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6、哥亞夜庭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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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下,她手中戒指上的寶石閃閃發光。那是一塊足有鵪鶉蛋大小的祖母綠,綠到透心,清到純凈。她一眼就看到了它,在一盤又一盤讓人眼花繚亂的珠寶中。

它與那些庸脂俗粉們不同。

如今這銀白月光下幾近透明的翠綠是唯一可以安慰她,使她平靜下來,脫離恐懼與仿徨的東西。可更為諷刺的是,安娜斯塔西婭比誰都知道,她不適合綠寶石。

……

她,不適合綠色的東西。無論是橄欖石、綠松石、孔雀石……翡翠還是祖母綠。但……

小心地把這枚難得稱心的戒指窩在手中,她茫然惘然,撐在窗邊,望著夜空發呆。

打斷她放空腦袋的是門開的聲音,合頁發出嗞嗞的金屬摩擦聲,連敲門和寒暄都沒有,能這麽做的在這裏也有一人。

走廊中的燈光一下子照入室內,又隨著門關上被擋在外面。

“光照在黑暗裏,黑暗卻不接受光。(註:《聖經》新約,約翰福音1:5。)”莫名想到這句話,她道了出來。

啪啪啪——

進來的那個人裝模作樣地鼓起了掌,查爾馬可聖哼了一聲,口中卻嘲諷道:“背得不錯,可惜並沒有什麽用。”

安娜斯塔西婭……不、安娜斯塔西婭宮依舊望著窗外,語氣銳利了起來:“何事?”

“親自過來提醒一下某個小鬼,不要讓我太難辦。”查爾馬可聖把語速放慢,試圖達到幾分威脅的效果。

可這對她來講的確沒什麽用,窗邊的女孩終於轉身,看向幾步之遙的人,伶牙利嘴地駁斥道:“是你非逼我前來出訪的……”

“那是我原以為你會向我侄女瑪格諾麗婭宮那樣有涵養有家教,誰知道結果……嘖、現在又沒爹沒娘的,真是可憐。”連正眼都沒有給她,那個男人刻薄道。

她藍色的眸中閃過一絲鮮紅,沈默了幾秒,慢條斯理地反問:“那麽,母親當年的去世……真的是意外嗎,舅舅?”

“你!”男人全身震了一下,睜大眼睛看她,卻又瞬間恢覆了輕蔑的表情,“你在懷疑我?我親愛的外甥女……”

“誰知道呢。”她揚起下巴,傲慢的不溫不火激怒了他。

“……”神色嚴肅了起來,查爾馬可緊緊盯著她,一字一頓地問道,“你為什麽會這麽說?”

她道:“不過是一點微不足道的個人猜測罷了,親愛的舅舅。倒是你……你為什麽一定要我也來出訪東海呢?”

再次露出那古怪的笑容,只不過這回笑出了聲音,他一邊向她邁去,一邊反問:“是呀,為什麽呢?”

——!!

進屋後摘掉了腦袋上用於過濾空氣的圓罩,因此不過是幾秒間,在她躲開之前,那個男人就準確無誤地抓到了她柔弱的脖子。

舅甥間有撫養的義務和繼承的權利——被掐住的瞬間,她便想通了全部的來龍去脈。

“反正若是在窮鄉僻壤發生這種令人悲傷的意外,也是暴民的錯,不是嗎?”雙手用力掐著她的脖子,查爾馬可聖的臉扭曲著,常年的不得志似是終於望到了曙光。

原來如此,看來恐怕他連替罪羊都早已準備好了。奮力掙紮著,大腦的缺氧讓她使不出多少自己的怪力,也影響了這無意義的思考。

夜風吹了進來,好在身後的窗戶還是開著的,她感嘆。

……

事後,這被稱為“哥亞夜庭事件”。

隨長輩出訪東海哥亞王國的天龍人安娜斯塔西婭宮,夜間在房內獨自欣賞夜景時,不慎從三樓跌落,摔成重傷,幸運的是被巡邏的警衛及時發現才未釀成大禍。野史上趣味性的一筆是,她手中一直緊緊握著某樣物品,昏迷時也未松開,至於那是什麽……就不得而知了。

或許,只有安娜斯塔西婭宮本人知道,那是她在生死間唯一的救贖。那樣碧綠而清澈的祖母綠,即使再不是適合她,她也會好好保存。

養傷時,她的管家見到那枚戒指時,曾問她要不要改成現在的她能戴的尺寸,被她拒絕了。因為……

她會活著。她會活到自己的手指能夠戴上那枚戒指的時候。

活下去、活下去、活下去、活下去……在這吃人不吐骨頭的“聖地”中。

這是在她17歲那件事發生前,弗羅洛·安娜斯塔西婭唯一需要考慮的事情:如何在瑪麗喬亞獨自一人、獨善其身地活下去。

自天龍人離開哥亞王國已有一個月有餘,美拉達還是沒有等到艾斯。不過是偶然的一面之緣,她也沒有放在心上。可就在第三個月,當她以為自己已經徹底忘記這件事的時候,他再次闖入了她的生活。

她至今都記得,那天晚上的月亮很圓很亮,即使沒有燈光也足以照亮整個庭院。

透過窗簾進入屋內的除去清冷的月光外,還有什麽敲打玻璃的聲響。而作為一個甚少知道害怕二字怎麽寫的美拉達也沒多想,直接拉開窗簾,打開玻璃門,在陽臺的地上發現了幾個石子。她走上陽臺,10歲的身高需要撐著羅馬柱雕紋的圍欄才能望到下面,然後,望到了他。

那名少年依舊臭著一張臉,盡管這回臉頰上還貼著創可貼,舊水管搭在肩上,手中拿著一個布袋,仰頭對她道:“你家怎麽連個看門的都沒有?”

美拉達:“……”呃,是呀好像還真沒有。

她眨眼,花費了好幾秒才反應過來眼前的情況。後退一步,雙手猛地護住胸,站在陽臺上,從羅馬柱圍欄的縫隙中向下瞪他:“你要幹嘛?”

先不說10歲的平胸有什麽護的意義,他來幹什麽這件事不是她已經親口答應過的麽(╯‵□′)╯︵┻━┻!

似是懶得和她廢話,艾斯後退幾步,然後一沖,接著建築外面那些多此一舉的浮雕與裝飾,輕巧地翻上她四層的陽臺。事後美拉達仔細回想了數遍,甚至自己也在白日試了幾次,結果還是不知道他到底是怎麽上來的……嗯,總之,他就是上來了。

他手中的布袋也被扔到了她的懷裏,砸得她胸疼。隨後,在她“本來就平你還砸你還砸你還砸”的怨念目光中,他面不改色地說:“上次說好的。”

上次說好的……什麽來著?

她努努嘴,打開那個布袋,就著月光看到了裏面的幾件首飾,有些驚訝道:“還以為你有多少?結果就這些?”

美拉達本是無心之語,卻沒想到氣氛一下子沈悶了起來。低氣壓漸漸從他身上蔓延至整個陽臺。

良久,他說:“……發生了一些意外。”

“嘛、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她聳肩,算作安慰,“別灰心,錢是死的但人是活的啊……總能賺回來。”捏起布袋中一塊鑲在銀質底座上的粉色水晶,她就著月光看著,卻聽到身邊人的情緒驟然間有些激動,宛如切實經歷了所言之事一般。

“如果人不在了呢?!”

——她聽到了這樣的質問。

死亡對於美拉達來講,是一個十分遙遠的詞匯。是故,那時尚且年幼的她也不懂得該說些什麽。

“世界這麽大,海洋如此寬闊……能夠讓人死而覆生的神跡說不定真的存在。”她想起前不久的傳聞,天馬行空地說道。那是天龍人到訪前後的傳聞。比起頂禮膜拜,哥亞王國的閑人們明顯更喜歡聽那些八卦的宮闈秘聞。據說當今的世界貴族作為造物主的後裔有那樣的能力,但說到底只是“據說”罷了,還添油加醋地變成了親生父親死在眼前也冷眼相待的故事,反正美拉達在理性上不信,但當做個不那麽美好的童話聽起來也不錯。她頓了一下,又補充上,“可是,如果沒有實打實地埋下屍體,也不見得就百分之一百的死透了,不是嗎?”

她覺得她果然不是那種會安慰人的類型,因為……連她自己都覺得她的措辭不那麽好聽。輕咳了一下,美拉達決定還是閉嘴幹事好了。

畢竟要謹聽長|者的教導,不要聽風就是雨,要悶聲大發財。

好在這位一看就能徒手拆高達的訪客沒再為難她,抱著他的水管安靜地一臉深沈地靠在一側。直到她對著月光看完了布袋中的最後一件珠寶後,才開口再問她,抱著那麽幾絲懷疑的態度:“你這樣真能看出什麽嗎?”

“其實也不是看,”她坦然,“我是惡魔果實能力者。”

艾斯:“……哈啊?”

“小時候不小心把家裏供了好幾十年的水果啃了,後來才知道是礦靈果實。”美拉達把布袋遞給他後,攤手,“雖然這回沒假的,但也不值錢。”

“你的故事怎樣都無所謂好嗎!”接過布袋,少年一躍跳到雕有花紋的陽臺圍欄上,最後問,“大約值多少?”

月光從他臉側微卷的黑發傾下,隱約中竟被她看出了超脫這片土地的違和感。

美拉達仰頭,手指掐著自己身側的布料,卻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她反問:“你需要錢嗎?”

少女翡翠般碧綠的雙眸在暗夜的銀白月光下閃閃發亮,仿佛帶有某種魔力,讓他把幾乎脫口而出的那句“關你什麽事”給咽了下去。

最終,他只是說了一句“再見”算作道別。

美拉達想,她還不想再也不見,她上前兩步,再次撐到陽臺的圍欄上,對下面那個背影道:“那個!下次……可以帶我去山裏面嗎?雖然我還沒去過,但……裏面一定藏有很多寶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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