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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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著輕微潔癖的以藏皺眉,拇指不由得撫上槍柄,嘆氣道:“先繼續調查吧,總之會給死去的人們一個交待……”

這樣說著,暫時先保持碎石灘上的現狀,他帶著小隊向島中的叢林走去。

再平靜不過的密林、再喧寂不過的鳥語花香。高大通天的古樹把陽光切割成條狀,潮濕的木香洗凈了剛剛被汙染過的鼻腔。

了無人煙。——如果,不是發現了打鬥的痕跡的話。

藤蔓被砍斷、撕扯,灌木植物被攔腰砍斷,古樹的身上也布滿了刀傷與子彈孔。

當然,少不了再次侵略嗅覺神經的……人類屍體。

只不過,這回是十餘具。

腹部已經爆炸,臟器流了一地,螞蟻不斷搬運著腐肉,蒼蠅的嗡嗡聲遮蓋了潺潺溪流與禽類啼叫,白色的蛆蟲在他們的口鼻處蠕動。

有人……不,有的屍體的胸口還插著敵手的彎刀,有的屍體的頭顱被鈍器砸得不成形,有的屍體缺胳膊少腿。很顯然,這裏經過了一場惡鬥,而惡鬥的結果便是如此。

那麽,最核心的問題便出現了——如果說海岸上的屍體有極大的可能是死於海難的話,那麽這裏的屍體們,生前是為了什麽在爭鬥呢?

這裏僅僅是常見的森林。

就算真的是為了什麽數不盡的金銀財寶、抑或是驚天的秘密,那也不會這種地方展開廝殺——至少也要在那“寶物”觸手可及的地方。除非……

除非,在這裏,他們已經看到了他們所爭奪的“寶藏”。

問題再次回到原點。這座島嶼隱藏的秘密究竟是什麽?

正在附近查看的一名小隊戰鬥成員靈活地爬上一旁的一棵高樹,向四周眺望後,發現了什麽,大叫道:“以藏隊長!北邊……”

然後像是找不到合適的措辭,話語頓在這裏。

沒有點爬樹這項技能的航海士摩拳擦掌不耐煩地追問:“是什麽啊快說!”

“是建築……不、具體該什麽說呢?堡壘或者宮殿的東西,但是,看起來已經荒廢了很久的樣子……”

等到他們根據眺望到的方向,找到那組建築時,才發現……何止荒廢,簡直就已快和這茂密的森林融為一體。

那是已然崩塌的宏偉,令人屏息。

無比龐大的石質建築群,卻布滿了青苔和藤蔓,更有古樹在石頭的縫隙中紮根、頑強的生命力擊碎了一切阻礙。塌陷的高塔、毀壞的房屋、倒地的殘垣、斷頭的神像……每一塊石磚的背陰處,都是厚厚的深淺不一的綠色苔蘚。

大概,也正因為全部都是石質的古老建築,才得以保存今天吧。

盡管已被歲月磨損,但神像的精美、或是不少建築外墻上的繁覆浮雕,卻仍能辨認出來。

可以想象,這裏曾經的輝煌。

按照正常人的邏輯推斷,這座島的“寶藏”——或者說,這座島隱藏的秘密,鐵定與這個古老的王國相關。

然而,若是如此,便出現了一個邏輯的漏洞:這無法解釋距這裏有大約兩個小時腳程的地方發生的那場廝殺。

以藏擡手示意,帶著人越過巨大的碎石,爬上幾乎快辨認不出形狀的階梯,向建築群的城內走去。

凹凸不平的地磚上,凹陷處有著積水和大塊的青苔。

——還有腳印。

厚厚的苔蘚上,時常能發現腳印,而從深度和大小來看,它們屬於不同的人。而根據苔蘚的顏色來看,這些腳印都很新。顯然是來自於之前成功登島的那些“不歸者”。

“我們似乎離真相越來越近了啊,以藏隊長。”船醫在筆記本上仔細地記錄了腳印的相關數據,感嘆道。

步入內城,他們順著腳印走進了一棟說不清是神殿還是宮殿的建築內,石頭建築的幽暗陰冷一下子湧上全身,帶有潮濕的黴味沖擊著嗅覺。只有墻上的方形洞口——應該曾經是窗戶——的位置能照射進來陽光,明亮的光線在窗戶對面的石墻上打出了方形的形狀。

以藏“嗯”了一聲算作回答,卻停在了進門處。

建築內雖然也有苔蘚,但都聚集在墻角或陰涼處,在進入內部後,很難再通過簡單的觀測來追蹤人的痕跡。

稍作猶豫,他們決定放棄分頭行動,逐層檢查。正殿的房頂已經崩塌,只剩下四周的柱子,中間形成了天井廣場。側殿可能是由於受重較小,保留了原有的三層建築。

上到側殿的二層後,明顯感到空氣幹燥了不少,從墻上的方形窗戶洞射|入的陽光也充足了許多。

繞過長長的回廊,正思索著這層到底有沒有房間的以藏忽然停下腳步,右手飛快地抽出□□打開保險栓,指向前方的弧形回廊。

——?!

跟在身後的隊員們一驚,隨即訓練有素地進入備戰狀態。

一名戰鬥人員質問道:“誰?”

拋開航海士和船醫不說,小隊中的另外兩名常在前線打打殺殺的近身搏鬥高手也是新世界中可圈可點的佼佼者,能讓他們完全感受不到氣息也算本事——而且,此時看起來是不怎麽友好的本事。

幸好以藏隊長意識到了。

弧形回廊在他們的面前緩緩拐彎,以藏的槍口正指著不在他們視線之內的某處。

大約三秒的時間,等待對方回應的過程在心理上有些漫長。

可是,在這短短的三秒後,對方的回應卻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喲,真是好久不見啊,賤民們。”

這個口氣,只要聽過一次就很難忘記:鮮少有人能把骨子裏的傲慢深深根植於吐息當中,更鮮少有人能把這麽難聽的話說得如此優雅。

很顯然——大概還有那個女人給人的印象實在負面性地過深的緣故——這個聲音的主人是安娜斯塔西婭,弗羅洛·安娜斯塔西婭。那個身份一落千丈、成為眾矢之的,卻又意外巋然不動的女人。

表情雖輕松了少許,卻依舊微微皺眉、一臉嚴肅的以藏隊長帶著隊員向前走去。回廊被弧形隱藏的部分隨著腳步的深入漸漸出現於眼前。

弧形的外側那面墻,方形的窗洞中有著她的身影。安娜斯塔西婭背靠石壁厚厚的斷面、一條腿平放在窗臺上,小臂搭在曲起的另一條腿的膝蓋上,笑盈盈地望著他們。

純白的短靴、白色的網襪、白色的牛仔短褲、以及……十分不合時宜的繡有繁覆花邊的白色上衣。

了無人煙的雨林廢墟中,這樣易臟卻仍整潔的裝扮明顯是在挑釁。

不等以藏開口,他身後的人便沖她質問道:“你這女人偷偷摸摸地在這裏幹什麽?”

這不是一個好的開端。

而出口的話語覆水難收,比起責怪這位魯莽的戰士一事,那個女人的答案似乎更有意義。是故,以藏只是把□□收回腰間、手掌卻沒有離開槍柄,等待著安娜斯塔西婭的答案。

“我?”靠坐在那裏的女子伸出食指抵上自己的下巴,仰頭道,“我剛剛只是在房頂上曬太陽啊……然後不小心睡著了,滾了下來,驚悚間剛抓到這個窗戶爬上來就聽到你們問我是誰……”

所以,之所以先前沒有感到氣息……是因為先前的她確實不在那裏。以藏隊長對氣息的感知也是比身後的人快了些而已?

她並沒有偷偷摸摸地做事、更沒有故意隱藏自己的氣息。

然而,她口中的解釋,無論從哪個角度來講都太過牽強。

且不說在回答問題時所展現的有些誇張的正在思考的動作,光是一塵不染沒有褶皺的白衣就足以說明這是謊言。

“收起你們這副不相信的嘴臉,賤民。”她收回手,沈著冷靜的視線落到他們身上,“造物主有對螻蟻說謊的必要嗎?所以,我從不說謊。當然,你們若堅持懷疑的話……造物主自然也沒有跟螻蟻計較的必要。”

事到如今這女人還端什麽高高在上的架子?失去那個耀眼的光環,她不過也是一介她口中的“賤民”罷了!不、甚至連賤民都不如,因為任何人都有權力殺死她,不但可以不對她的性命負責,更可以借由她的性命獲得至高無上的地位。

對於這世上的絕大多數人來講,她不過是一個獲取名利的工具而已。有什麽資格坐在那裏指手畫腳?

指關節捏得作響,急脾氣的隊員即便不至於沖上去動手,也忍不住爆粗口和她理(對)論(罵)一番。

身為隊長的以藏適時按住了他的已經邁出去半步的隊員。與他們不同,以藏雖臉色不佳,卻理智到看不出一絲憤怒。他警告他的隊員:“這麽容易就進了她的圈套?”

她不是真的傻到認不清現實,就是在巧妙地轉移話題的重點。

經過這一系列事件,以藏相信,她絕不屬於前者。她不過是用她的“幼稚”巧妙地讓眾人對她的情感只剩下急需宣洩的怒火。而一旦人受“憤怒”這種情感控制,就自然戴上了偏見的眼鏡,很難再想起該問她的那些關鍵性問題。

安娜斯塔西婭同天空一般湛藍的雙眸打量著他們的互動。爾後從窗戶臺上跳下,頗有閑情地抱怨著:“哎呀,真是……為什麽我每次一說出簡單的事實,就總被人過度解讀成陰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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