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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0 番外：旅途一
◎顧峻川的歪腦筋◎
顧峻川對體檢心有餘悸。
猶記得第一次體檢, 小護士看著他：“精子怎麽取不知道？這個常識需要我教你嗎？”
那種羞恥感已經留在他記憶深處了。他跟蘇景秋抱怨藺雨落熱愛體檢這件事，說：“大事小事你別急，咱們先去體個檢。我就納悶了, 不體檢不能要孩子怎麽著？”
蘇景秋可是抓到機會嘲諷他了, 就哎呦呦地喊：“你也有今天！敢怒不敢言啊？你怎麽不當面反抗啊？你跟我抱怨有什麽用啊？再說了，你上一次驗這個20多，現在30多, 精/子八成游不動了。科學備孕懂不懂啊？”
“我的游不動你的也別想游得快。至少我已經有要孩子的打算了, 你想科學備孕沒人陪你。”顧峻川戳了一頓蘇景秋心窩子, 心裏莫名痛快。
去體檢的時候真是輕車熟路, 出來的時候拿著已經出來的報告拍到藺雨落腿上，言語間滿是自豪：“來吧, 看吧！如果這世界上只有一個男的頂天立地, 身體倍兒棒吃嘛嘛香，那就是你老公。”
藺雨落著實認真看了他的報告, 身體真好，有點不值一提的小毛病罷了。而她的體檢數據跟上一次差不多，但她甲狀腺有結節, 還有輕微乳腺增生。藺雨落就感嘆：果然婚姻裏弱勢的一方會長結節。顧峻川希望她把話說清楚，在這段婚姻裏他們倆到底誰弱勢？如果不是他善於自我開解, 墳頭的草都能有三尺了。
“我弱勢, 我總要跟你道歉、哄你。”藺雨落委屈。
“說好的誰做錯事誰道歉。”顧峻川不服氣，藺雨落一天天的能把人氣死，再沒個約束，她能直接弄死他。
“對, 我道歉, 所以我長結節, 我還增生。我以後還道歉，結節長這麽大！”藺雨落用手比劃一個小拳頭出來，她這樣說，顧峻川當然心疼，道歉也就顯得沒那麽重要，但他還是問了一句：“有沒有可能是因為你工作太忙了累著了呢？”
“不能，就是氣的。”
藺雨落就是喜歡在顧峻川心頭紮針，她當然知道自己的婚姻生活多幸福，但難得有這麽個機會拿捏顧峻川，她的壞心眼就開始作祟。體檢時候醫生已經說了，身體不錯。是個人基本都有小毛病，心態放平註意休息就沒有問題。不適隨檢吧。
顧峻川覺得很搞笑，體檢在他們家是一件不可忽視的大事。他這輩子認識的最重視體檢的人就是藺雨落。他實在忍不住好奇，問藺雨落：“就體檢這個事，你是被誰洗腦了嗎？為什麽遇到事兒就要體檢？”
藺雨落也不藏著掖著，實話實說。她做美容師的時候，有時會有兩個客戶相約來做，邊做邊聊天。藺雨落在這樣的聊天裏聽到很多奇聞慘事。有的人因為婚前沒做體檢，結果對方有傳染性疾病，導致自己的身體也不好；有的人生育能力不行，生不出孩子就怪女方，最後一查，男的不行；還有的家庭沒有體檢習慣，疾病無法預防，等發現的時候已經晚了。這種事太常見了，那時藺雨落邊聽邊想，找個人格健全心理健全的伴侶可真難啊。
她以別人血的教訓來總結規劃自己的生活，並且也對顧峻川提出要求：一年一到兩次體檢還是要做的。高沛文說L給員工體檢福利，我就知道你每年都做。你之所以這麽抵觸，可能是因為你們公司的套餐不包括精/子項目…
顧峻川聽到“精/子”二字，覺得身體發緊，捂住了藺雨落的嘴。晚上兩個人關了燈聊天，藺雨落冰涼涼的手摸進他睡衣裏，嘴裏念著：“你也不需要調理，我也不需要調理，那麽從今天開始就可以不避/孕了…”
顧峻川聽著她的一派胡言，竟有點緊張。他仔細回顧了一下自己的過去，說真的，從沒有任何一次在沒有安全措施的情況下進行過。
從他少年時對此還懵懂的時候起，藺書雪就對他進行教育：我告訴你啊，你長大了，有很多事我管不了。但有一件事你要是不聽話，我就跟你斷絕關系。你跟女孩子親密的時候，必須做措施。保護別人也保護你自己，懂嗎？
他那時那麽叛逆，但這句話卻是聽進去了。
藺雨落輕輕親吻他，時機到了，顧峻川竟然還不行動。他的擎天之勢很是駭人，但人卻跟死了一樣。藺雨落拍他好幾次，他都沒有反應。她要自己來，被他叫停。
她啪一聲開了燈，瞪著顧峻川，嬌喝道：“魂丟啦！”
顧峻川咳了一聲：“你容我反應反應。”
“反應什麽？”
“無障礙接觸。”
“？”
藺雨落覺得他八成是有一點毛病的，關了燈背對著他，氣得不想理他。過了好一陣，顧峻川的指尖在她肩膀上劃，人湊了上去。
鋼鐵之軀剛剛融入，他的呼吸就粗了。於他而言那種感覺很奇妙，好像跟她更近了。
溝壑細流，溫香軟骨，他都切實經過。
“顧峻川。”藺雨落斷斷續續：“你今天不一樣。”
“哪不一樣？”
“你的呼吸聲不一樣。”
他總是屏住呼吸，出氣的聲音很急很粗，要將她的耳朵燙熟了。
“你也不一樣。”顧峻川說。
“哪不一樣？”
顧峻川微微用力，藺雨落就絞住了他。她甚至察覺到他的跳動。
這個夜晚很神奇，他一次次進攻，她一次次潰逃。也是從這個晚上開始，顧峻川仿佛給自己上了發條，從前癮大的人如今癮更大。接連幾天，他都不給自己放假。
甚至在幾天後上班期間，發給藺雨落一個行程清單：他要帶著藺雨落去海邊。藺雨落回他一個問號，他回：旅行容易懷上。
顧峻川也是聽小鳥店長念了兩句，說她的孩子就是在旅行途中懷上的。顧峻川這個人，要麽就沒這回事，要有這回事就得辦，而且辦成。遭罪的體檢不能白做，他必須對得起在醫院付出那一管。
“這是什麽謬論？再說我現在很忙，年底了，要沖業績呢。”
“還沖什麽業績，你們兩個店年底都沒人去了。”顧峻川說的是實話，每年年底她們的瑜伽館生意都不好做。他勸藺雨落趕緊放下執念，跟他一起旅行。過了這個村就沒這個店了，他查了，最近海南諸地全是晴天。
“白天下海，晚上耕地，咱們好好犒勞一下自己。”顧峻川耍起了流氓。
藺雨落拗不過他，也因為這一年太辛苦了，終於同意了他的提議，當天就請了假。
顧峻川對本次旅行唯一的認真安排就是躺著，在海邊曬太陽或者在獨棟院子裏曬太陽；藺雨落的訴求就是每天早晚去看海，白天熱的時候在房間躺著。
“能有多熱？你陪我一起曬太陽。”顧峻川去的途中邀請她，被她一口回絕：“不行，紫外線太強了。我一曬就頭暈。”
“那你也不準備穿比基尼？”
“你猜對了，我不準備穿。”
顧峻川多少覺得藺雨落不解風情了，他斥巨資訂酒店，就是為了倆人能安靜曬太陽，他順道飽眼福。但藺雨落直接斷絕了他的念想，讓他收起邪念好好做人。
到的那天真的是大晴天。
藺雨落出機場就被太陽曬得瞇著眼睛，顧峻川取了租車，載著她先在市區閑逛。到了商場裏拉著藺雨落進去，美其名曰購買一些必備用品，到了泳衣店卻停了下來。
藺雨落心想這哥們可真至於，脫口而出：“酒店商店不是有？”
“你不懂，款式少。”
“你什麽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隨便看看，看到好看的就買兩件。當然如果你不願意看，我可以幫你買。”
顧峻川琢磨著給藺雨落辦一個泳衣派對。
他的腦子裏滿是關於二人派對的奇思妙想，倘若不實施一下，那真是太可惜了。
藺雨落順他意挑了兩套泳衣，顧峻川又挑了一套，對藺雨落說：“七天呢，你好歹多選幾身。”
藺雨落已徹底洞悉他頭腦中的糟粕，順著他無非就是慣著他，以報答他平日對她的好。顧峻川心滿意足，開始憧憬從這開始的每一個晴天。
他因為要泡酒店，就提前安排好各種服務：房間布置、燭光晚餐、泳池下午茶諸如此類，總之就是要做幾天混吃等死、飽暖思淫/欲的“廢物”。但他也記得藺雨落晴天的海，要讓她真正看到海邊的晴朗假日，還有令人稱奇的海底景觀。
“玩透了。讓你以後看到大海就想起我。”傍晚在海邊散步的時候顧峻川說。
“那倒也不用，我現在看見什麽都能想起你。”藺雨落指著不遠處的一只小狗：“我看見那個也能想起你。”
顧峻川打她手：“我看你是蹬鼻子上臉。”兩個人沿著海岸線追逐起來。
浪花沖刷著腳踝，那種感覺很奇妙。藺雨落執著於在平坦的沙灘上留下腳印，腳印被海水帶走，她繼續踩。顧峻川執著於破壞她的腳印。
“落日了。”有人說了一句，他們同時擡頭看向遠方，一個奇幻的光影世界。
太陽一點點沈入水底，赤色的光鋪在水面，那光隨著太陽的消逝，在海面上一點點變小，最終那亮晶晶一道光也消失了，海暗了下來。
“真好看。”藺雨落將頭發塞到耳後，跳到顧峻川後背上，手臂緊緊抱著他胳膊：“真好看啊。”
顧峻川背著她轉了一圈，作勢要把她甩進海裏，她尖叫著扒緊他，他大笑出聲：“小樣，收拾你太容易了。”
“你怎麽長不大！”藺雨落用力拍他後背，真的要被他嚇死了。顧峻川聽她這麽說，就更加來勁：“那我不能讓你失望了，來個人體跳樓機吧！”
說完把藺雨落放到地上，她還沒站穩就被她抱起來拋向空中。藺雨落尖叫著落進他懷裏，抱緊他的脖子求饒：“別扔了別扔了！你怎麽跟畜生一樣有力氣！”
晚風中的顧峻川笑得直不起腰，和著海浪聲，聽起來一片晴朗。
藺雨落用腳向他踢海水，海水濺濕他短褲，怕他報覆回來，撒腿就跑。
顧峻川在後面故意嚇她：“看你往哪跑！扔海裏餵鯊魚！”
藺雨落緊著倒騰，先一步跑回了泳池別墅，被迫來了一次1000米沖刺。她跑出了汗，躺在沙發上呼呼喘氣，顧峻川則一手托著一個椰子溜達著走進來。藺雨落可真愛當真，她好像真怕他把她扔海裏一樣。
把椰子給藺雨落一個，兩個人坐在泳池邊休息。
椰汁清甜涼爽，吸一口醒腦提神，幸福感瞬間過到頭頂。
“如果我們有了小孩，就沒有這樣的自由了。”藺雨落說。
“那我可要打破你的認知了。我能玩更野，揣兜子帶著。”
藺雨落倒是相信顧峻川會是一個野爸爸，他這種人一輩子不會收心的。他就是要出格地活著，不允許任何一天庸碌。他一定也會這樣要求自己的孩子，別管生活怎麽茍且，該浪還是要浪啊。
這個晚上他們睡的可真好。
第二天天還沒亮的時候，顧峻川輕聲叫她：落落，起床了。
藺雨落哼唧一聲，爬起來洗漱。是她自己說要看日出的，這會兒就覺得此行就看這一次日出，未來幾天全都要自然醒。刷牙洗漱出來，看到沙發上擺的白色衣裙，帆布鞋。
“換上，走。”
沙灘上等著幾個人，藺雨落問顧峻川這是幹什麽？
“記錄你看日出的瞬間。來都來了。”顧峻川送她一組日出紀念照。
藺雨落的頭發被海風吹亂到唇邊，風寬帶著把裙擺也吹起。身上披著顧峻川的外套，他扯著她的手，像晚歸的旅人。直到太陽升起，空氣慢慢變暖，人的臉上開始有了光。
藺雨落看顧峻川一眼，他正微仰著脖子看海面，眼睛裏像有碎星。
藺雨落終於圓滿了。
她看到了晴天的海、晴天的日出和日落，終於不再因為是跟顧峻川一起出行而總是伴有這樣那樣的突發情況或遺憾了。
“怎麽樣？日出？”顧峻川問她。
“我覺得太陽好像在海面跳舞，海水一動，它好像也在動。我也喜歡金燦燦的海面，還有亮晶晶的沙灘。我覺得早起非常值得。”
“明天還看日出嗎？”
“不看了，我起不來。”
…
美景看一次就記在心裏了，早起這件事藺雨落越來越做不到了，她需要睡覺，她喜歡睡覺。她和顧峻川的這次度假，就是換個地方花式睡覺。
藺雨落喜歡這樣的假期。他們安排了一天去潛水，那種感覺很奇妙，海底的珊瑚和魚，自由自在，比海洋館看到的還要漂亮。其餘的時間就是在酒店和海邊散步，去夜市吃小吃，在酒店裏休息。從床到客廳到泳池邊。藺雨落每天仍舊在固定時間直播，只是這次的背景換成了泳池。
於是又有風言風語，有人評論說是不是榜一大哥帶教練去旅行諸如此類。有人看不過，就說你瞎了嗎？教練自己就是富婆，老公就是豪門，用得著你們這些爛人瞎評價。
藺雨落對這些視而不見。
陽光不太熱烈的傍晚練一次瑜伽，於她而言是全身心的放松。他們的粉絲體量已經很大，同時觀看人數突破5000人。在一方小小瑜伽墊子上，她創造屬於自己的小小神話，從來不跟人攀比。
她練瑜伽的時候顧峻川在不遠的地方俯臥撐或者平板支撐，不會制造出額外的雜音來。他從來不嘲笑藺雨落兢兢業業卻沒有一飛沖天，他太懂了，這個世界上沒有幾個人能一飛沖天，神話是寫來激勵世人的，而大多數人都像他們這樣，緩慢經營，緩慢前進。
當藺雨落結束直播，顧峻川結束鍛煉身體，兩個人就各自躺一把椅子，等人送餐。陽光好的時候，顧峻川會慫恿藺雨落換上泳衣，跟他下泳池游泳。他教會了藺雨落蝶泳，有時他犯壞，把她逼至泳池邊，熱烈親吻她。
她穿比基尼真好看，健康的身體像春天的草，經過一次澆灌就生機勃勃。泳池的水一漾一漾，令藺雨落頭暈。每每這時顧峻川會把她抱到躺椅上，讓太陽把她曬幹。然後再吞吃她。
沒有束縛後的每一次親密，都像打開神秘房間的鑰匙，顧峻川甚至說不如等有了小孩，我去結紮，這樣就能省下避孕/套錢。他還裝模作樣給藺雨落算了一筆賬，末了還說，而且私生子這件事，一輩子都不會有。
藺雨落說你錯了，私生子的前提是先出軌，而非結紮。出軌了，才有可能有私生子，不然你用意念投遞精/子嗎？空氣受孕嗎？藺雨落伶牙俐齒，顧峻川在這件事上說不過她。他無非是冒出一個念頭來，此刻聽到“意念受孕”，就笑了半天。
兩個人一直泡在一起，把一年欠的話都快說完了。藺雨落甚至已經說到了某個學員家裏的八卦，顧峻川甚至說到了L大客戶的欠款。
這樣的旅行會治愈很多頑疾，當他們再回到北京的時候，2022年馬上除夕就要到了。每一年這個時候，藺雨落似乎都有很多感慨，她跟方柳說：又熬過一年。是啊，又熬過一年。下一年會更好吧？
這一年他們計劃回綠春過年，藺雨舟終於有時間了，他也一起回去。
藺雨舟已經徹底變成大人模樣，二十二三歲的青澀在他身上褪去了。笑起來仍舊幹凈晴朗，但行動卻比從前敏捷迅速了。他已經成為救援隊的核心隊員，甚至能夠代練了。藺雨舟總說這樣的變化是姐夫顧峻川帶給他的，顧峻川讓他見識到力量的美感。
去機場的途中，兩三個月未見的姐弟兩個一直在聊藺雨舟的近況。他的工作很忙，新開始的這個實驗項目第一周期是4年。那感情呢？藺雨落問。藺雨舟就說，真的沒有時間。顧峻川透過後視鏡打量他很久。候機時候藺雨落去衛生間，他小聲問藺雨舟：你怎麽解決需要？隨便找人？
“不是。”藺雨舟說。
“你沒有需要？”顧峻川又問，見藺雨舟不回答，就恍然大悟一般：“所以你，一直沒有？我說的不是需要，說的是經驗。一直沒有？”
自認沈穩的藺雨舟突然紅了臉，對顧峻川的逼問避之不及。藺雨落回來以後看到藺雨舟不自在，就偷偷問顧峻川怎麽回事。
“咱弟，還是處/男。”
“你嘲笑他了？”藺雨落用力打他：“這有什麽可嘲笑的？你是不是有毛病？潔身自好也要被嘲笑了？”
顧峻川實在是冤，躲閃之間抓住藺雨落手腕：“我為什麽嘲笑他？我就是問了一句。”
“哦，我以為你嘲笑他。”
“不會。我有病啊？這有什麽可嘲笑的？”顧峻川準備給藺雨落分析一下問題所在：“但小舟也二十七八歲了，你有沒有想過一個問題，他究竟是在違背自身的意志還是情感障礙？又或者，沒準心裏喜歡什麽人。”
“不是岑嘉容嗎？但她出國了。”
“未必。”
顧峻川對藺雨落眨眨眼，他自己就是男人，他可是太懂男人了。
藺雨落想知道答案，上飛機後偷偷藺雨舟，但他只是搖頭，什麽都不說。她感嘆，弟弟長大了，有秘密了。她說著話，就覺得有點惡心，念叨一句：“我怎麽還暈機了？今天也不顛啊。”
一直到下飛機，顧峻川幫她取行李，看到她臉色不太好，就問她怎麽了。她說我有點暈機，而且今天好像起太早了，這會兒有點累。
“待會兒車上睡覺。”
藺雨落像是被開啟了睡閘，剛上車就睡著了。到了地方，看到藺書雪以及她準備的一桌子飯菜，頓時覺得餓了，第一筷子下去，又覺得惡心。幹脆放下筷子說：“我等會兒再吃，今天暈機太難受了。”
“暈機？”藺書雪看著她：“你不會懷孕了吧？”
“不能吧。我們剛備孕不到一個月啊。瑜伽館裏很多會員一年半載才能懷上，也有的三兩年。”
“你知道個體差異嗎？”顧峻川推她去休息，順道塞給她一個驗孕棒。
藺雨落很驚訝：“你這麽早就準備這個？”
“這麽說吧，我甚至能推斷出日期來。”
“哪天？”
“沒有措施的第一次。”
藺雨落也不知顧峻川哪裏來的自信，又或者這種事有什麽可自信的？如果真的中了，他尾巴又要翹上天了。藺雨落都能想象他吹牛的樣子，八成是眉毛一樣、得意至極：要孩子難嗎？不難吧？我反正一次就中。他可能還會奉勸別人：不行去驗一下精/子，沒準游不動了沒準沒有活的。我們反正先體檢的，身體都很棒。
她一邊想象顧峻川的樣子，一邊等結果。當她看到那條線緩緩出現的時候，呼吸都屏住了。那種感覺她根本無法形容，大腦一片空白，過很久才找回意志。出來的時候手微微抖著，聲音也抖，剛叫了顧峻川的名字眼淚就流下來了：“顧峻川，我…”
顧峻川用力掐自己大腿，強迫自己鎮定。他又不能跟藺雨落一起哭鼻子，要孩子而已，有什麽可哭的？拿過來看一眼，撇撇嘴說：“你要受累了。”他說不哭，眼睛卻通紅，一把抱住藺雨落。
他覺得一個新時代來了。他明明沒有孕育的癮，從前也沒什麽期待，甚至帶著做任務一樣的心態，這一刻，卻突然被巨大的情感席卷了。
他們兩個擁抱很久，都決定先不跟其餘人說。顧峻川小心翼翼收起那根驗孕棒，說留作紀念。藺雨落不知道這有什麽可紀念的，顧峻川就說她：你不懂。
這個晚上兩個人都有點失眠，第二天找借口出門，去了綠春縣城的醫院。
藺雨落就是在這家醫院出生的，兒時生病也是在這裏治療的。她覺得命運是有輪回的，這一刻她竟然來到這裏，去確定自己的身體裏是不是在孕育一個新生命。
醫院裏人來人往，她坐在那，因為緊張，顧峻川握著她的手。藺雨落跟他說起從前來這裏的每一次，媽媽總會給她唱兒歌安慰她。她害怕打針，媽媽就捂著她的眼睛說：你數到三，我給你變糖。
數數的時候手背會疼，但睜開眼，真的有糖。
或許這跟孕育生命的感覺很像，過程很辛苦，但最後可能會有一顆糖。
生活總會給我們留一顆糖，不是嗎？
她淚眼婆娑看著顧峻川：“你就是生活給我的糖。”
顧峻川心裏狂跳，看她良久才說：“你可真行，你非要在醫院裏跟我說情話。我真的不能指望你搞浪漫了。”
“我就是突然想到就說了。不是情話，是我內心的真實想法。”
“行吧。”顧峻川捶捶自己心口：“求你別說了，我心跳太快了。”
這一天回到春野，藺書雪等人都坐在院子裏等著他們。顧峻川就點點頭：“對，我們健康的體魄，的確要孕育一個小生命了！”
大家就都笑了。藺書雪拉著藺雨落叮囑她：“我跟你說，我懷顧峻川的時候雖然不太累，但倆人都忙，多少也要幹活。現在想想，真的不至於那麽要強。你要好好休息，什麽事都交給顧峻川，不然要他幹什麽？”
藺雨落在一邊嘻嘻笑，就是藺書雪不叮囑她，她平常也是顧峻川、顧峻川地支使，一會兒渴了一會兒餓了一會兒熱了，她真從來沒讓自己累著。在顧峻川面前她就是一個“小廢物”。
顧峻川晚上睡前跟她說：什麽時候男的身體能進化到生孩子餵奶呢…他這一天胡思亂想，想到愛睡覺的藺雨落半夜要爬起來餵奶，就心疼。別的事我都能幹，餵奶這事我真不行啊。
他甚至給藺雨落塞了一張保證書，上面寫著未來兩年家庭工作分配，總結一下就是他全包攬了，藺雨落只幹一件事：餵奶。
這個奶也不用非餵不可吧？他自己嘀咕。
“我剛確定懷孕第一天，你就想到了餵奶。我真不知道該怎麽說你。”藺雨落把頭枕在他胸前：“我好困。我要睡覺了。”
“睡吧。”
顧峻川拍著她肩膀，給她唱了首兒歌：
其多列，其多列
大路旁的小樹葉
….
藺雨落在這樣的歌聲裏睡著了，她夢到了爸爸媽媽。媽媽說：
你睜開眼，我給你變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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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峻川的歪腦筋◎
顧峻川對體檢心有餘悸。
猶記得第一次體檢, 小護士看著他：“精子怎麽取不知道？這個常識需要我教你嗎？”
那種羞恥感已經留在他記憶深處了。他跟蘇景秋抱怨藺雨落熱愛體檢這件事，說：“大事小事你別急，咱們先去體個檢。我就納悶了, 不體檢不能要孩子怎麽著？”
蘇景秋可是抓到機會嘲諷他了, 就哎呦呦地喊：“你也有今天！敢怒不敢言啊？你怎麽不當面反抗啊？你跟我抱怨有什麽用啊？再說了，你上一次驗這個20多，現在30多, 精/子八成游不動了。科學備孕懂不懂啊？”
“我的游不動你的也別想游得快。至少我已經有要孩子的打算了, 你想科學備孕沒人陪你。”顧峻川戳了一頓蘇景秋心窩子, 心裏莫名痛快。
去體檢的時候真是輕車熟路, 出來的時候拿著已經出來的報告拍到藺雨落腿上，言語間滿是自豪：“來吧, 看吧！如果這世界上只有一個男的頂天立地, 身體倍兒棒吃嘛嘛香，那就是你老公。”
藺雨落著實認真看了他的報告, 身體真好，有點不值一提的小毛病罷了。而她的體檢數據跟上一次差不多，但她甲狀腺有結節, 還有輕微乳腺增生。藺雨落就感嘆：果然婚姻裏弱勢的一方會長結節。顧峻川希望她把話說清楚，在這段婚姻裏他們倆到底誰弱勢？如果不是他善於自我開解, 墳頭的草都能有三尺了。
“我弱勢, 我總要跟你道歉、哄你。”藺雨落委屈。
“說好的誰做錯事誰道歉。”顧峻川不服氣，藺雨落一天天的能把人氣死，再沒個約束，她能直接弄死他。
“對, 我道歉, 所以我長結節, 我還增生。我以後還道歉，結節長這麽大！”藺雨落用手比劃一個小拳頭出來，她這樣說，顧峻川當然心疼，道歉也就顯得沒那麽重要，但他還是問了一句：“有沒有可能是因為你工作太忙了累著了呢？”
“不能，就是氣的。”
藺雨落就是喜歡在顧峻川心頭紮針，她當然知道自己的婚姻生活多幸福，但難得有這麽個機會拿捏顧峻川，她的壞心眼就開始作祟。體檢時候醫生已經說了，身體不錯。是個人基本都有小毛病，心態放平註意休息就沒有問題。不適隨檢吧。
顧峻川覺得很搞笑，體檢在他們家是一件不可忽視的大事。他這輩子認識的最重視體檢的人就是藺雨落。他實在忍不住好奇，問藺雨落：“就體檢這個事，你是被誰洗腦了嗎？為什麽遇到事兒就要體檢？”
藺雨落也不藏著掖著，實話實說。她做美容師的時候，有時會有兩個客戶相約來做，邊做邊聊天。藺雨落在這樣的聊天裏聽到很多奇聞慘事。有的人因為婚前沒做體檢，結果對方有傳染性疾病，導致自己的身體也不好；有的人生育能力不行，生不出孩子就怪女方，最後一查，男的不行；還有的家庭沒有體檢習慣，疾病無法預防，等發現的時候已經晚了。這種事太常見了，那時藺雨落邊聽邊想，找個人格健全心理健全的伴侶可真難啊。
她以別人血的教訓來總結規劃自己的生活，並且也對顧峻川提出要求：一年一到兩次體檢還是要做的。高沛文說L給員工體檢福利，我就知道你每年都做。你之所以這麽抵觸，可能是因為你們公司的套餐不包括精/子項目…
顧峻川聽到“精/子”二字，覺得身體發緊，捂住了藺雨落的嘴。晚上兩個人關了燈聊天，藺雨落冰涼涼的手摸進他睡衣裏，嘴裏念著：“你也不需要調理，我也不需要調理，那麽從今天開始就可以不避/孕了…”
顧峻川聽著她的一派胡言，竟有點緊張。他仔細回顧了一下自己的過去，說真的，從沒有任何一次在沒有安全措施的情況下進行過。
從他少年時對此還懵懂的時候起，藺書雪就對他進行教育：我告訴你啊，你長大了，有很多事我管不了。但有一件事你要是不聽話，我就跟你斷絕關系。你跟女孩子親密的時候，必須做措施。保護別人也保護你自己，懂嗎？
他那時那麽叛逆，但這句話卻是聽進去了。
藺雨落輕輕親吻他，時機到了，顧峻川竟然還不行動。他的擎天之勢很是駭人，但人卻跟死了一樣。藺雨落拍他好幾次，他都沒有反應。她要自己來，被他叫停。
她啪一聲開了燈，瞪著顧峻川，嬌喝道：“魂丟啦！”
顧峻川咳了一聲：“你容我反應反應。”
“反應什麽？”
“無障礙接觸。”
“？”
藺雨落覺得他八成是有一點毛病的，關了燈背對著他，氣得不想理他。過了好一陣，顧峻川的指尖在她肩膀上劃，人湊了上去。
鋼鐵之軀剛剛融入，他的呼吸就粗了。於他而言那種感覺很奇妙，好像跟她更近了。
溝壑細流，溫香軟骨，他都切實經過。
“顧峻川。”藺雨落斷斷續續：“你今天不一樣。”
“哪不一樣？”
“你的呼吸聲不一樣。”
他總是屏住呼吸，出氣的聲音很急很粗，要將她的耳朵燙熟了。
“你也不一樣。”顧峻川說。
“哪不一樣？”
顧峻川微微用力，藺雨落就絞住了他。她甚至察覺到他的跳動。
這個夜晚很神奇，他一次次進攻，她一次次潰逃。也是從這個晚上開始，顧峻川仿佛給自己上了發條，從前癮大的人如今癮更大。接連幾天，他都不給自己放假。
甚至在幾天後上班期間，發給藺雨落一個行程清單：他要帶著藺雨落去海邊。藺雨落回他一個問號，他回：旅行容易懷上。
顧峻川也是聽小鳥店長念了兩句，說她的孩子就是在旅行途中懷上的。顧峻川這個人，要麽就沒這回事，要有這回事就得辦，而且辦成。遭罪的體檢不能白做，他必須對得起在醫院付出那一管。
“這是什麽謬論？再說我現在很忙，年底了，要沖業績呢。”
“還沖什麽業績，你們兩個店年底都沒人去了。”顧峻川說的是實話，每年年底她們的瑜伽館生意都不好做。他勸藺雨落趕緊放下執念，跟他一起旅行。過了這個村就沒這個店了，他查了，最近海南諸地全是晴天。
“白天下海，晚上耕地，咱們好好犒勞一下自己。”顧峻川耍起了流氓。
藺雨落拗不過他，也因為這一年太辛苦了，終於同意了他的提議，當天就請了假。
顧峻川對本次旅行唯一的認真安排就是躺著，在海邊曬太陽或者在獨棟院子裏曬太陽；藺雨落的訴求就是每天早晚去看海，白天熱的時候在房間躺著。
“能有多熱？你陪我一起曬太陽。”顧峻川去的途中邀請她，被她一口回絕：“不行，紫外線太強了。我一曬就頭暈。”
“那你也不準備穿比基尼？”
“你猜對了，我不準備穿。”
顧峻川多少覺得藺雨落不解風情了，他斥巨資訂酒店，就是為了倆人能安靜曬太陽，他順道飽眼福。但藺雨落直接斷絕了他的念想，讓他收起邪念好好做人。
到的那天真的是大晴天。
藺雨落出機場就被太陽曬得瞇著眼睛，顧峻川取了租車，載著她先在市區閑逛。到了商場裏拉著藺雨落進去，美其名曰購買一些必備用品，到了泳衣店卻停了下來。
藺雨落心想這哥們可真至於，脫口而出：“酒店商店不是有？”
“你不懂，款式少。”
“你什麽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隨便看看，看到好看的就買兩件。當然如果你不願意看，我可以幫你買。”
顧峻川琢磨著給藺雨落辦一個泳衣派對。
他的腦子裏滿是關於二人派對的奇思妙想，倘若不實施一下，那真是太可惜了。
藺雨落順他意挑了兩套泳衣，顧峻川又挑了一套，對藺雨落說：“七天呢，你好歹多選幾身。”
藺雨落已徹底洞悉他頭腦中的糟粕，順著他無非就是慣著他，以報答他平日對她的好。顧峻川心滿意足，開始憧憬從這開始的每一個晴天。
他因為要泡酒店，就提前安排好各種服務：房間布置、燭光晚餐、泳池下午茶諸如此類，總之就是要做幾天混吃等死、飽暖思淫/欲的“廢物”。但他也記得藺雨落晴天的海，要讓她真正看到海邊的晴朗假日，還有令人稱奇的海底景觀。
“玩透了。讓你以後看到大海就想起我。”傍晚在海邊散步的時候顧峻川說。
“那倒也不用，我現在看見什麽都能想起你。”藺雨落指著不遠處的一只小狗：“我看見那個也能想起你。”
顧峻川打她手：“我看你是蹬鼻子上臉。”兩個人沿著海岸線追逐起來。
浪花沖刷著腳踝，那種感覺很奇妙。藺雨落執著於在平坦的沙灘上留下腳印，腳印被海水帶走，她繼續踩。顧峻川執著於破壞她的腳印。
“落日了。”有人說了一句，他們同時擡頭看向遠方，一個奇幻的光影世界。
太陽一點點沈入水底，赤色的光鋪在水面，那光隨著太陽的消逝，在海面上一點點變小，最終那亮晶晶一道光也消失了，海暗了下來。
“真好看。”藺雨落將頭發塞到耳後，跳到顧峻川後背上，手臂緊緊抱著他胳膊：“真好看啊。”
顧峻川背著她轉了一圈，作勢要把她甩進海裏，她尖叫著扒緊他，他大笑出聲：“小樣，收拾你太容易了。”
“你怎麽長不大！”藺雨落用力拍他後背，真的要被他嚇死了。顧峻川聽她這麽說，就更加來勁：“那我不能讓你失望了，來個人體跳樓機吧！”
說完把藺雨落放到地上，她還沒站穩就被她抱起來拋向空中。藺雨落尖叫著落進他懷裏，抱緊他的脖子求饒：“別扔了別扔了！你怎麽跟畜生一樣有力氣！”
晚風中的顧峻川笑得直不起腰，和著海浪聲，聽起來一片晴朗。
藺雨落用腳向他踢海水，海水濺濕他短褲，怕他報覆回來，撒腿就跑。
顧峻川在後面故意嚇她：“看你往哪跑！扔海裏餵鯊魚！”
藺雨落緊著倒騰，先一步跑回了泳池別墅，被迫來了一次1000米沖刺。她跑出了汗，躺在沙發上呼呼喘氣，顧峻川則一手托著一個椰子溜達著走進來。藺雨落可真愛當真，她好像真怕他把她扔海裏一樣。
把椰子給藺雨落一個，兩個人坐在泳池邊休息。
椰汁清甜涼爽，吸一口醒腦提神，幸福感瞬間過到頭頂。
“如果我們有了小孩，就沒有這樣的自由了。”藺雨落說。
“那我可要打破你的認知了。我能玩更野，揣兜子帶著。”
藺雨落倒是相信顧峻川會是一個野爸爸，他這種人一輩子不會收心的。他就是要出格地活著，不允許任何一天庸碌。他一定也會這樣要求自己的孩子，別管生活怎麽茍且，該浪還是要浪啊。
這個晚上他們睡的可真好。
第二天天還沒亮的時候，顧峻川輕聲叫她：落落，起床了。
藺雨落哼唧一聲，爬起來洗漱。是她自己說要看日出的，這會兒就覺得此行就看這一次日出，未來幾天全都要自然醒。刷牙洗漱出來，看到沙發上擺的白色衣裙，帆布鞋。
“換上，走。”
沙灘上等著幾個人，藺雨落問顧峻川這是幹什麽？
“記錄你看日出的瞬間。來都來了。”顧峻川送她一組日出紀念照。
藺雨落的頭發被海風吹亂到唇邊，風寬帶著把裙擺也吹起。身上披著顧峻川的外套，他扯著她的手，像晚歸的旅人。直到太陽升起，空氣慢慢變暖，人的臉上開始有了光。
藺雨落看顧峻川一眼，他正微仰著脖子看海面，眼睛裏像有碎星。
藺雨落終於圓滿了。
她看到了晴天的海、晴天的日出和日落，終於不再因為是跟顧峻川一起出行而總是伴有這樣那樣的突發情況或遺憾了。
“怎麽樣？日出？”顧峻川問她。
“我覺得太陽好像在海面跳舞，海水一動，它好像也在動。我也喜歡金燦燦的海面，還有亮晶晶的沙灘。我覺得早起非常值得。”
“明天還看日出嗎？”
“不看了，我起不來。”
…
美景看一次就記在心裏了，早起這件事藺雨落越來越做不到了，她需要睡覺，她喜歡睡覺。她和顧峻川的這次度假，就是換個地方花式睡覺。
藺雨落喜歡這樣的假期。他們安排了一天去潛水，那種感覺很奇妙，海底的珊瑚和魚，自由自在，比海洋館看到的還要漂亮。其餘的時間就是在酒店和海邊散步，去夜市吃小吃，在酒店裏休息。從床到客廳到泳池邊。藺雨落每天仍舊在固定時間直播，只是這次的背景換成了泳池。
於是又有風言風語，有人評論說是不是榜一大哥帶教練去旅行諸如此類。有人看不過，就說你瞎了嗎？教練自己就是富婆，老公就是豪門，用得著你們這些爛人瞎評價。
藺雨落對這些視而不見。
陽光不太熱烈的傍晚練一次瑜伽，於她而言是全身心的放松。他們的粉絲體量已經很大，同時觀看人數突破5000人。在一方小小瑜伽墊子上，她創造屬於自己的小小神話，從來不跟人攀比。
她練瑜伽的時候顧峻川在不遠的地方俯臥撐或者平板支撐，不會制造出額外的雜音來。他從來不嘲笑藺雨落兢兢業業卻沒有一飛沖天，他太懂了，這個世界上沒有幾個人能一飛沖天，神話是寫來激勵世人的，而大多數人都像他們這樣，緩慢經營，緩慢前進。
當藺雨落結束直播，顧峻川結束鍛煉身體，兩個人就各自躺一把椅子，等人送餐。陽光好的時候，顧峻川會慫恿藺雨落換上泳衣，跟他下泳池游泳。他教會了藺雨落蝶泳，有時他犯壞，把她逼至泳池邊，熱烈親吻她。
她穿比基尼真好看，健康的身體像春天的草，經過一次澆灌就生機勃勃。泳池的水一漾一漾，令藺雨落頭暈。每每這時顧峻川會把她抱到躺椅上，讓太陽把她曬幹。然後再吞吃她。
沒有束縛後的每一次親密，都像打開神秘房間的鑰匙，顧峻川甚至說不如等有了小孩，我去結紮，這樣就能省下避孕/套錢。他還裝模作樣給藺雨落算了一筆賬，末了還說，而且私生子這件事，一輩子都不會有。
藺雨落說你錯了，私生子的前提是先出軌，而非結紮。出軌了，才有可能有私生子，不然你用意念投遞精/子嗎？空氣受孕嗎？藺雨落伶牙俐齒，顧峻川在這件事上說不過她。他無非是冒出一個念頭來，此刻聽到“意念受孕”，就笑了半天。
兩個人一直泡在一起，把一年欠的話都快說完了。藺雨落甚至已經說到了某個學員家裏的八卦，顧峻川甚至說到了L大客戶的欠款。
這樣的旅行會治愈很多頑疾，當他們再回到北京的時候，2022年馬上除夕就要到了。每一年這個時候，藺雨落似乎都有很多感慨，她跟方柳說：又熬過一年。是啊，又熬過一年。下一年會更好吧？
這一年他們計劃回綠春過年，藺雨舟終於有時間了，他也一起回去。
藺雨舟已經徹底變成大人模樣，二十二三歲的青澀在他身上褪去了。笑起來仍舊幹凈晴朗，但行動卻比從前敏捷迅速了。他已經成為救援隊的核心隊員，甚至能夠代練了。藺雨舟總說這樣的變化是姐夫顧峻川帶給他的，顧峻川讓他見識到力量的美感。
去機場的途中，兩三個月未見的姐弟兩個一直在聊藺雨舟的近況。他的工作很忙，新開始的這個實驗項目第一周期是4年。那感情呢？藺雨落問。藺雨舟就說，真的沒有時間。顧峻川透過後視鏡打量他很久。候機時候藺雨落去衛生間，他小聲問藺雨舟：你怎麽解決需要？隨便找人？
“不是。”藺雨舟說。
“你沒有需要？”顧峻川又問，見藺雨舟不回答，就恍然大悟一般：“所以你，一直沒有？我說的不是需要，說的是經驗。一直沒有？”
自認沈穩的藺雨舟突然紅了臉，對顧峻川的逼問避之不及。藺雨落回來以後看到藺雨舟不自在，就偷偷問顧峻川怎麽回事。
“咱弟，還是處/男。”
“你嘲笑他了？”藺雨落用力打他：“這有什麽可嘲笑的？你是不是有毛病？潔身自好也要被嘲笑了？”
顧峻川實在是冤，躲閃之間抓住藺雨落手腕：“我為什麽嘲笑他？我就是問了一句。”
“哦，我以為你嘲笑他。”
“不會。我有病啊？這有什麽可嘲笑的？”顧峻川準備給藺雨落分析一下問題所在：“但小舟也二十七八歲了，你有沒有想過一個問題，他究竟是在違背自身的意志還是情感障礙？又或者，沒準心裏喜歡什麽人。”
“不是岑嘉容嗎？但她出國了。”
“未必。”
顧峻川對藺雨落眨眨眼，他自己就是男人，他可是太懂男人了。
藺雨落想知道答案，上飛機後偷偷藺雨舟，但他只是搖頭，什麽都不說。她感嘆，弟弟長大了，有秘密了。她說著話，就覺得有點惡心，念叨一句：“我怎麽還暈機了？今天也不顛啊。”
一直到下飛機，顧峻川幫她取行李，看到她臉色不太好，就問她怎麽了。她說我有點暈機，而且今天好像起太早了，這會兒有點累。
“待會兒車上睡覺。”
藺雨落像是被開啟了睡閘，剛上車就睡著了。到了地方，看到藺書雪以及她準備的一桌子飯菜，頓時覺得餓了，第一筷子下去，又覺得惡心。幹脆放下筷子說：“我等會兒再吃，今天暈機太難受了。”
“暈機？”藺書雪看著她：“你不會懷孕了吧？”
“不能吧。我們剛備孕不到一個月啊。瑜伽館裏很多會員一年半載才能懷上，也有的三兩年。”
“你知道個體差異嗎？”顧峻川推她去休息，順道塞給她一個驗孕棒。
藺雨落很驚訝：“你這麽早就準備這個？”
“這麽說吧，我甚至能推斷出日期來。”
“哪天？”
“沒有措施的第一次。”
藺雨落也不知顧峻川哪裏來的自信，又或者這種事有什麽可自信的？如果真的中了，他尾巴又要翹上天了。藺雨落都能想象他吹牛的樣子，八成是眉毛一樣、得意至極：要孩子難嗎？不難吧？我反正一次就中。他可能還會奉勸別人：不行去驗一下精/子，沒準游不動了沒準沒有活的。我們反正先體檢的，身體都很棒。
她一邊想象顧峻川的樣子，一邊等結果。當她看到那條線緩緩出現的時候，呼吸都屏住了。那種感覺她根本無法形容，大腦一片空白，過很久才找回意志。出來的時候手微微抖著，聲音也抖，剛叫了顧峻川的名字眼淚就流下來了：“顧峻川，我…”
顧峻川用力掐自己大腿，強迫自己鎮定。他又不能跟藺雨落一起哭鼻子，要孩子而已，有什麽可哭的？拿過來看一眼，撇撇嘴說：“你要受累了。”他說不哭，眼睛卻通紅，一把抱住藺雨落。
他覺得一個新時代來了。他明明沒有孕育的癮，從前也沒什麽期待，甚至帶著做任務一樣的心態，這一刻，卻突然被巨大的情感席卷了。
他們兩個擁抱很久，都決定先不跟其餘人說。顧峻川小心翼翼收起那根驗孕棒，說留作紀念。藺雨落不知道這有什麽可紀念的，顧峻川就說她：你不懂。
這個晚上兩個人都有點失眠，第二天找借口出門，去了綠春縣城的醫院。
藺雨落就是在這家醫院出生的，兒時生病也是在這裏治療的。她覺得命運是有輪回的，這一刻她竟然來到這裏，去確定自己的身體裏是不是在孕育一個新生命。
醫院裏人來人往，她坐在那，因為緊張，顧峻川握著她的手。藺雨落跟他說起從前來這裏的每一次，媽媽總會給她唱兒歌安慰她。她害怕打針，媽媽就捂著她的眼睛說：你數到三，我給你變糖。
數數的時候手背會疼，但睜開眼，真的有糖。
或許這跟孕育生命的感覺很像，過程很辛苦，但最後可能會有一顆糖。
生活總會給我們留一顆糖，不是嗎？
她淚眼婆娑看著顧峻川：“你就是生活給我的糖。”
顧峻川心裏狂跳，看她良久才說：“你可真行，你非要在醫院裏跟我說情話。我真的不能指望你搞浪漫了。”
“我就是突然想到就說了。不是情話，是我內心的真實想法。”
“行吧。”顧峻川捶捶自己心口：“求你別說了，我心跳太快了。”
這一天回到春野，藺書雪等人都坐在院子裏等著他們。顧峻川就點點頭：“對，我們健康的體魄，的確要孕育一個小生命了！”
大家就都笑了。藺書雪拉著藺雨落叮囑她：“我跟你說，我懷顧峻川的時候雖然不太累，但倆人都忙，多少也要幹活。現在想想，真的不至於那麽要強。你要好好休息，什麽事都交給顧峻川，不然要他幹什麽？”
藺雨落在一邊嘻嘻笑，就是藺書雪不叮囑她，她平常也是顧峻川、顧峻川地支使，一會兒渴了一會兒餓了一會兒熱了，她真從來沒讓自己累著。在顧峻川面前她就是一個“小廢物”。
顧峻川晚上睡前跟她說：什麽時候男的身體能進化到生孩子餵奶呢…他這一天胡思亂想，想到愛睡覺的藺雨落半夜要爬起來餵奶，就心疼。別的事我都能幹，餵奶這事我真不行啊。
他甚至給藺雨落塞了一張保證書，上面寫著未來兩年家庭工作分配，總結一下就是他全包攬了，藺雨落只幹一件事：餵奶。
這個奶也不用非餵不可吧？他自己嘀咕。
“我剛確定懷孕第一天，你就想到了餵奶。我真不知道該怎麽說你。”藺雨落把頭枕在他胸前：“我好困。我要睡覺了。”
“睡吧。”
顧峻川拍著她肩膀，給她唱了首兒歌：
其多列，其多列
大路旁的小樹葉
….
藺雨落在這樣的歌聲裏睡著了，她夢到了爸爸媽媽。媽媽說：
你睜開眼，我給你變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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