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峻川手臂橫在她身側攔住她去路, 將藺雨落圈在一方小小天地裏。藺雨落身體貼緊墻壁以拉開二人之間的距離，顧峻川有心向前一步嚇她一嚇，但他忍住了。要知進退, 才不會露餡。他心裏盛讚自己：真是太牛逼了，美色當前他的大腦還在維持理性。

“你談戀愛需要全世界恭喜？”藺雨落不懂這個邏輯：“戀愛不是給自己談的嗎？”

“我不管…”

“恭喜你，祝你們白頭到老早生貴子。”藺雨落身體向下, 從他手臂下鉆出去，跑到外面。

兩個人像獵人和獵物，獵人對獵物進行圍堵，不擇手段, 兇殘至極。蘇景秋見狀難免感慨，如若當初自己也有這等手段, 也不至於讓鄭良跑了。負氣結婚, 好在這婚姻讓人稱心。他說走就走, 司明明都不多問；此刻已酒過三巡，他的手機一次都沒響過。他跟顧峻川炫耀：“看見沒？這才是真正自由的婚姻。”

“你老婆到底叫司明明還是司明月？”顧峻川突然問他。這一問可把蘇景秋問住了。他叫她司明明她答應, 叫司明月也答應。身份證上叫司明明, 但唯一一次雙方家長見面, 她家人都叫她司明月。叫她小司她也應。

顧峻川見狀就笑他：果然是自由的婚姻, 老婆叫什麽都不確定。他在別人唱歌的時候跟蘇景秋去院外透氣，說了幾句心裏話：我寧願以後一輩子不結婚，我也不結將就的婚。那次協議婚姻除外。我對藺雨落機關算盡, 無非就是希望她對我能像我對她一樣。差一點都不行。

回頭的時候看到藺雨落正在跟高沛文她們聊天，她顯然是聽進去了，眼睛睜大了一些, 認認真真。

“我覺得藺雨落是有點在乎我的。”顧峻川自以為發現了一些藺雨落喜歡他的蛛絲馬跡, 因此進行自我鼓勵和肯定：“她心又不是石頭做的。”

路漫漫。蘇景秋拍他肩膀。

夜無盡頭, 群星閃耀。在綠春的夜晚裏，他們吹著夏夜晚風。這情景很像童年的某個時刻，藺雨落的快樂被覆刻了。這個夜晚的始作俑者顧峻川坐在她對面，他喝了點酒，興起的時候自薦給大家表演丟酒瓶。四個酒瓶輪番丟向空中，翻飛如花，再被他穩穩接住，如此往覆，堪稱雜技表演。就連藺雨落都被這個絕活驚到，不由自主跟大家一起鼓掌。他的笑容春風得意，三十又一歲的人竟還帶著少年樣的不羈和熱忱。偶爾看你一眼，像要把故事都講給你聽。

這樣的男人真的會被很多人愛上，分開時又希望他死無全屍的。藺雨落深刻理解了顧峻川的編劇前女友。

這個夜晚無疑是快樂的。除了不能多吃幾口肉、被顧峻川堵在門口一次以及被他的目光追殺數次以外，其他都很好。藺雨落閉眼的時候還想起顧峻川扔到空中的酒瓶子，他接不住砸他臉上，那可能就是另一個故事了。

顧峻川跟“小混蛋”看起來很黏糊。

有可能是吵架之後的分開旅行成為了兩個人關系的催化劑，藺雨落隱約聽顧峻川問一句想要什麽生日禮物。她琢磨著顧峻川這談戀愛態度不是挺好嗎？

顧峻川掛斷電話來吧臺要水喝。

藺雨落在電腦前並沒擡頭：“自己拿。”

顧峻川坐在高腳凳上，跟藺雨落閑聊：“你們女人過生日想收到什麽禮物？”

藺雨落看他一眼：“直接問你女朋友就行。”

“那你呢？你跟你前男友在一起的時候，除了蝴蝶發卡你還喜歡他什麽禮物？”顧峻川問。

“他自己。我最喜歡的禮物就是他自己。你也可以把你自己當禮物送給你女朋友，她應該挺開心。”藺雨落倒是沒說謊，戀愛的時候最喜歡的事物就是男朋友。

顧峻川心裏堵了一下，但他點點頭：“行，我研究研究把自己洗幹凈送給她。”

“細節你可以不用跟我討論。”藺雨落終於從電腦前擡起頭：“我沒有打探別人戀愛細節的癖好。”

顧峻川哦了一聲，看到藺雨落眉頭皺著，顯然不想多說了。

“你幹什麽呢？”

“看資料。”

“什麽資料？”

藺雨落不想跟顧峻川說，但他已經踱進了前臺，坐在了她身邊，示意她把電腦移過去。他坐得太近了，身上的溫度和味道籠罩著她，讓她不太自在。藺雨落把電腦推給他，原來她在看二馬準備的電子版綠春宣傳冊。

顧峻川很認真地看了。

藺雨落人已經移到了前臺邊上，遠遠問她：“怎麽樣？”

顧峻川伸腳把她的滑凳勾回來：“我能吃了你不成？我有女朋友了，這點良心我還是有的。你放心，我不會做出軌的事。”手指著電腦上的幾個地方：這幾個地方我感覺還是要改改。現在看起來就是別的旅游的地方有的你們也有，別的沒有的，你們也沒有。

“我們有啊...”藺雨落不服：“我們的哈尼族元素可多了。”

“昆明有民族園，還有成熟的表演呢。”顧峻川說。

“哦...那怎麽寫？”藺雨落真心請教。

顧峻川則敲她腦袋：“算了，反正我也是休假，明天開始你們帶著我深度游吧。”顧峻川怕藺雨落鉆牛角尖，又道：“你們，多帶個別人，別就你和我。我談戀愛了，得避嫌。”

“好的。”

藺雨落跟二馬說起這件事，問她覺得是否值得帶顧峻川走一趟。二馬也不好說她之前就認識顧峻川了，大概知道這是個能人，只是說：“走一趟走一趟。”

“但我又怕浪費時間。”

“時間不就是用來浪費的嗎？當玩了。”

顧峻川是在半個月前突然造訪過一次。那天二馬正在“春野”試睡，尋找可能存在的問題，想把一個頂好的民宿交付給藺雨落。顧峻川不請自來，懷裏抱著一只小貓。那小貓虎斑紋額頭，跳到地上以後就昂著脖子在院子裏巡視，跟抱它來的人神情一模一樣。二馬之前就跟顧峻川打過照面，但沒正經說過話。這會兒就問顧峻川：“有事啊？”

顧峻川指指那貓：“我送個禮物過來，但你就說是撿的。”

“我可真會撿，撿一只看著這麽兇的貓來。”二馬玩笑道，蹲下身去朝小貓伸手，但那小貓根本不理她：“叫什麽？”

“叫三一吧。”

“為什麽？”

顧峻川笑了聲，頗有點得意，但答案他沒說。

二馬和藺雨落是真想搞事情，也的確想看看其他人的想法，汲取一些靈感來。於是決定不如就帶顧峻川走上一走。

三個人一起繞著綠春走。

跟顧峻川一起走跟帶別人玩不一樣。顧峻川的問題太多了，比如對於哈尼族人來說，什麽節日盛大？有什麽好玩的習俗？這片山搞個徒步線路可太牛逼了諸如此類。

顧峻川對綠春充滿了興趣。

他甚至對藺雨落說：“要麽你把我邀請到你的事業中來，我給你打個下手。”

藺雨落搖搖頭：我不跟你做生意。

“為什麽？”

“因為你是你、我是我。”

“哦哦哦。分這麽清呢？”

顧峻川故意逗她。

在這幾天裏，他“女朋友”很少打電話來，也或者是聊天內容更露骨了，不好當著自己的面打。藺雨落這麽想。

趕上二馬臨時有事去外地，就只剩下他們倆，外面又下起了雨，回程的這條山路不太好走，索性找地方停車。兩個人都靠在椅背上，藺雨落抱著肩膀，有點冷了。

顧峻川從後座找出一件衣服丟給她，讓她好好披著，別被凍死。雨越下越大，他們幾乎沒有走的可能了。

藺雨落給藺雨舟打電話，把自己所在的地址發給他。藺雨舟知道她跟顧峻川在一起，擔心少了一些。

如果二馬不走，藺雨落覺得沒有什麽。但二馬走了，她跟顧峻川單獨在一起，就顯出異樣來。盡管非她本意，但這樣顯然不對。

“要麽我們回去吧。”藺雨落提議：“你的車輪很大，應該不會陷進去。”

“萬一呢？”顧峻川反問：“為了逞強，把咱倆命搭進去？”

藺雨落空有一張嘴，但什麽都說不清。咬著嘴唇看著窗外的雨。

“餓不餓？”顧峻川問她。

藺雨落點點頭。然後看他撐傘下車去車鬥裏，抱出一個箱子來，走進那個廢棄的觀景屋。接連折騰幾次才來接藺雨落下車。

傘全然罩住她的頭，進門的時候藺雨落才發現他的肩膀濕了。而那個廢棄屋子裏燃著兩個小露營燈，擺了一張小桌子，還有兩把小凳子。桌上有小氣罐和一些餐具。

藺雨落沒想到自己會在這樣的一個雨夜吃到牛排。

顧峻川的車載冰箱裏竟然裝著牛排和薯條，他還有泡面和蘇打水。

牛排在平底鍋上滋滋地響，顧峻川的臉在露營燈的光照之下格外堅毅。藺雨落抱著一個隔熱杯子喝他剛泡好的茶，順便等他做好快手晚餐。

路上沒有任何車經過。

觀景屋的門開著，他們坐在那裏可以看到外面的雨。

吃第一口牛排的時候，藺雨落覺得好幸福，幸福到她終於原諒了那次吵架。

“顧峻川。”

“說。”

“真好吃。”

顧峻川想說這有什麽難的？我現在廚藝簡直要上天了，你想吃我隨時做。如果你喜歡這種吃飯的方式，那我拉著你就走。這簡直太簡單了。但他忍住沒說。

“我們要不要跟你女朋友報備一下？”

“分手了。”

“…”

“你壓根就沒談戀愛吧。”藺雨落輕聲說，她這幾天懷疑過一次，覺得顧峻川是故意為了氣她。但他的電話又打得太膩歪了，太真實了。

顧峻川看她半天，終於捏住她臉：“你是不是以為我沒人要？”

藺雨落躲開他的手，看到顧峻川拿出手機來拍她，還跟她說：“來，跟我女朋友打個招呼。”

藺雨落避開手機，顧峻川拿手機追著她：“打招呼，心虛什麽？”他故意的，她“越不要”，他“越偏要”。

藺雨落真的生氣了。

她擡腿想走，但外面大雨如註，人還未至門口，就有雨絲斜著進門落到她褲腿上。對這樣夜晚的恐懼讓她無法狠心走進雨裏，她生氣暴走的範圍不過是在這間狹小的觀景屋裏。

她像被顧峻川關進了牢籠裏，無論她怎麽抗爭，都像困獸猶鬥。

顧峻川收起手機，對她說：“我都能跟我女朋友說我跟你的事，你也能跟你前男友坦誠跟我的事，怎麽讓你打個招呼就這麽難。你心裏有鬼吧？”

藺雨落再口齒伶俐此刻也是說不清了，她人貼靠在墻上，氣極的時候抓起一個土塊丟向顧峻川：“你是不是有毛病！你跟我較什麽勁？”

“我來猜一下你的心態。”顧峻川站在她面前，擋住了露營燈的光，整個人帶著帶著邪氣，像要把她帶進地獄裏：“這個男人我不喜歡，但他說談戀愛就談戀愛我心裏不舒服。他說喜歡我，但又沒那麽喜歡，我心裏接受不了。這個男人就該做我的狗，匍匐在我腳邊，我讓他向東他就不能向西…”顧峻川的話好像把藺雨落的心打透了，她根本沒有過那樣的想法，所以她因此而羞憤，幾次制止顧峻川，但他都不準備停止。

甚至越說越直白：“做我的狗就行，但別指望我餵他。是嗎？你就是想尋求這種心理上的勝利，就是想把一個你覺得高傲的人踩到地上…”

“顧峻川！”藺雨落被他氣得快要窒息了，她推開他想沖進雨裏，死在外面都比聽他說這些話強。但顧峻川卻一把拉回她，把掙紮的她按在墻上。

“藺雨落，你記住今天的感覺。你覺得我說的話傷害你了，你難過了。你再推開我一次，下一次只會比現在更難受。”

他的手狠狠抓住藺雨落顫抖的肩膀，視線去找她閃躲的眼神，幾次之後終於對上她的眼。藺雨落的眼睛裏滿是困惑，還有一點難過。

“你到底想幹什麽呀顧峻川？”藺雨落的聲音也微微顫抖，她恐懼雨夜也害怕躲不開的顧峻川，她從前一往無前能跟他決裂撕碎的堅決在今天終於有了猶豫和慈悲，顧峻川的話把她的心擊穿了。她快哭了，手橫在他們身體之間：“你是不是非要這樣啊？”

“你就這麽想睡我？不惜用這種手段說這些話？那你睡就好了。”她的手去找T恤邊緣向上拉，黑暗中她腰腹的瑩白肌膚漸露。

顧峻川握住她的手，先是嘆息轉而無奈笑了：“你總是不肯相信，總是自輕。你總覺得我愛你就是我只想睡你，無論我說什麽做什麽你都不肯入心。”

顧峻川的手移向她的後背把她帶進懷裏，與她耳語：“我根本沒談戀愛。”

察覺到藺雨落整個人頓在那，就輕拍她後背：“你哭什麽？”

“哭成這樣好像你愛上我了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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