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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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番隊隊長的房間一下子安靜了下來。

如果不是被艾斯按著腿,在他床上幾乎要打滾的安娜斯塔西婭把臉埋在胸前抱著的他的枕頭裏,聲音聽起來悶悶的:“你們船上的人有半夜在你門外亂晃的習慣嗎?”

艾斯扶額:“……並沒有。”

門外傳來路人A戰戰兢兢的聲音:“那、那個……艾斯隊長,我們聽到這邊有聲音,所以過來看看……呃……沒打擾到您吧?”

路人A故意加重了那個“們”字,誓死要把路人B拉下水,換來了路人B狠狠地掐了他一下。

已經猜到被誤會了什麽,就在艾斯一臉黑線地打算回覆他們時,床上的少女突然發聲。

她說:“啊啦,驚擾到你們了嗎?那個呢,你們隊長說了,今晚他也會去忙幫守夜。”

門外的路人B十分機智地對應道:“啊、知道了。那就不打擾了……”

拖著路人A狂奔而去。

屋內的波特卡斯先生表示他驚呆了,因為他竟然見識到了傳說中的一秒變臉——若這個人是什麽久經戰場的風俗女人也就算了,可她是那個除了嘲諷就會哭的前天龍人啊魂淡!這已經不是崩人設的問題了,而是毀三觀,從今以後她除了會嘲諷、會哭之外,又多了一項完全違和的“發嗲”技能嗎?

而且,最重要的那點是:他根本沒有說過這句話啊!!!

不對,門外那兩個給他回來!你們是誰隊裏的?他房間裏為什麽會有女人你們就不懷疑一下嗎!至少也給!他!懷!疑!一!下!啊!船上的女人一共沒多少你們就聽不出來她是陌生人嗎!!!為什麽你們就這麽淡定坦然地接受了深夜艾斯隊長的房間有女人這件事!!!

此時男主的內心是崩潰的。

被他按著腿的女主笑了出來,抱著他的枕頭在他的床上又要打滾。

然後,他用力拽過她的另一只腿,用沾有藥膏的棉簽戳了她膝蓋處的擦傷。

卻沒有聽到想象中的尖叫。

她咬著他的枕頭,仰躺在床上,把又湧出來的眼淚憋了回去,悶聲道:“你是故意的吧……”

“啊,是故意的。”他供認不諱。

“可是真的很疼……”少女抽了抽鼻子,說著沒什麽意義的判斷句。

他嘆氣出聲,深感如果哪一天自己瘋了那一定是眼前少女的功勞:“只是普通的擦傷而已,哪有那麽誇張……”

可是回答他的卻是一個問句。

“你知道嗎?”仰躺著的少女擡起胳膊伸出食指,問他,“你知道我上一次受傷是什麽時候嗎?”

“這種事我怎麽可能知道。”他繼續用棉簽給她上著藥。她的肌肉時不時的緊繃和顫抖,卻沒再尖叫或亂動。

安娜斯塔西婭告訴他:“我上一次受傷,還是十歲的時候……翻書劃破了手指。”

“然後?”

“然後,我說自己再也不想見到那本書,下令把它列為禁書。”

“還真是任性……”

“嗯,因為它讓我發現了一個可怕的事實。”

他給她雙膝的擦傷上完藥,擡頭問她:“什麽事實?”

“不告訴你,就算你給我舔腳我也不會告訴你……”

“那我也不想知道好嗎= =+。”

因為那個可怕的事實她至今也不太想面對。

就是從那一刻開始的,年幼的安娜斯塔西婭發現,她體內流動的血液也是紅色的——和賤民一樣、甚至和畜生一樣,世界貴族“天龍人”體內流淌著的血液並沒有什麽特別,至少也顏色上。

這對當時的她沖擊很大。

“來吧,胳膊伸過來,我給你上藥。”

這個男人的聲音把她從那糟糕的回憶中拉回來,她慢慢坐起身,卻抱著他的枕頭沒有伸出手:“那個……我說啊,你就不能再溫柔些嘛?”

而此時對她沖擊很大的事實就是——上藥很疼,所以以後決不能輕易受傷。

眼前男人也坐到床上,他的體重讓她感到一側的被褥明顯下沈。坐在他身邊的她差點隨著重力向他倒去。

他額前微卷的發絲在臉上打出陰影,深黑的雙眸中映出披頭散發的她。他把她的問題還給了她:“那你知道我上一次受傷是什麽時候嗎?”

有那麽一瞬,安娜斯塔西婭真的覺得自己要被眼前男人的雙眸吸進去了。

於是,原本要說的那句“管我什麽事”到嘴邊就變成了:“不是那場被你們和海軍自詡為戰爭的動/亂嗎?”

“不是,”他仰頭,下巴、脖頸甚至喉結呈現完美的曲線,像是回憶什麽趣事一般地說道,“是剛撤退進入安全海域後,我被兄弟們狠狠修理了一頓。”

“你們還真夠無聊的,這種事自損的事有什麽意義?”安娜斯塔西婭撇撇嘴,“所以,你跟我說這件無聊的事又有什麽意義?”

“只是你那個問題讓我突然想到了這件事罷了,”他說,“我想告訴你的只有兩句話:在這片大海上,無論是受傷,或是丟掉性命,都是再正常不過的轉瞬間的事情;人類的身體遠比你想象的要堅強。”

所以,也不必為一點兒擦傷而大驚小怪。

安娜斯塔西婭閉上雙眼,沈默了幾秒,道:“你們這不過是為了給自己的麻木不仁找借口……而且,我和你們這些賤民可不一樣,我可是……”

“現在已經不是了吧。”像是知道她後面會說出什麽詞語一樣,他打斷她高傲的自誇,把她已被除名這個事實擺到她面前。

她哼了一聲,別過頭去,口中沒有理會他,卻乖乖伸出了自己的右臂。

——“你一定從未站在瑪麗喬亞的頂端俯瞰過這個世界。”

拿起酒精準備消毒的艾斯聽到她忽然如此說著。

於是,他答道:“是,我怎麽可能去過那種聖地。”

他拉過她的右手,發覺她手上的傷明明比肘部的擦傷要嚴重得多,卻沒見她哭著喊手疼。

“但是你見過馬林弗多處刑臺上的風景。”她低頭,目光越過自己的膝蓋望向地板,輕聲說,“整個海軍本部的最強戰力都站在腳底下的感覺怎麽樣?”

“抱歉,那個時候我可沒心情去感嘆風景。”

他口上敷衍她那微妙的話題,覺得她手指和手背過於細碎的傷口讓他快失去耐心。但這也可以證明的是,安娜斯塔西婭的確是個只會花拳繡腿的初學者。憑著那股碎大石(大誤)的怪力,毫無章法與技巧地出拳,最終的後果便是指骨外血肉淋漓。

她嘟囔了句“那樣的景色可不是一般人能看到的,你還真沒有情趣”,他沒理她。

消毒、上藥、考慮到是手還是進行了簡單的包紮——當然,手肘的那片薄薄的擦傷還是暴露在空氣中比較好。

處理完右邊,艾斯伸手,沖她道:“左手給我。”

她扭頭瞥了他一眼,乖乖地把左臂伸了過去,不情願地小聲說:“輕點兒,我疼……”

“現在知道疼了?殺人的時候可沒見你喊疼。”他眼睛都沒有擡,拿起她的左手,給上面同樣被指骨關節挫得血肉模糊的傷口消毒。

因為疼痛,少女輕顫了一下,隨即反駁道:“我沒殺人,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殺人啦?”

艾斯:“……”他兩只眼睛都看到了好嗎!而且不止他,當時圍觀的那麽多人全都看到了。

“小哥,你是不是記錯了?”她猛地向他湊過去,床晃了晃,她的身子幾乎要貼上他的。安娜斯塔西婭睜大漂亮的眼睛,正色道,“那些人明明是自殺。”

艾斯回憶起白日裏那場事件的結局。

當白胡子下令阻止她這單方面的殺戮行為後,馬爾科就令兩位以力大出名的船員把她按在敵艦的甲板上,然而這並沒有什麽卵用——僅就阻止更多傷亡而言。

因為那些數不清第幾次活過來的人們早已發了瘋,他們像見了鬼一樣瞪著她和按著她的兩位身材魁梧的船員,口齒不清地嚷著或是求饒或是咒詛的話……最後,不知是從誰開始的,淚涕橫流地求著“就讓我死吧”,然後舉起彎刀自刎而死。自殺這種東西,也是有傳染性的,而人類卻又有著難以抗拒的從眾心理,尤其是對於一群瘋子而言。

他們最後的確是自殺。可這與安娜斯塔西婭先前殺人的事實無關。

他頓了一下,說道:“你在他們自殺前殺死了他們。”

“你說什麽?”她像是確認什麽一般,呼出的氣息直直打在他的下巴上,“人呢,只能死一次。既然他們的死因是自殺,那在之前怎麽可能又死一次呢?”

“……”是他輸了= =|||。他大概忘了這姑娘睜眼說瞎話的本事。

——稍微做個不太吉利的設想,他波特卡斯·D·艾斯在未來的某日逝世的時候,算不算死第二次呢?

他向一側稍稍拉開了和她的距離,手上把消毒棉按在她左手一處幾近露骨的傷口上,不算巧妙地轉移了話題:“如果還不會出拳發力的技巧的話,用手掌攻擊比較不容易受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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