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見了他們的聲音的曹淑儀從店裏面走了出來，她手裏還抱了一摞的書，瞧著迎面進來的少年少女，她一邊把書放下來一邊說：“啾啾，小岷，你們來得正好，快來幫我把這些書歸納整理一下。”

聽著聲音，桑蔻眼裏含笑，擡頭看去，在櫃臺前忙活的女人經過了十年的歲月光輝，容貌未改，可周身的氣韻卻因為時光而沈澱得更加有韻味。

說著話，曹淑儀把這些書分別看了幾眼，然後再道：“這些都是該放在裏面的書架上的，哦，這兩本例外……除了這兩本其他的你們都拿過去吧。”

桑蔻湊上前去，一眼就看到了曹淑儀特意分開的那兩本書，她眼珠子挪不開了，把最上面那本書的名字念出聲來：“《和媳婦相處的一百零八招》……”

曹淑儀飛快地用手把書的封面擋住，回過頭來面對少女時，她的臉上是一臉的嚴肅：“桑啾啾，你可不能看這種書。”

桑蔻笑得眉眼彎彎，像一只小狐貍似的：“小姑姑，我當然知道啊，這不是你自己抱出來被我瞧見了嗎？”

曹淑儀自知這是自己的失誤，連忙把那兩本書塞到了收銀臺的櫃子裏面，一邊趕著他們去收拾書。

這是她每天都要忙活了的活計，書店裏的書不僅僅是用來賣，還用來租賃，分為把書帶走和在書店觀看這兩種方式。

這是桑蔻根據後世大多數書店而提供給曹淑儀的法子，鎮子裏的人文化水平不高，要讓他們經常買書來看是不現實的事情，但是要讓他們每個月或者每年出點小錢給家裏的孩子增長一點知識，卻是很多家庭都願意做的。

租賃看書的話可以分為包月和包年，價格是根據鎮子上大多數人的消費水平來定的，事實上，曹淑儀想要在這裏開一家書店的時候，心裏還是很忐忑的，擔心自己投下去了錢去賺不回來成本。

但沒想到，啾啾那小姑娘主意多子好，曹淑儀把租書這個想法一貼告出來，就有很多人過來觀望，現在靠著這家書店，她每個月掙得足夠自己花了，所以早在幾年前她就已經搬出了大哥大嫂的家裏，長住在店裏。

回想起這幾年的這些往事，曹淑儀臉上都是滿足的笑意，她的目光稍稍回轉，不經意間落在往店裏面走的那一對少年少女身上，不知道想到了什麽，曹淑儀的眸光一頓。

說起來，這兩個小家夥從小在一塊兒長大，現在更是整天你不離我我不離你的樣子，感情好得不得了，倒是叫她有一點擔憂。

孩子還太小，可別再日久相處中生出一點別的什麽感覺，至少對現在來說是不太好的。

……

現在時間還早，店裏面來的小孩也並不多，只有三三兩兩地坐在角落裏聚精會神地看著手裏的書。

桑蔻看了看，把角落的燈光摁亮，然後她回身從段岷抱著的那一沓書裏抽了兩本出來，根據書架上的劃分把書一一歸類。

等書放的差不多了，最角落裏一個男孩兒看完了手裏的書最後一頁，他聽見了動靜擡起頭來，看著不遠處熟悉的兩人，男孩欣喜地笑了起來喊：“桑蔻姐姐，段岷哥哥。”

桑蔻聽見他的聲音，連忙看過去，擡著食指豎在唇邊比了比，示意他安靜。

男孩兒頓時不好意思地閉上了嘴，他差點就忘了，周圍還有和他一樣的小孩在看書，書店裏的規矩就是進了這裏面就盡量要動作輕，安靜下來，不能打擾別人的閱讀。

“張寧山，最近學習怎麽樣？”

桑蔻靠近了這個小男孩，把聲音壓得低低地和他交談。

這個名叫做張寧山的小男孩眼裏亮著璀璨的光，他重重地點了點頭，自豪地告訴桑蔻：“我今天做了哥哥在六年級的時候的作業，哥哥說我全對。”

“真不錯，要繼續努力哦。”桑蔻露出滿意的神色，伸出手去揉了揉男孩兒短短的頭發。

張寧山口中的哥哥就是桑蔻小學時候的同學張寧輝，桑蔻對張寧輝印象最深刻的就是認識他的那一天，對方就死纏爛打的要送她回家，要不是段岷給力，把人嚇唬走了，她還真是覺得棘手。

想起了張寧輝，桑蔻忍不住又和張寧山多聊了兩句：“你哥最近咋樣？有希望考上大學嗎？”

少女這話雖然說得很輕，但還是被段岷聽在了耳朵裏，他原本要往書架裏插進最後一本書的動作一頓，緊接著就快步地朝桑蔻走過去。

桑蔻還沒來得及聽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就突然發覺自己面前落下一大片陰影，她下意識地擡臉看過去，卻猝不及防地被壓下來的氣息撲了一臉。

少年俊朗的面容在她眼前放大，那一雙好看的眼睛仿佛會勾人的心魄，看得她不知怎麽的，心跳忽然就漏跳了一拍。

桑蔻戰術性地把腦袋往後仰，朝著彎腰湊過來的少年比出口型，她問：“幹啥？”

卻沒料到，少年不僅不站直身體，反而還伸出手來輕輕把她拽拉了起來。

桑蔻下意識的就跟著他的動作站起身來，靠得近了，她才發現段岷唇角微微繃著，眼裏雖然對她仍舊有著溫柔，可那些溫柔裏卻莫名摻雜了一絲難以被人捕捉到的晦澀。

雖然他這異樣的情緒只是一閃而過，但桑蔻認識他這麽多年，自然是很快就捕捉到了，少女微蹙起了眉心，貼在他的耳旁問：“怎麽啦？”

好端端地怎麽就生氣了？

少女驀然的靠近，讓段岷有些猝不及防，看著桑蔻那張瑩白好看的小臉和自己挨的這麽近，他幾乎都能將她臉上的細小絨毛看得一清二楚，段岷的呼吸都不由滯了滯。

見他不吭聲，桑蔻的眉心蹙得更緊了，她伸出手來戳了戳段岷，小聲問他：“怎麽突然不高興了？”

難道……是因為她和張寧山說的那些話有什麽不對的嗎？

桑蔻正在絞盡腦汁地回想，段岷已經回過神來，他臉色不自然地把手裏沒有放回書架的那本書，塞到了少女的手中。

低低地輕咳了一下，然後道：“這本書……我找不著放哪。”

桑蔻楞楞地看著被塞進手裏的那一本《小學數學題庫》，她又看了看就在眼前的書架上標記著的小學區，撓了撓頭，這放的位置不就在這兒嗎？

桑蔻困惑著，並沒有發現扭頭離開了的少年耳根已經緋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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