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7、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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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亡是一種怎樣的體驗呢?這裏,唯一有資格回答這個問題的就是他。然而,毋庸置疑的是,這並不是什麽值得珍藏的回憶。

眼中的整個世界、連同大腦的意識,逐漸變白,爾後歸零。(註:作者多年前恰好接觸過一位有假死經歷的師長,此處根據他本人的回憶創作。)

實際說出來也無聊到沒必要去強調什麽。人類大概就是這種生物,出生之時懵懂到不懂世間險惡、純潔得如同一張白紙;死亡之時又愚蠢到不知悲歡離合、回歸於降生的那片空白。能夠闡述生命之意義的永遠都不是自己,而是後人——把自身的價值、立場甚至情感都留給後來人書寫。後來人則根據自己的價值、立場以及情感,給逝者貼上形形色色的標簽。

他難得不太樂觀地沈默了那麽兩秒,隨後展現一貫的笑容,做著不知名的保證:“我們會出去的,塔西婭。”

少女的藍眸閃過一絲驚訝。

艾斯試圖循循善誘:“所以,我們是不是……”

安娜斯塔西婭輕哼一聲,打斷了他的套話:“只有沒目標的人才會抒情。”

艾斯:“……”他再也不想和她說話了。

“不過,我覺得‘換個調查的思路’這點很有價值。”她上前兩步,終於正經加入他們的討論,“其實有一處最大的遺跡我至今還沒有去過——繼續往深處走的話,有一座巨大的宮殿……”

“你為什麽不早說?”心累的以藏問。

她理直氣壯地答:“因為我討厭那裏,本能上的。”

毫無疑問,那是八百年前弗羅洛女皇的宮殿。但不知為何,她卻有些排斥那裏。即便明知皇家是最容易隱藏秘密的地方。

……說到底,歷史這種東西,到底是為何存在的呢?

沒理會她的個人喜好問題,艾斯輕咳一聲,做了決定:“明早去那裏看看吧。”

“隨你們啦,但是要記得保護好我。”又進入某個奇怪講演模式的女人自顧自地說著,把狹小的避雨處當做她的舞臺,轉了一圈後向前邁去,“畢竟宮殿裏奇奇怪怪的密道和機關數不勝數,萬一……”

萬一……

“餵!塔西——”

艾斯來不及阻止她的腳步,就眼睜睜地看著那名少女被澆了一身水。

那個位置,每隔幾十秒就會落下一潑在棚頂殘缺處攢下的雨水。而安娜斯塔西婭本人,似乎是突然間被澆傻了,連尖叫都沒發出,就楞在原地。從頭到腳全身濕透。

繡滿蕾絲花邊的白色襯衫,輕薄處幾乎露肉,內衣輪廓清晰可見。

不得不承認,安娜斯塔西婭漂亮的不只是她那張[刪除線]端正的[/刪除線]臉,還有她那至少能秒殺這個世界80%女性的身材。

前一秒還因為這個變故嗤笑出聲的海賊,下一秒便吹起了口哨。

而常理來講興許會窘迫到大發雷霆的女子此時卻意外地沈默。她靜靜地佇立在原地,仰頭,迎面又淋了一波雨水。

“……”海賊們連調侃的心情都沒了,臥槽這女的腦袋是怎麽長的啊!

安娜斯塔西婭托腮:“這不科學,明明不好受可為什麽文藝作品中的角色總搶著去淋雨啊……”

這個自找臺階下能給十分,當然滿分是一百分。

以藏眼角一抽,十分生硬地把話題拉回正軌,問她:“那座宮殿在哪裏?”

安娜斯塔西婭:“……”你們這群人真無聊→_→。

好在這場雨持續的時間不長。

入夜之時,升起的篝火旁,全身依舊濕噠噠的安娜斯塔西婭同以藏和艾斯二人核對了明早前往宮殿的路線和時間後,拉著後者就往建築深處走去,美其名曰“如果不用來烤衣服的話,還留燒燒果實何用”。

艾斯:呵呵他的果實是用來打架的您開心了嗎?

她顯然不開心。

但這不影響他在眾人無比同情的仿佛可以念出追悼詞的註目下被迫離席。最後一眼,他到底還是看懂了同伴交給他的“任務”:親,監視暫時就交給你了。附帶一溜兒河鱔的眼神。

白胡子海賊團二番隊隊長表示,這隱隱地被同伴賣了的感覺是怎麽回事?如果可以他一點兒都不想看懂(……)。

那名金發少女直接擡手拽著他頸間的珠鏈,繞過角鬥場一層長長的回廊,橫穿武器庫,踢飛腳邊的白骨,最終站到了圓形的生死場上。

暮色像是一層薄膜,籠罩在角鬥場正中露出的天空上。月光尚未清明,兩公尺之外的事物一團烏黑,什麽都看不清。四周的觀眾席連同最上方的包廂只留下了大致的輪廓,像是傾斜過來的鬼怪,壓抑地包圍著,讓人無路可逃。

從小就一直坐在vip的位置觀看奴隸或野獸廝殺的安娜斯塔西婭倒是第一次以這個角度欣賞這個地方。她深深嘆了一口氣,在寂靜空曠的圓形建築正中蕩起了小小的回聲。

自她松手之後,就自動離她三公尺之遠[刪除線]這個近身實戰中理論上的安全距離[/刪除線]的艾斯環顧四周,不得不在指尖燃起火苗照亮四方之地。在聽到她的嘆氣後,無奈地問道:“你到底想怎樣?”

——她到底想怎樣呢?

她覺得,她心中脈絡清晰,卻在選擇地回答時,腦中的言語模糊了起來。

那個男人指尖上的火苗跳躍著,把她的影子在凹凸不平的地面上拉長。

從三個月前的那場滑稽的陷害開始,她的心情就一直很糟。而現在,在長達兩個月的原地踏步後,似乎變得更糟了。幾乎連傷感的時間都沒有,被迫積攢起的負面情緒快要抵達臨界線。

“我,”她開口,語調冷淡。飽和著冰冷雨水的頭發趴在頭皮上,刺激著她的大腦,“我……都快崩潰了。”

餵餵,和你在一起崩潰的只會是別人好吧!

雖然很想這樣嗆回去,但艾斯覺得她說的也許可能大概是真的。

因為,就在數分前,她問他:“死亡”的感受。

前世界貴族·安娜斯塔西婭宮是個怎樣的人他完全不清楚、也沒有欲|望去了解,但他所認識的安娜斯塔西婭——就算死到臨頭,也會自信十足地繼續挑釁,不會去思考任何關乎失敗的詞匯。

所以,這在她身上興許可以被稱為反常。

他望著她的側影,略帶生硬地無視掉了她的表現與她剛剛所述的內容,只是順著她的行為做了反問:“把我拽到這裏的目的就是抱怨?”

聽她抱怨她的悲慘經歷?

“所以我才說,這場雨簡直要把我弄崩潰了啊。”她十分艱難地解下綁著濕發的頭繩,又拉了幾下黏在皮膚上的上衣布料,一邊向他邁了幾步,一邊仰起下巴強硬道,“過來幫忙烤衣服啦……”

“……”艾斯開始唾棄想多了的自己。

安娜斯塔西婭何時受過這種“待遇”?

被冷水澆過的衣服仿佛帶了寒氣,滲入毛孔。偏偏當她伸手時連給她遞來溫暖柔軟的毛巾的人都沒有。心懷幾分糟糕的惱怒,她只得寄希望於眼前這位能放火玩玩的海賊。

她想,她早晚要把他綁回瑪麗喬亞豢養於地下室。後來又想,如果不用海樓石的話,估計連烙印都打不上。

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徹底想多了的安娜斯塔西婭滿不在乎地解開扣子、脫下這件濕透的白色襯衫。當她剛要扔給他時,轉眸卻看到那個男人竟背對著她站得筆直。

——她就那麽可怕嗎?

本就不太好的心情更不爽了,隔著兩公尺,她一把將手中的那件白色襯衫扔到他肩上,質問:“我是魔鬼還是閻王?轉過來啊賤民!”

可那個男人啪的一聲捂了臉,用力之大都讓她懷疑這疼不疼。

他悶聲說:“重點不在這裏,塔西婭。”

一方面,艾斯覺得自己簡直是聖人。另一方面,他懷疑起自己的賢者模式是不是有點兒長……

於是,他接著問她:“你是對我們太放心,還是對自己太自信?”

數日來,同他們十個成年男人——且不說海賊這個身份的危險性——共處,她自在得怎麽看都有些過分了。甚至夜晚時,她自顧自地挑選了距篝火最舒適的位置,絲毫沒有防備地入睡,把身旁大眼瞪小眼的十個男人當做空氣。

雖算不上傾國傾城,也不會一眼就被人判定為標準的美女。但……要知道,現實中,那類案件發生的概率和文藝作品中老生常談的情節都沒有關系。

不是沒有人對著這位熟睡的大小姐吹過口哨,調侃她要是一動不動地不說話的話倒是個“好女人”,可後果就是,還未等別人吐槽,她就翻身迷迷糊糊地脫口而出——“何人如此聒噪,拉出去杖斃”,然後繼續睡,豐滿的胸脯平穩地起伏,仿若那真的只是夢話。

那時,以藏瞥了眼先前吹口哨的那個大漢,擺出一副十分慷慨的隊長樣,道:“給你個機會,去睡她吧。”

爾後那位在船上就時常叫著去港口喝花酒的大漢一下子就蔫了,求饒道:“隊長……我是開玩笑的。”

艾斯倒曾仔細地思考了這個現象的本質——這種無聊的問題,其結果就是在他得出那個結果後,默默地在內心給了自己一巴掌,怒罵自己:波特卡斯·D·艾斯你怎麽這麽無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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