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娜斯塔西婭靜靜地看著他，沒有放過任何一個細節，尤其是咬出“伊曼紐爾聖”這個人名時。看來，眼前這位海賊王的後嗣還沒有被那條線串到一起，不過也只是時間的問題了。

垂目，她用手指挑開了眼前奴隸的口|球，心不在焉地對艾斯說：“想幹你呀……”然後，再次揉了揉奴隸的頭，對這位備受寵愛奴隸柔聲道，“乖，先自己玩會兒。離開時我叫你。”

然後，轉身拽著艾斯的手向二番隊隊長的房間走去，駕輕就熟，像個船主一般。

“餵……”他反射性地抽出自己的手，輕松跟上她的步子，道，“到底什麽事？”

可走在前面的少女卻輕聲說道：“謝謝。”

“哈啊？”

“我是指謝謝配合，我……還以為你看不懂或不會理我。”背影無比挺直的金發少女，提著裙擺快步走著，口中卻說出了無厘頭的正經話。

這回他卻沈默了數秒，連帶著氣氛也隨之嚴肅。他問：“發生什麽了？”

“發生什麽了？”安娜斯塔西婭反問，語氣中卻聽不出一點兒嘲諷，平靜得沒有意思波瀾，“如你所見。就是報道的那樣。”

她不帶有任何感情的語氣陳述著那個“事實”，就好像那是理所應當的常識一般。“理所當然”地自掘墳墓。

艾斯微微皺眉，正打算說些什麽時，二人已走到目的地——他的房間前。

安娜斯塔西婭停下腳步，隨即擡臂推開門，自然地走了進去。

艾斯：“……”所以說這到底是誰的房間啊。

他顯然已經不想再吐槽這個問題，強行裝作不在乎地跟著她走進了自己的房間。

隨著合頁的慣性，身後的門砰的一聲關上，鎖尺的聲響異常明顯。

而先一步走進室內的安娜斯塔西婭則把那顯得自己臉大了一圈的透明圓罩從肩上摘了下來，活動著肩膀深深呼吸——看吧，他說的沒錯，這玩意兒挺沈的。

“餵，剛剛是誰說不想和我們吸同樣的空氣來著？”艾斯扶額，忍了好幾秒還是沒忍住這句吐槽。

“你懂什麽？”安娜斯塔西婭挑眉，把圓罩踢到墻角，握上掛在手腕處的折扇，刷的一下打開，給已有薄汗的臉扇著風，嘲諷道，“這是態度問題！態度！態度你懂嗎，就是簡單地表明一下自己的立場。”

艾斯扶額：“所以你現在摘下來是想表達什麽立場？”

他的後半句是“和我們這些‘賤民’一樣的立場麽”，猶豫了一下終是沒說出口。善良如他，決定好歹也要給她留點兒面子。

金發少女輕哼了一聲，瞥了他一眼，沒有正面回答他的問題。只見她快步走向他的床，在還距床沿兩公尺的地方一個飛撲——

大概是她用力過猛，砸在床上的聲音聽得艾斯都感到肉疼。

安娜斯塔西婭怪叫一聲，打滾仰躺著拽過他疊好的被子，抱怨道：“我上次不是跟你說過你的床板太硬了嗎賤民！你怎麽沒換！”

他的目光落在那十分普通又正常的床墊子上，眉角一僵，不知說什麽好。

“塔西婭，”頓了一下，他開口道，“你比較喜歡聽哪句話？‘這張床沒什麽可換的’還是‘我為什麽要換它’？”

於是，當不知該說什麽好時，他決定把話語的決定權交給她來決定——哎呀一句話裏出現三個同樣的詞讀起來好像不太順。

弄亂他的被子，踹掉自己的高跟鞋，她在他的床上抱膝而坐，似是認真地思考了那麽幾秒後，聳肩道：“隨便了，反正我也不是來管你這種事的，我可是來……”

她可是來——？

尾音拖長了那麽幾秒，安娜斯塔西婭卡在最重要的部分。

艾斯依舊站在門前，自進屋後就沒在前進一步。靜靜等待著她的下文：她此次前來的目的到底是什麽？

十幾秒的沈默，可氣氛顯然變得越來越奇怪。坐在床上的女子抽泣了一聲，艾斯眼見著她的眼角微微泛紅，眼淚在眼眶中亮閃閃地打轉兒，模糊了漂亮的藍眸。

——說哭就哭這是不是不太好啊姑娘！

“楞著幹嘛，你過來！”連同話語中都帶上了些許的哭腔，安娜斯塔西婭盯著數公尺之遙的他，勾了勾手指，道，“我可是來哭的……”

她說過，他唯一的用處就是在她想哭的時候給她肩膀。

對於竟然還記得這種事的自己，艾斯表示相當震驚。

“從來沒有人向你提起過你的精神狀態嗎，塔西婭？”依舊站在幾公尺遠的門前，仿佛做著隨時後退一步離開準備的男人突然問了她這樣一個問題。

而在他意料之中的是，安娜斯塔西婭嘴角上揚，狂妄道：“我有什麽問題嗎？”

的確，她沒什麽問題，除了腦袋裏水太多只能靠哭排水之外。

艾斯輕嘆了一口氣，強迫自己更有耐心一些，換了個問題：“那麽，你這回又是為了什麽傷心？”

她已然奪回了自己的位置，已然大開殺戒瘋狂地報覆，是故，她不應再有類似的悲傷。

可她卻又有了——

“因為在瑪麗喬亞那種地方不能哭，我不能哭。”垂下眼簾，安娜斯塔西婭這樣說著。聲音沒了特意的擡高，壓低後有了別樣的感慨。

所以，難道在這種地方就可以了嗎？

艾斯看著她，發覺她還是劈開了問題的關鍵點。她只是說了選擇在這裏哭的理由，卻沒有說想哭的理由。不過，老實說，他的興趣也不是很大。或者說，他也微妙地偏離了重點。在他這裏哭……

“我就值得你信任嗎？”他這樣反問。

“呵，”她瞇起雙眼望向他，卻因此不小心擠出了眼眶中的淚水，臉頰上掛著淚痕，口中卻令道，“你過來，我告訴你為什麽……”

“你不用說我也大概猜出來了，塔西婭。”心中有數，他懷著幾分挑釁的心情表達了搶她臺詞的意願，走了過去，停在自己的床邊，低頭，看著抱著自己膝蓋坐在床上的女子，“你確定要把它說出來？”

——因為，他已經見過她最狼狽的樣子了。

安娜斯塔西婭抿了抿塗得鮮紅的雙唇，仰頭透過他的雙眸看懂了什麽，小聲說：“算了，我又不想告訴你了。”

他露出得逞的笑容，可未維持幾秒，就被眼前的女子強硬地拉下，坐到床邊。她靠上他的肩膀。

“你知道嗎，賤民？”他耳邊聽到她的聲音，“五老星欺負我。”

雖然在流著眼淚傾訴，可艾斯卻絲毫感受不到這個女人想要表露的委屈。這無關於演技好壞，而是更為現實地……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女壓根就不知道“委屈”二字怎麽寫。

“這世上竟然有人能欺負到你……”句末帶著幾分詫異，他道。

靠在他的肩膀上，安娜斯塔西婭的聲音通過骨傳聲傳來，聲波的震動敲打著他的皮肉，可內容卻不那麽好聽。她咬牙說：“早晚有一天我要讓那些傻|逼全家掛樹……”

艾斯：“……”

“五老星真惡心，這種垃圾機制到底是被誰發明的？在我面前擺架子！這世上架子能比我高的只有我自己！！呵，傻|逼這麽多的世界還是給我毀滅了比較好唔……嗚……去死吧……”

罵著罵著，不知是觸動了她的哪個淚點，眼淚又吧嗒吧嗒滴了下來，越來越多連珠成線最後側身伸手一抱他就開始嚎啕大哭。

艾斯：“……”

他擡手本想推開她，但看到哭得那麽傷心——盡管哭的理由比較莫名其妙——的少女終是猶豫了一下，把行動轉換為了語言：“所以，他們沒有放權給你？”

抹了他一肩膀眼淚鼻涕的少女猛然停住了自己的哭聲，一秒變臉，起身盯著他，還帶著水霧的眼眸中滿是詫異，驚呼：“賤民，你不該有此等智商啊！”

側坐在床邊，他嘴角一僵，忍住去擦自己肩膀的沖動，無奈道：“我只是太了解你了，塔西婭。”

是的，和智商沒什麽關系。他也懶得去探討那些不屬於他們海賊生活的政|治問題。但……他太了解她了。了解到自己都深感無奈。甚至不用過腦子[刪除線]俗稱用膝蓋[/刪除線]就能猜到她的真實心情，然後再去結合一下智商和現狀就能得出結論。

他攤手。

可她不買賬。幾十公分的距離，跪坐在床上的少女吸了吸鼻子，哼了一聲，質問他：“你敢說出這種話？你了解我什麽？”

輕易被他帶偏了話題。艾斯想，她果然不是單純來哭的。

“這麽說吧，塔西婭。”頓了一下，他平靜道，“我不喜歡繞彎子。”

她微微收斂了張揚的神情。

他繼續道：“哪怕只是想哭，你也沒必要在會議室那樣針對我……你是在表演給當時墻外的那個奴隸聽嗎？”

她徹底收起了臉上的囂張。微微低頭，擡眼望向他，右側的劉海恰好遮住了半只右眼，咧出意味不明的淺笑：“這就是你所謂的‘了解’？”

“雖然想不通你向我展現對五老星的惡意有什麽用，但，”他說，“我保證現在我房間外沒有偷聽的家夥，所以你也直說吧……”

她肯定還有其他的事情，他想。

她的淚明明都是真心的，她想。

寬大裙擺堆在腰間，在那深深的布料褶皺中的手握緊了雙拳，安娜斯塔西婭心底狠狠嘖了一聲，嘲諷自己為什麽想要和他解釋這點？他哪兒有資格讓自己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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