握緊雙拳，她帶著天然的傲慢，想反駁他，可終究還是不想被他帶跑話題，得寸進尺道：“很好，那我換個問題吧。說清楚你又發現了什麽安保的空子得以進來，然後，你可以滾了。”

從某種角度而言，他贏了，她想。如果在這裏，在瑪麗喬亞區她的地盤上，眼前的男人出了什麽事兒……哦，她可真是沒必要在這種時候被那個白胡子記恨上。

放下雙手，艾斯揉了揉太陽穴，吐槽：“如果我不自己潛進來，你會讓我進？”

安娜斯塔西婭：“……”說得真有道理，但是我不聽我不聽我不聽→_→。

白了一眼，她擡手示意，阿瑞斯終於把槍放下。藍灰色的雙眸看不出什麽情感，佇立在二人之間的少年仍然只字未言，像是機器般執行著她的命令。

而那個女人的下一句卻是：“送客吧。”便轉身離去。

金發女子的背影在黑夜中像是漸行漸遠的星光一般。

“弗羅洛·安娜斯塔西婭。”他壓低聲音，難得叫了她的全名，像是忍耐到極限又強行壓抑著，用力咬字，“我們那兒想讓你死的人可有不少。”

離去的背影停了下來，她並未轉身，輕聲回道：“嗯，我這兒也不少。”

語調優雅又虛偽，帶著無謂的漠然。與四周頹廢的建築形成了強烈的違和感。

艾斯深深呼吸試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以一個更為平和的口吻，試圖把這份對峙變為融洽的談話：“我可以……”

“都在掌控之中，”她打斷他那聽起來頗為關心的話語，“不放長線怎麽可能釣得到大魚？”

被噎了一下，隨即被她的態度——或是話語中的某曾涵義——觸到什麽，艾斯盯著她的背影，反問：“包括你的生命？”

“包括我的生命。”她平靜地答道，話音剛落就噗嗤一聲笑了出來，轉身，露出一臉的嘲諷，雙眸望向他，挑眉，“不過，這和你有什麽關系？”如果他只是過來提醒她的話，那麽他可以滾了。

和他有什麽關系？

他的目光掃過面前當自己是空氣的阿瑞斯，這位本應是至親的後代；又望向站在對面不遠處的安娜斯塔西婭，那位出了名狂妄的女人是阿瑞斯的生母。所以，和他有什麽關系呢？

“塔西婭，”感覺自己快要被逼到精神分裂，他的語氣再次軟了下來，擡手摸著鼻前想掩飾一下緊張，小聲說，“或許我們可以試著做一下……家人。”

這是一個過於理想化的大前提。但至少在他看來，有這個大前提在的話，他多少可以以自己的能力保護她，隨時都可能喪命於地球某個角落的她。這層關系若是公開的話，想取她首級之人自然也會多了一層顧慮。然而……

然而，他也比任何人都清楚，這有多困難。

如果說艾斯和塔西婭是意外的話，那阿瑞斯更是意外中的意外。盡管如此，從小就發誓絕不會讓自家悲劇重演的他還是願意再努力一把，是為了這冠冕堂皇的保護他們的說辭，還是僅為了滿足自己的願想，都變得暧昧不清。可擺在眼前的現實……

“一家人？”果不其然，安娜斯塔西婭尖酸地諷刺出聲，語速變緩，“然後你就可以盡情肢解我的權力，毀滅我的一切，如全世界所願。”

“……”他明明從未想過這些，甚至完全相反，可多年來的相處卻讓他放棄了反駁這些子虛烏有的揣測。畢竟她可是……

“果然你還是你，塔西婭。”最終，也只得如此感嘆。

阿瑞斯站在原地眨眼、來回望著兩人，撇嘴，終於得空開口：“波特卡斯先生，我送您出去吧。”

“……”

“……”

與他相似的臉部輪廓，與他相似的五官、甚至還用粉底液仔細遮住了不知道是不是遺傳的雀斑，弗羅洛·阿瑞斯無疑是他親生的骨肉，卻面無表情地站在這裏說著公式化的語句。

此時大概沒人比他的心理更覆雜了。雖說自己對羅傑也沒什麽好感，可畢竟那家夥死得早，這些強烈又直白的情感連宣洩的機會都沒有。但阿瑞斯卻有這個冷漠的機會。

安娜斯塔西婭最後瞥了艾斯一眼——這絕不是什麽善意的眼神——後，轉身快步沿著石板小道消失在夜色中。

算了吧。——他曾不止一次這樣想過。如她所願，就此分道揚鑣。但在得到有人計劃暗殺她的消息後還是趕了過來，因著他們的那個“意外”。她曾誤入一場混戰救了他一命，這是只屬於他們兩個的意外。是故，哪怕與那些輕浮的情感無關，以應有的仁義，他也有義務稍微關心一下她的安危。雖然她看起來不需要。

“您只是每次都撞上她心情不好而已。”阿瑞斯開口，率先向這家廢舊工廠的大門處走去，道，“其實……她對您並沒有什麽特殊的感情。”

正面也好、負面也好，能入那個女人眼的人或物太少了。

“你在諷刺我麽？”鼻腔發聲，他聳肩，一同向著大門走去。

微妙的氣氛在這對父子間蔓延開來。

“不，並沒有。”不卑不亢，阿瑞斯道，“我知道您在擔心什麽，而希望您知道的則是……請放心，只要有我在，她就不會出事。”

艾斯突然停住腳步，暗黑色的雙眸中映出這位少年的輪廓，出於難得的挑釁，稍稍活動了一下肩膀，一針見血：“你以為自己有多強？”

“當然是遺傳自您啊，波特卡斯先生。”針鋒相對，少年也聽了下來，轉身，擡頭看著自己遺傳學上的父親，頓了一下，藍灰色的雙眸中閃過被隱藏得不怎麽樣的狡黠，壓低聲音，反問，“您該不會在嫉妒我吧？”

能夠得到她完全的信任、每日陪伴在她的身邊。

有那麽一瞬，艾斯在他的眼中看到了扭曲的瘋狂——那是某種已然成形的、畸形的怪物，興許在他誕生的那一刻就已被那個女人植入體內。

這個游走在文明邊緣的世界，從始至終都散發著腐爛的惡臭。

——你還活著，你還有什麽意見？

“那種事……連值得嫉妒的價值都沒有。”最後，留下這樣一句話，他踱步走出大門。

背影上，白胡子的標識異常顯眼。

阿瑞斯靜靜佇立的原地，收斂了臉上的表情，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街道的拐角處才收回視線，仰頭，望向看不到星星的夜空。

“沒有價值嗎？”他輕聲感嘆著，扯出難得一見的微笑，“但願如此。”

【本番外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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