,身為一個奸商做著虛偽的祈禱:救人一命,以後賺黑心錢心裏更舒坦了。

可那個戴著帽子與墨鏡的男人顯然還帶著更深的目的——美拉達不清楚他是那個天龍人的下屬還是什麽——向前臺的妹子補充上:“不要安排在我們的樓層。”

前臺妹子:“欸/(ㄒoㄒ)/~”可總統套房都在一層啊。

“伊曼紐……我是說伊萬,”那個女人優雅地走上前來,叫停了男子的要求,小聲道,“夠了,我可一點兒也不想在這種地方站著了。”

她頭頂禮帽的一側垂下白色的薄紗,恰好遮擋住上半張臉。在白色薄紗的後方,那雙蔚藍的雙眸在四周掃了一圈,在美拉達的臉上停留了足有數秒才移開,然後轉身,率先離開大堂向電梯走去。已散了大半的圍觀人群自動讓開,或許是畏於她的氣場,或許是不想惹是生非。

被稱為“伊萬”的男人笑著向前臺和美拉達道歉,由於看不到被擋在墨鏡之後的雙眼,誰知道他到底是怎樣的一副表情,然後也轉身離開,跟了上去。

不過一小會兒,整個酒店大堂內便空蕩了起來。

美拉達站在接待臺前,陷入了沈思:島外的海上,不知名卻組織森嚴的黑色艦隊封鎖了海路;目前為止,島內的居民對此並不了解;以異常低調姿態出現在這裏的天龍人……

哈巴涅拉王國發生了什麽?或者說,即將發生什麽?

而那個天龍人最後明顯停留在她臉上的目光……啊、那雙眼睛,藍色的眼睛、金色的頭發,再加上薄紗後的那張臉!

厲害了我的妹,那明明就是天天在報紙頭條上蹦跶的那位自詡世界皇帝的女人嘛周圍的人眼睛都瞎了嗎這麽弱智的變裝都看不出來???

等等——臥槽那是弗羅洛·安娜斯塔西婭啊!殺人不見血的那個!自己是不是要死要死要死了??!

輕咳一聲,美拉達轉頭對前臺的妹子道:“那個……我果然還是不要和他們住一層好了。”

前臺妹子:“嗚嗚嗚姐姐我們的總統套房真的只有一層啊QAQ。”

“……”

註意到安娜斯塔西婭視線停留的不止美拉達一人——

“塔西婭,那個女人的臉有什麽問題嗎?”走進房間,伊曼紐爾摘下帽子,把它放到墻邊精致的木雕衣架上,把這個問題問了出來。

她的臉……不、準確地說,是她的那雙眼睛。

清透純粹的碧綠,比她此時手上那顆世間頂級的祖母綠還要亮麗,有著活物的生動。那一定是這個世界上最漂亮的一雙眼睛了。她宮中的那些妖艷奴|隸與之相比,簡直就是庸脂俗粉。就像她當年在那些庸俗的首飾中一眼就看到了這枚戒指一樣。

那樣的一雙眼睛……好想要。

想要想要想要。把它挖出來,泡到福爾馬林溶液裏,當做藝術品擺件放到書房中,可……那樣的話一定會像標本一樣失去光澤吧。

或許把真人豢|養在寢室的床邊是個不錯的選擇,但……

“沒什麽,”她環視著這個套房客廳的布局,不在意地回答,“只是在想她的發飾是哪位師傅的作品……”

伊曼紐爾垂下眼簾,道:“我抽空去問問吧。”

“不用,它太醜了。”安娜斯塔西婭坐到有著古風刺繡的沙發上,挺直著腰,閉上雙眼,輕聲說,“一路好累,先休息一下吧。”

門鈴適時響起,酒店的門童把行李推了進來。

伊曼紐爾指揮他們收拾好後,走向紋絲不動坐在那裏依舊閉目養神的女子道:“早說了,你應該帶上阿瑞斯隊長一起來。”

她難得塗得十分樸素的雙唇微張,告訴他:“我不能什麽都讓他知道、更不能什麽都讓他來做,不是嗎?”

安娜斯塔西婭並沒有完全的托信於阿瑞斯。

——伊曼紐爾摘下墨鏡,深邃的暗紫色雙眸閃著意味不明的殺意,這樣想著。

“不過,伊曼紐爾你不一樣,”坐在那裏的女人再次開口,補充著。她睜開雙眼,擡手拿下了帶著薄紗的禮帽,轉頭望向他。她那雙如天空般湛藍的雙眼中只有他的影子,卻帶著毫不掩飾的嘲弄,問道,“你會支持我的,對吧?”

“當然,我的塔西婭,我的……陛下。”他上前,牽起她的手,親吻了她的手背,瞇起雙眼,欣然答道。

他會支持她,直到她的帝國崩潰為止。

另一方,美拉達拿著鑰匙背著包走進了自己的套房。松手把包往地上一甩,快步就撲到了客廳寬大的沙發上,打了兩滾後靠著扶手陷入了沈思。

就算理清了思路,她果然還是越想越覺得不對勁。

如果她沒有判斷錯,剛剛遇到的……是世界皇帝安娜斯塔西婭陛下本人。那位高高在上的天龍人出現在了哈巴涅拉王國的首都卡門市內的酒店中,沒有預定、沒有戒嚴、沒有儀仗,甚至連一點兒風聲和消息都沒有,就這麽身邊只帶了一人,來到了這裏。穿著並非天價的純色長裙,帽上帶著遮擋雙眼的白紗,顯然一副秘密出行的架勢。

——是微服私訪嗎?

可這個國家有什麽值得在意的嗎?而以弗羅洛·安娜斯塔西婭陛下的傲慢,她為什麽要微服私訪?她有什麽必要去在意賤民們的生活?

棲居在那殿宇嵯峨的聖地,揮霍著各地的貢品才是她的日常。

而且,島外封鎖的艦隊……是因她而來嗎?

若是為了安全,只要出動海軍就好,沒必要換上那樣的黑裝;進一步講,若是海軍,不會對她“翡翠女”這樣的海賊無動於衷甚至接受賄賂。

退一步講,如果是為了陛下的安全……為什麽不在城中進行治安的排查而是封鎖了整個島嶼。

簡直就像……甕中捉鱉。

明明是夏島,房間內的寒氣卻還是湧了上來。美拉達搓著手,從沙發上下來,小跑著從背包裏拿出了那張地圖:哈巴涅拉王國曾出產過百合花妖的地方,基本都是首都卡門市附近的丘陵。

她不管那些有的沒的了,趕緊幹完自己的事才是正經。

嗯,沒錯,她!才!不!管!

拿起筆,在出產原石的位置打上叉,待她在理論上做完計算後,已然接近了晚飯的時間。客房服務的菜單上沒什麽引起食欲的菜名,她活動了一下酸痛的肩膀,穿上了外套決定上街看看。

打開房門,對面客房的客人也握著門把手推開了房門——

金色的皇帝與翡翠的商人面面相覷。

作者有話要說: 來,和我一起說:百合大法好。

艾斯過一會兒就會上線啦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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