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悄然而至，家裏除卻要送桑蔻上學校之外，還有一件大事——桑蔻五歲的生日到了。

這個生日對於尋常的小孩子來說可能不是什麽要緊的事，但對於一出生就是早產的瘦弱兒來說不同，桑蔻記得這件事。

原身剛出生沒多久的時候，就小病不斷，梁妙焦心得不行，拉著桑江年特意去了廟裏燒香祈福，有個師父給了她一個主意。

告訴她，先讓小孩兒不要取大名，等到五歲的生日過了再說，一切都會順利。

雖然也不知道這是個什麽原理，反正梁妙信了，尤其是看到小姑娘日覆一日地身體在好轉，就越發深信不疑了。

“啾啾，啾啾？發什麽呆呢這孩子……”梁妙喊了幾聲，卻發現小姑娘坐在桌子前，雙手撐著臉頰，兩眼出神，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被梁妙的聲音喊回神，桑蔻放下雙手，目光落在她手裏端著盤子上，今天是她的生日，她爸桑江年和哥哥們特地去集市上買了好一些她愛吃的菜回來，現在正在和曹淑儀在廚房裏忙活著。

而梁妙手裏端著的是一些零食，平時她不大喜歡讓桑蔻吃這些，今天因為小姑娘是小壽星，許了特例。

桑蔻伸長了脖子看過去：“媽，這又是啥好吃的？”

“喏，酸棗餅，梨花糕……”

梁妙給她細數著盤子裏的吃的：“這些都是你小姑專門給你做的。”

桑蔻捏了一塊酸棗餅放進嘴裏，酸酸甜甜的滋味，立即讓她喜歡得瞇起了雙眼，小姑娘又想起什麽來，問：“段岷哥哥還在樓上嗎？”

自打段岷過來他們家後，桑盛和桑餘住在了一個房間，空出一個房間來給段岷睡，而樓下多出的那一間則是給了曹淑儀住。

今天桑蔻起了個大早，被一家人從床上薅起來穿新衣服，在樓下呆了半天，也沒看見段岷下來的身影，所以她料想著，段岷應該是還沒起來。

梁妙嘗了一塊糕點，聽到小姑娘這問話時，忍不住笑著點了點她的額頭：“段岷啊，人比你起得還早呢，說是去集市上做什麽去了，怎麽到現在都還沒回來……”

說到後面，梁妙帶了一點擔憂，準備想要讓桑盛和桑餘去外面找找人。

可步子還沒走兩步，梁妙就看見段岷的身影已經從大門口回來了，她連忙迎上去，卻見屋子裏的小姑娘比她的動作更快地撲了上去：“段岷哥哥！剛才你到哪去了？我還以為你今天睡了個懶覺……”

小姑娘嬌憨的聲音有些絮絮叨叨地響了起來，梁妙頓住腳步，看著小女兒圍在男孩兒的身邊，牽著他的手一副關懷不已的樣子，她忍不住笑了笑。

這兩個小娃娃還真是能玩到一塊兒去。

總不好一家人都圍在廚房裏，梁妙轉身去了房間裏，拿出這些天她和桑江年想到的一些名字，拿給了小姑娘看。

梁妙耐心和她解釋了一遍她剛出生的時候發生的事兒，又把那兩頁謄抄了密密麻麻的紙拿起來給桑蔻看了兩眼：“啾啾也長大了，這些都是爸媽想給你準備的大名，看看你喜歡哪一個？算了……還是媽媽來——”

梁妙本來是想說自己念給她聽，卻被桑蔻誤以為她要給自己決定挑哪一個大名，於是小姑娘連忙急急地摁著那兩張紙，急聲道：“我來，我來看！”

似乎是被她這個樣子給逗笑了，梁妙立即松開了手，這名字，他們夫妻倆本來就是決定讓小姑娘自己去挑的，畢竟近年來他們也覺得啾啾自己十分地有主見，既然是要陪伴自己一輩子的名字，合該是她喜歡的。

“段岷哥哥，我們一塊兒看。”

桑蔻不忘拉著段岷，生怕他受了冷落。

段岷抿嘴笑了笑，一張白凈的臉上少見的煥發出了神采，待在這兒不過短短幾天的時間，他心裏那股子艷羨就越發地濃重。

梁妙伯母不會隨意打罵幾個哥哥，桑伯伯和幾個孩子的關系更是親昵得不似平常的父子，更像是在一塊兒玩鬧的朋友，還有啾啾，時時刻刻都會關註到他，生怕他會待得不自在……

這裏的一切，他都喜歡得很，只是，在來之前，啾啾就和他交代過實情，家裏人只允許他過來玩兒，不能收留他。

想到這些，段岷心裏更明白，他和這裏即將分別，心裏不舍的情緒是一分比一分地重。

“發什麽呆呀？啾啾讓你一塊過來，快上來坐。”

段岷被前面的聲音喊得回神，只見桑餘不知道什麽時候從廚房裏跑了出來，已經坐在了小姑娘的身旁，回頭沖他招手。

段岷還沒動，從他身後過來的桑盛就已經牽起了他的手，把他帶到了凳子邊坐下來。

桑盛看了桑餘一眼：“段岷好歹比你小那麽多，你怎麽就一屁股搶了他的位置。”

之前的幾天，啾啾一直都是帶著段岷坐在旁邊的，現在可好，段岷常坐的那個位置已經被桑餘捷足先登了。

此時此刻，桑餘滿心都註意著桑蔻挑哪一個做她的大名，哪有心思和他大哥鬥嘴，只在小姑娘身旁獻著殷勤。

“啾啾你看，桑秋緒這個名字就挺好聽的，剛好你的小名叫啾啾……”

桑餘滔滔不絕地在桑蔻耳邊說著話，桑蔻不為所動地繼續看下一頁紙，終於在最後一行，看到了屬於她的名字。

桑蔻。

蔻者，少女也。

之前院長阿姨給她取這個字，就是希望她以後的日子能夠像平常的少女一樣明媚燦爛。

現在，她真的做到了。

“我想要這個名字。”

桑餘看著小姑娘楞神了半天，最後她盯著最後一頁紙，不知道在看些什麽，良久之後，啾啾才終於輕聲說了這麽一句。

桑餘的目光順著她的指尖，落在小姑娘手指著的那兩個字上面，桑餘又楞了一下，然後捧場地拍手：“這個也好，這個也好。”

然後他又去喊準備去廚房裏的梁妙：“媽——啾啾選好她的名字了，你快過來看看——”

桑盛拉著段岷坐了過來，聽著桑餘的大嗓門，他伸出手來給了他腦門一下：“這是要用你的聲音掀翻咱們這屋頂？”

桑餘捂著腦袋跳開了。

看著他又跑去了廚房裏，桑盛摸了摸小姑娘的發頂，看了一下她選擇的名字，然後又把桌子上的零食往兩個小孩面前推了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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